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貓爪蟹鉗

流水迢迢 簫樓 第2頁,共2頁

他黃昏時見到江慈在樹上東張西望,便猜到她有心逃跑,所以才精心佈局,設下這圈套,以求引出星月教主殺人滅口。不料功虧一簣,被這假面人借煙霧彈遁去,實是有些惱怒。躍下樹梢,見安澄正欲帶人向南追趕,冷聲道:「不必了!你們追不上的。」

他回過頭,正望上滿面嗤笑之色的江慈,冷聲道:「笑什麼笑,你這條小命還留著,該燒香拜佛了!」

江慈嘻嘻一笑,站了起來,拍手道:「相爺好身手,不當武林盟主,實在是可惜了。」

裴琰冷哼一聲,凌厲的目光盯著江慈:「你確實沒見過他的真面目?!」

江慈撕下衣襟,自己替自己將頸間傷口包紮起來,搖頭道:「對天發誓,確實沒見過。」

「那就是聽過他的聲音了?」

江慈知無法否認,點了點頭:「我是聽過他的聲音,可我與他素不相識,井水不犯河水―――」

裴琰不再理她,轉身就走,安澄等人急忙跟上。

江慈猶豫了一下,終怕那假面人再來殺人滅口,緊跟在裴琰身後。

裴琰神情嚴肅,轉過身來:「江姑娘,現在我救你一命,你我互不相欠,還是我走我的陽關道,你過你的江湖遊俠生活。從此你我,江湖宦海,天涯海角,上天入地,黃泉碧落,青山隱隱,流水迢迢,生生世世,兩兩相忘。」

江慈未料裴琰將自己那日隨口所謅之話記得一字不差,此時又原樣還給自己,心中氣得直翻白眼。可現在,相府才是唯一安全、能保小命不被追殺的地方,此時就是借她天大的膽,她也不敢獨自一人遊蕩。

她心中不停咒罵著「大閘蟹」,面上卻裝出一副極可憐的樣子,伸手拉住裴琰的衣袖,哀聲道:「相爺,那個,那個―――」

她吱唔一陣,也想不出賴在相府的理由,情急下脫口而出:「那個,救命之恩當以身相報,相爺救我一命,我怎能一走了之,我就留在相府給相爺當牛當馬,為奴為婢,以身相報好了!」

安澄等人在後面聽得清楚,鬨然大笑,有那等頑皮之人起鬨道:「相爺,你就收了她吧,人家小姑娘可是要以身相報的。」

裴琰眼神凌厲一掃,眾人懾於他的積威,紛紛止住笑聲,低下頭去,裴琰冷冷道:「方才誰說的話,自己去領二十棍。」

江慈見裴琰馭下如此之嚴,與他素日笑如春風的模樣大不相同,心中有些害怕,慢慢鬆開了揪住裴琰衣袖的雙手。

裴琰轉頭見江慈垂頭喪氣,脖間鮮血滲紅了布條,髮辮散亂,可憐兮兮的樣子,笑道:「這可是你自己要留在我相府的,不要過兩天又爬樹或者跳湖什麼的。」

江慈大喜,抬起頭來:「不會了不會了,絕對不會再跳湖的,再說,我今天也沒跳湖。」

裴琰微微一笑,負手向前行去。江慈忽想起一事,追上去問道:「相爺,你怎麼知道我還在這湖邊,沒有逃到別的地方去?先前你不是以為我跳湖逃走了嗎?」

裴琰笑得十分得意,卻不回答,過得一陣,忍不住伸出右手,在江慈的面前晃了晃。

江慈見他右手五指在空中作爬行狀,恍然大悟,指著裴琰叫道:「大閘蟹!是大閘蟹!」

她叫聲十分大,身後相府之人,還是頭一次見到有人公然指著自家相爺叫「大閘蟹」,皆憋住笑,低下頭去。

江慈見裴琰笑得陰森無比,忙搖手道:「那個,相爺,我不是叫您大閘蟹,我是說,我明白了,您在最後那隻大閘蟹上下了香藥,能追蹤到我在何處。」

裴琰淡淡道:「你倒不笨,還知道躲在素大姐床底下。」

江慈腹誹不已,卻仍只得老老實實隨著裴琰往前走。

此時已是子夜時分,一丸冷月,照著寒湖霜路。

江慈跟在裴琰身後快步走著,肚中絞痛漸甚,慢慢地,渾身似有螞蟻咬噬,疼癢難熬。她腳步逐漸拖滯,終一手捂著腹部,另一手不停抓撓前胸後背,蹲於地上,痛哼連聲。

安澄忙過來問道:「江姑娘,怎麼了?」

江慈肚中絞痛,無法利索說話,斷斷續續哼道:「我――肚子――疼,癢――癢。」她身上奇癢無比,撓得前面又去抓撓背部,一時間,痛苦到了極點。

安澄不知她為何如此,又有些疑心她是假裝,正猶豫間,裴琰大步走了過來。他盯著江慈看了幾眼,猛然抓起她的右手,將她衣袖向上一捋,看了一眼,笑出聲來。

江慈正是最難過之時,不由怒道:「笑什麼笑,啊!」一聲大叫,又反手去抓後背,不料腿上也漸漸癢了起來,她禁受不住,彎腰去撓,腳一軟,坐於地上。

裴琰蹲於江慈身旁,看著她痛楚難當的樣子,笑道:「看你以後還敢不敢吃大閘蟹,又起疹子又肚痛,真是報應不爽!」

江慈xing情再灑脫,此時身邊圍著這一大群男人,為首的偏還是自己最恨的「大閘蟹」,又個個盯著自己的窘樣,不由漸漸有些羞惱。

她心中直恨自己先前為啥圖口舌之快,吃了那麼多大閘蟹,肚痛身癢不要緊,居然還讓這麼多人見到自己的窘樣,實是生平第一糗事。迷糊痛楚中見裴琰的笑臉如大閘蟹般在眼前晃動,一時恨極,右手捏拳,猛然擊向那可惡的笑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