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平州崔亮

流水迢迢 簫樓 第2頁,共2頁

「對了,大管家,西園子裡住著的那個崔公子,不是精通醫術嗎?相爺曾誇過他,說他的醫術,比得上太醫院的醫正了。」

「對啊,我倒把這茬給忘了。快,去西園請崔公子過來瞧瞧,相爺一向看重他,早就想招攬他,讓他來瞧瞧,無妨的。」

「是!」

江慈很討厭這種睜不開眼睛、卻聽得到身邊人說話的狀況,她伸出手去,極力想撥開眼前那層迷霧,雙手亂舞中,好似被一個人用力的捉住。

那人扣住她的脈搏,聲音聽著很舒服:「之前用的確是妙極了的藥方。不過,用了這麼久還是這樣的份量,可就大錯特錯了。」

「崔公子,依您的意思―――」

「我看,也不用另開藥方,按先前的藥方,減半吧。我再每日替她針炙兩次。」

「是,崔公子,這女子是相爺吩咐過要救活的,還得勞煩您每日過來瞧瞧。」

「知道了,相爺於我有恩,我會盡力的。」

天氣轉涼,動風了,下雨了,總算不再熱得那般難受。

江慈滿足地笑了笑,緩緩睜開了眼睛。啊,迷霧也散去了,真好。她用力地眨了眨眼睛,一雙烏亮的眼眸卻突然出現在她的面前。

「真是醒了!太好了,崔公子,快來瞧瞧!」

江慈疑惑地轉了轉眼珠,右腕已被人扣住。片刻後,前兩天聽過的那個舒服的聲音響起:「嗯,有好轉,從今天起,藥量再減半,估計再有幾天,她就可以下床了。」

原來自己是生病了,不對,不是生病,是受傷了。江慈慢慢記起在長風山莊前的那一夜:月光下,裴琰帶著俊雅的笑容步入菊園,卻忽然飛向大樹,那人將自己推下樹,裴琰雙掌擊上自己的胸口。

然後,然後是那些人在她耳邊的說話,一句句,全部湧上腦海,她「啊」的一聲叫了出來,把屋內的人嚇了一跳。

江慈閉上眼睛,再將諸事想了一遍,睜開眼,望著正替她把脈的那名年輕男子,眉頭輕蹙,茫然道:「你是誰?這是哪裡?」

一個小丫頭湊了過來,笑靨如花:「姑娘,你總算醒了,這是左相府,我叫安華,這位是崔公子,是幫你看病療傷的。」

江慈痛苦地shenyin一聲:「原來我還沒死,我還以為到了陰曹地府呢。」

那崔公子微微一笑:「你是看著我象閻王爺,還是象牛頭馬面?」

江慈閉上眼,嘟囔道:「我看,你象那個判官。」

崔公子一愣,旋即大笑,將手中針包一扔:「我看,也不用再替你針灸了,都看得出我象判官,你這條小命是保住了。」

夜涼如水,江慈趴在窗邊,望著院中落滿一地的黃葉。

輕輕的腳步聲響起,小丫頭安華端著碗粥進來,聲音清脆如鈴鐺:「江姑娘,你傷剛好,這樣吹風可不行。」她將粥放下,走過去把窗戶關上。

江慈shenyin一聲,躺回床上,以被蒙面,悶悶道:「不好玩,一點都不好玩,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悶死了。」

安華笑了笑,道:「你先別急,等你傷大好了,我再陪你出去玩,你想玩什麼?」

江慈把被掀開,笑道:「這京城有啥好玩的?」

安華想了想道:「多著呢,改天我帶你出去走走。對了,以前你最愛玩什麼?」

江慈坐起,從她手中接過雞粥,大口喝著,含混道:「也沒啥好玩的,就是上山打打野雞,到河裡摸摸魚,逢年過節看看大戲。」

「哦,都看些什麼戲?」安華替她將散落下來的鬢髮挽上去,輕聲道。

「都是些鄉下地方唱的土戲,說出來你也不知道。對了,我聽人說,京城有個攬月樓,每日一齣戲,真是令人叫絕,那素煙就是出自攬月樓。安華,改天你帶我去見識見識。那天在長風山莊聽素煙唱戲,我可沒聽夠癮。」

安華抿嘴笑道:「素煙輕易不上臺,那天去長風山莊,是看在咱們相爺的面子上才去的。我說江姑娘,你好好的,爬到樹上去做什麼,平白無故的遭這麼一劫,害得我們相爺心裡也過意不去。」

江慈將碗一撂,躺回床上,哼哼幾聲,道:「我不就想爬得高看得清楚些嘛。我怎麼會知道還有個賊躲在我頭頂?怎麼會知道你家相爺,會以為我就是那賊?那真正的賊呢,又將我當墊背的,害我躺了這一個月,也不見你家相爺來道個歉。罷罷罷,他位高權重,我一介平民女子,還真不想見他。」

「江姑娘這話可是錯怪我家相爺了,相爺這段時間忙得很,連相府都沒有回。他吩咐過,不管用什麼藥,花多大代價,都要把你救活的。」安華年紀不大,不過十四五歲,手腳卻極利索,說話的功夫,將屋內物什收拾得妥妥當當。

江慈在心中狠狠地腹誹了幾句,懶得再說,再次將自己蒙在了被子裡面。

自醒轉後,江慈好得極快,那崔亮崔公子天天過來,替她針炙,將藥量逐步減少,安華又好吃好喝地伺候著。江慈的面容眼見著一日比一日紅潤,精神也逐日見好。

她不能出去遊玩,每日悶在這小院內,見到的不是安華便是崔亮,頗覺無聊。她不願與安華過分親近,倒與那崔亮,日漸熟絡。

江慈從安華的口中得知,崔亮是平州人,自幼好學,於詩書醫史、天文地理皆有攻研,十八歲那年便中瞭解元。之後他卻不願再考狀元,反而到全國各地遊歷,游到京城時沒了盤纏,只得到大街上賣字。

左相裴琰某日閒來無事,上街體察民情,看到崔亮的字,大為讚歎。一番交談,與他結為布衣之交。裴相愛其才華,欲招攬其入相府,崔亮卻直言不願踏入官場。裴相也不勉強,反而費盡口舌,極盡禮數,請他住在相府的西園子裡,任其自由進出,還幫他謀了一份禮部抄錄的差事。

崔亮有著明朗的眉眼,說話的聲音溫和悅耳,面上總是帶著淡淡的笑容,望之可親。江慈本就是順杆子爬的人,不過十餘日,二人便象結交多年的好友,談得十分投機。

這日戌時,天色已黑,江慈悶了一天,極其無聊,見安華辮子有些鬆散,便拖住她,要給她梳妝。

安華想要閃躲,卻被江慈逮住,無奈下只得苦笑著讓江慈將她長髮梳成了狀似牛角的童丫頭。眼見江慈還要替自己描眉,她忙跳到門口,說什麼也不肯讓江慈落筆。

江慈愣了一瞬,長嘆一聲,攬鏡自照,片刻後嘆道:「唉,我竟瘦了這麼多!」

安華依在門口,笑道:「江姑娘天生麗質,等身體大好了,自會象以前一般美的。」

江慈見桌上胭脂水粉齊全,忽然來了興趣,憶起師姐上妝的情景,輕敷脂粉,淡點胭脂,畫黛眉、塗唇脂。安華本斜靠在門邊,漸漸站直,再後來忍不住走近,細看江慈妝容,嘖嘖搖頭:「江姑娘這一上妝,真是令人驚豔。」

江慈待她走近,一躍而起,將手中的唇脂抹向她的面頰,安華驚呼一聲,大笑著跑了出去。江慈追上,剛躍出門檻,迎面撞上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