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秋波夜遁

流水迢迢 簫樓 第2頁,共2頁

她恨恨道:「死大閘蟹,明天就讓你吃水嗆著,吃飯噎著,吃菜撐著,喝酒醉死!」

她環顧室內,目光停在那輕掩的軒窗上,眼睛一亮,步到窗邊,探頭向窗外望去。只見這處臥室竟是臨湖,樓下湖水波光閃耀,秋風拂來,嫋嫋生涼。

江慈想了一陣,心中竊笑,自言自語道:「沒辦法,看來只有走水路逃生了。」

她轉過身,將兩位侍女扶起,讓她們面朝牆角,嘆道:「兩位姐姐,我也是bi不得已,小命要緊,再不逃就活不了了。我只點住兩位姐姐的穴道,過得片刻,穴道便會自解,姐姐們只需出去照實說便是,實在是對不住了,莫怪莫怪。」

兩名侍女啞穴被點,面向牆角,心中叫苦連天。聽得身後這少女似是將衣裙著好,不一會,腳步聲響,她似是步到窗邊,頃刻後,便聽到「卟嗵」的落水聲,顯是已躍入湖中,借水遠遁。

廳中,靜王喝得興起,拉著裴琰三人行起酒令。裴琰面上帶笑,杯到酒幹,意態悠閒。崔亮似有些心不在焉,酒令行得大失水準,被素煙狠灌了幾杯,目光卻不時望向屏後。

酒到酣處,裴琰皺眉道:「素大姐,你手下的丫頭也該****了,這麼久都沒出來。」

素煙一愣:「可不是,換個衫怎麼去了這麼久。」

裴琰面色一變,擲下酒杯,猛地站起身,往屏風後躍去。崔亮與素煙急急跟上,只餘靜王一人留在廳內,有些摸不著頭腦。

裴琰奔至素煙房前,一腳踹開房門,掃了一眼,冷笑道:「這丫頭,逃得倒快!」

他身形微晃,袍袖一拂,解開牆角兩侍女的穴道,喝道:「她往哪裡逃了?!」

侍女畫兒忙答道:「奴婢們聽得清清楚楚,是跳湖逃走的。」

崔亮步到窗前,低頭望去,只見一湖秋水,淒冷迷離,幽深清寒。

裴琰冷哼一聲,步出房,轉至大廳,向靜王拱拱手道:「王爺,我今晚得去逮一個人,先失陪,改日再向王爺賠罪。」

不等靜王作答,他已步下閣樓,下到二樓梯口處,守衛的安澄等人迎了上來。裴琰面色恢復平靜,道:「那丫頭跳湖逃了,傳令下去,全城搜尋,同時派人迅速**城門,禁衛軍若是問起,就說是緝拿要犯。」

安澄應是,帶了數人匆匆離開了攬月樓。

裴琰步下攬月樓,也不理會躬腰送別的葉樓主,匆匆行出數十步,又在曲橋中央停下。他負手望向空中冷月,側頭間見崔亮立於一側,冷笑道:「子明,你說說,這丫頭,她是真天真呢?還是假天真?」

崔亮望著滿湖月色,低下頭去,默然不語。

夜漸深,攬月樓歡客散盡,笙歌消去。

素煙步入臥室,覺一身痠痛,侍女寶兒上來替她捏著肩膀,道:「大姐,若是覺得累,就休息幾天吧,這夜夜陪酒唱戲,小心累壞了身子。」

素煙幽幽嘆了口氣,凝望著桌上輕輕跳躍的燭火,低聲道:「寶兒,你不知,我就是想歇,也歇不下來的。這人活一世啊,總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推著你往前走,走的呢,偏又是一條不是自己真心歡喜和選擇的道路。走啊,走啊,也不知走到哪日是盡頭,也看不清這條路通向何方。可等有一日,你看清楚這路通往何處了,你這日子,也算是過到頭了。」

寶兒手中動作停住,愣了片刻,也嘆了口氣:「大姐說得有道理,寶兒也覺這日子過得了無生趣,不過好歹還有大姐在前面撐著,我們便當是躲在大姐的庇護下,過一天算一天了。」

素煙低聲道:「大姐也不知,還能庇護你們多久,不知以後會發生什麼事情。」

寶兒再替素煙捏了一陣,又幫她取下頭上釵環等飾物,輕聲道:「大姐,你早些歇著吧。」

素煙輕「嗯」一聲,寶兒輕步退出,掩上房門。

素煙呆坐於燭火下,燭光映得她的臉明明暗暗,她默然良久,終吹滅燭火,上床安寢。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

隨著素煙輕微的鼻息聲響起,一個黑影悄悄從床下爬出,全身伏於地上,慢慢挪移。移到門邊,緩慢站起,輕輕拉開房門,躡手躡腳地邁出門檻,又輕輕地帶上了房門。

黑影輕如靈燕,在黑暗中過迴廊,自樓梯一掠而下。她極緩慢地拉開底層的雕花大門,自門縫中一閃而出。四顧望了數眼,見整個湖岸悄無一人,飛快奔過曲橋,再沿湖邊向南奔得數百步,終忍不住得意大笑。

笑罷,她又回頭望了望攬月閣,和更北邊的相府方向,得意地揚了揚右手,笑道:「大閘蟹,這可對不住你了,不是我江慈不厚道,實是你不仁在先,本姑娘要做的事還多得很,就不陪你玩了!」

江慈先前發現無法自花廳溜出,又見素煙臥室是臨湖,便計上心頭。她將侍女面向牆角,自言自語,似是要跳湖逃生。卻回頭將素煙室內一角用來擺設裝飾的壽山石雕抱起,擲入湖中,侍女們聽到的「卟嗵」之聲,自是石雕落入湖中的聲音。

待石沉湖底,她掩住腳步聲,竄入素煙床底一角,屏住氣息,聽得裴琰等人闖入房中,聽得裴琰惱怒離去,聽得人聲消散,知「大閘蟹」中計,心中竊喜不已。

她知裴琰不肯善罷甘休,會派人沿湖四處搜尋自己,如果馬上出去,定是自投羅網,索xing躺於素煙床底小憩了個多時辰。待聽得素煙熟睡,這才運起輕功,溜出攬月閣,終完成了這驚險的逃亡大計。

她心中得意,只是想起自己裝醉,害得崔大哥和素煙姐姐擔心,未免有些對不住他二人,卻也是無可奈何之事。

天懸冷月,地鋪寒霜。湖邊花草樹木,在夜風中高高低低地起伏著,月光照在樹葉上,閃爍著若明若暗的寒光。

江慈舞動著手中枝條,在湖邊小路上悠然前行,想到終於擺脫了這一個多月來的拘束與危機,心中歡暢不已。可先前飲酒太多,雖是為求裝醉,但畢竟也是平生以來飲得最多的一次,此時被湖風一吹,腦中漸漸有些迷糊。

她漸覺腳步有些沉重,腹中也似有些不舒服,索xing坐於湖邊柳樹下,靠上樹幹,嘟囔道:「死大閘蟹,這筆帳,本姑娘以後再找你算。」

她漸漸有些發愁,「大閘蟹」權大勢大,肯定會滿京城地搜尋自己,該如何才能不露蹤跡地潛出京城,繼續自己的遊俠生活呢?

驚擾大半夜,睏倦和著酒意湧上,江慈打了個呵欠,又覺脖子有點癢癢,她撓了撓,正待放鬆身軀,依著樹幹睡上一覺,忽然心中一激凌,猛然站起。只見月色下,一個黑影挾著凜冽的寒冷氣息,悄無聲息地立於自己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