十三、風捲 秋濃

流水迢迢 簫樓 第2頁,共2頁

皇帝面色一肅:「諸卿聽著,今日所議之事,若有洩密者,誅九族!」

眾臣知茲事重大,忙皆下跪磕頭:「臣等謹遵聖諭!」

陶行德與莊王對望一眼,無奈地磕下頭去。

裴琰從弘德殿出來,已近正午。天上雲層濃厚,秋風捲起落葉,衣袖生寒。他立於盤龍玉石柱旁,想起方才與右相陶行德的一番激辯,忍不住冷冷一笑。

腳步聲響,靜王悅耳的聲音響起:「少君辛苦了!」

裴琰微微仰頭,望向天空中濃濃的烏雲,默然良久,道:「終於起風了!」

靜王也負手望向天際,點了點頭:「是,晴了這麼久,南安府大旱,可不是件好事。看看這場雨,能不能解解旱情。」

他默然片刻,又道:「少君,星月教一事,不能再拖了,今日看朝中景況,只怕該教正在京內滲透其勢力。」

「是,蕭無瑕多年籌謀,此次定不甘心其根基所在被一分為二,只怕反擊手段將會十分激烈,我得儘快把他給找出來,才能安心。」

靜王低聲道:「那為何少君今日還要在朝堂上公開你建造堤堰的妙計?就不怕方才眾臣之中有被星月教滲透之人?」

裴琰微微一笑,並不作答,轉身拱手:「王爺,我先走一步。後日我母親四十壽辰,她本是不喜熱鬧張揚的人,但我還是想替她cao辦cao辦,還望王爺能給我幾分薄面,撥冗駕臨,回頭我會命人送上請帖。」

靜王訝道:「原來後日就是令堂的壽辰,少君怎麼不早說,本王也好準備壽禮。屆時,本王一定會親來給夫人祝壽。」

裴琰再拱拱手,步下臺階而去。

靜王望著裴琰遠去的身影,正出神間,肩頭被人拍了一下,他忙轉身行禮道:「大哥!」

太子略顯圓胖的臉上一抹苦笑:「三弟你也太精了吧,不回頭就知道是大哥我。」

靜王稍稍低頭躬腰:「敢直拍我肩膀之人,定是大哥與二哥,二哥這兩日正生我的氣,是萬萬不會搭理我的。」

太子嘻嘻一笑,全無長兄風範,湊近道:「二弟他究竟為何生你的氣?」

靜王苦笑一聲:「前日父皇召我與二哥考較功課,誇讚了我兩句,二哥心裡吃味,看見我就瞪眼睛。」

太子聽到「考較功課」四字,打了個寒噤,忙道:「不行,我得趕緊回去準備準備。」說著匆匆而去。

太子走遠,靜王方抬起頭,輕蔑地笑了一笑。

裴琰回到相府,風愈發大了,夾著雨點瀟瀟落了下來。

他一齣轎,隨從們忙撐起油傘。入正門,過回廳,穿長廊,踏入慎園,正待脫去風披,卻倒退兩步,望向坐於迴廊欄杆上的江慈,微微一笑,也不理她,踏入房去。

江慈嘻嘻笑著跟了進來。裴琰任侍女們替自己解去風披,換下蟒袍,著上淺紫色絲衣,外罩淡青紵絲長袍。又有侍女輕手替他取下官帽,將黑髮攏起,繫上淺紫色抹額,愈顯丰神俊秀,氣度高華。

裴琰並不理江慈,在搖椅上躺下,舉起一本《清塵集》在眼前細看,悠悠搖搖,還蹺起二郎腿輕輕抖著。四個清麗侍女立於他身後,或捧巾,或端茶,或執拂,或添香。

江慈在心裡鄙視了一陣,清清嗓子,步到裴琰椅前,襝衿行了一禮,正容道:「江慈謝過相爺救命之恩。」

裴琰從書後瞥了她一眼,鼻中「嗯」了一聲,並不說話。

江慈臉上綻出燦爛笑容,自己搬了張凳子在裴琰身邊坐下,側頭看了看裴琰手中的書,笑道:「相爺果然有學問,這《清塵集》,打死我都是看不進去的。」

裴琰仍是不理,自顧自地看書。

江慈繼續和他搭話,他卻總是「哦」或者「嗯」一聲,並不理她的茬。

不多時,有侍女進來稟道:「相爺,飯菜備好了,請相爺用餐。」

裴琰瀟灑站起身來,也不看江慈,往東首偏廳行去。

江慈衝他的背影揚了揚拳頭,未及收手,裴琰已回過頭來:「你既來了,便和我一起用餐吧。」

江慈眉花眼笑:「謝相爺!」

她一踏入偏廳,入目見楠木桌上正中擺著一盤清蒸蟹,忽覺渾身發癢,腹中也似有些疼痛,見裴琰正含笑望著自己,忙擺手道:「相爺,我肚子不餓,來這裡之前,已經吃飽了,我還是服侍您用餐吧。」

裴琰笑了笑,落座道:「都出去吧。」侍女們齊應一聲,行禮後退了出去。

裴琰見江慈愣在原地,抬頭道:「你不是說要服侍我用餐嗎?怎麼還愣著?那夜說要留在我相府,為奴為婢,以身相報,原來都是假話!」

江慈面上堆笑,步過去握起銀箸,遞於裴琰手心,又替他勺了碗湯,在他面前放下,卻手一歪,湯碗微微一斜。

眼見湯水盪出瓷碗,濺到裴琰的外袍上,她忙取過絲巾俯身替他擦拭,邊拭邊道:「江慈乃鄉間粗野丫頭,不懂得服侍人,相爺千萬莫怪。」

裴琰呵呵一笑,放下手中銀箸,猛然探手箍住江慈腰間,將她身子一扳,江慈「啊」的一聲,倒於他膝上,急切下雙腳亂踢,卻被裴琰右肘摁住,動彈不得。

江慈大怒,脫口罵道:「死大閘蟹,你休想我替你聽聲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