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攬月樓頭

流水迢迢 簫樓 第2頁,共2頁

眾人看得有趣,一時忘了飲酒說笑,都看著她鉗鑷齊舞,刀叉並用。

江慈感覺到閣內氣氛有些異樣,抬起頭,見眾人都望著自己,那可惡的「大閘蟹」更是笑得賊嘻嘻的,眼中盡是嘲諷之意。

她心中暗恨,握著銀鉗的右手用勁,「咯嚓」一聲,將一條蟹腿夾得粉碎,眼睛卻只是瞪著裴琰。

裴琰右手莫名地一抖,面上笑容便有些僵硬。

崔亮忙轉向素煙笑道:「素大姐,上次答應你的曲詞,我已經填好了。」

素煙一喜,忙替崔亮斟了一杯酒,又喚侍女們取來筆墨宣紙和琵琶笙瑟等物。

靜王也不再看向江慈,轉頭與裴琰湊在一起,輕聲交談。

講得數句,靜王壓低聲音道:「我剛在二哥府中聽說易寒失蹤了,少君可知詳情?」

裴琰搖了搖頭:「我也不知,派出去盯著他的人一時大意,在鶴州附近失了他的蹤跡,只怕桓國軍方不肯善罷,和約尚未最後簽定,我正為此事有些――」

「喀嚓」聲再度傳來,裴琰右腳一抖,「擔憂」二字便停在了喉間。他瞥向那邊的江慈,只見她正悠然地將一塊蟹肉送入嘴中,略帶挑釁的眼神盯著自己,右手還輕舞著手中的銀鉗。

靜王背對江慈,未看見她這番動作,見裴琰停住,喚道:「少君!」

裴琰回過神,忙續道:「再過數日是和約簽定的日子,若是一直沒有易寒的訊息,這和約即使訂下來了,桓國軍方鬧將起來,只怕也―――」

「喀嚓」聲響,他左腳又是一抖,再度停住話語,凌厲的眼神望向正晃動著銀鉗的江慈。

靜王大奇,喚道:「少君怎麼了?」

裴琰微笑道:「王爺,今天我們只談風月,不談其他,還是把酒攬月,欣賞子明的妙詞佳曲吧。」

此時,侍女們已擺好一應物品,崔亮步到案前,輕捲衣袖,落筆如風,靜王與裴琰、素煙等人立於案邊細觀,只餘江慈一人仍在盡情享受著大閘蟹的美味。

崔亮神態悠閒,濃墨飽沾,腕底龍蛇遊走,不多時落下最後一筆,將筆一擲,笑道:「這首雙調《嘆韶光》是興起之作,素大姐可別見笑才是!」

素煙行至案前,輕聲吟道:

「踏青遊,踏青遊,芙蓉畫槳過沙洲;

驚雲影,驚雲影,絲鷺翩躚聲啾啾。

昔日曾為君相候,曲罷人散溼**。

簪花畫眉頻回首,遠閣寒窗下朱樓。

紫陌紅塵春逝早,無怪當年折盡長橋離亭三春柳。

對清秋,對清秋,菊黃蟹肥新醅酒;

醉明月,醉明月,高歌一曲以散愁。

今日痛飲霜丘臥,坐向三更愁更愁。

斜風掃盡人間色,草木萋萋水東流。

不堪寒露中庭冷,且將青絲委地長恨此生歡難留。」

她一吟罷,靜王拍手道:「子明填的好詞,實在是妙極!」

素煙秋波橫了崔亮一眼,嗔道:「子明也不常上我這兒來,不然你的詞,配上我的曲,這‘攬月樓’將天下聞名了。」

崔亮微笑道:「素大姐若是有好酒好菜的供著,子明定會不時前來叨擾。」

裴琰拍掌笑道:「好你個子明,我邀你相助,你比泥鰍還滑,素大姐一邀,你倒這般爽快。」

崔亮正待再說,忽聽得江慈圓潤的聲音道:「‘對清秋’不好,改為‘看清秋’方妙。」

靜王斜睨著江慈道:「我看‘對清秋’倒好過‘看清秋’,你個小丫頭片子,來改人家崔解元的詞,真是!」

江慈取過絲巾擦了擦手,道:「我不是說崔公子‘對’字用得不好,而是作為唱曲來說,用‘看’字,容易運氣發聲,素煙姐姐是個中翹楚,自是知道的。」

崔亮雙唇微動,面上漸露笑容。素煙不禁也試唱了兩遍,笑道:「江姑娘說得倒是有些道理,從字面上來說,‘對’和‘看’不相上下,但從運氣發聲來看,倒是用‘看清秋’要妥當些。」

江慈忽然來了興趣,過來握住素煙的手,軟語道:「素煙姐姐,這《嘆韶光》的曲子我也學過,不如我與你合唱這一曲,不知姐姐可會嫌棄我?」

素煙笑道:「當然好了,江姑娘肯與我合唱,求之不得。」

江慈笑得眼睛彎彎:「素煙姐姐,你就別江姑娘、江姑娘地叫了,我師父從來都是叫我小慈的,你也叫我小慈好了。」

早有侍女抱過琵琶,素煙向靜王等人盈盈一笑,纖指輕撥,江慈吹笙,崔亮輕敲檀板。一輪前音過後,素煙便頓開了珠喉婉轉吟唱,一時間,珠璣錯落,宮商迭奏。

此時皓月當空,秋風送爽,閣外清幽明媚,閣內宮商悅耳,靜王與裴琰聽得如痴如醉,待素煙半闕詞罷,均擊案叫絕。

素煙唱罷上闕,向江慈一笑。江慈放下竹笙,待過曲奏罷,嗓音滑潤如玉,婉轉若風。崔亮板音一滯後才跟上琴音,長久地凝望著將傷秋之詞唱得興高采烈、眉波飛揚的江慈。

靜王側頭向裴琰笑道:「少君從哪弄來的小丫頭,倒是個可人的玩意。」

裴琰放鬆身軀,斜躺於矮榻上,凝望著江慈,面上和如春風,心中卻冷笑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