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盟主裴琰

流水迢迢 簫樓 第2頁,共2頁

場邊有那眼尖之人看得清楚,正在心中暗訝為何裴琰不趁秋水劍未拔出之時直擊易寒,而是擊他身側空地。卻見易寒竟似站立不穩,身形搖晃間急速回劍於身側,轟聲暴起,他冷哼一聲,往左側輕躍一步。

裴琰從容收劍,負手而立,雙目神采飛揚,含笑望著易寒,並不言語。

易寒劍橫身側,默立良久,一道殷紅的血跡沿劍刃蜿蜒而下,滴入黃土之中。

他搖了搖頭:「裴盟主竟已練成‘聲東擊西’,易某佩服!」他忽然仰頭大笑,秋水劍挾著龍吟之聲,如流星一般直射入平月湖邊一棵巨柳之上,深及沒柄,樹身劇晃。

灰影閃動,他身形消失在大道盡頭,空中傳來他蒼涼之聲:「秋水劍已逝,易寒再非江湖中人,多謝裴盟主成全!」

群雄呆了一瞬,爆出如雷歡聲,桓國使臣又暗喜,又尷尬,在僕從的引導下拂袖入莊。

歡呼聲中,江慈轉頭望向身邊之人:「裴琰的父親死於易寒手中,他為何不取易寒xing命呢?」

他冷笑一聲:「易寒以一品堂堂主身份前來挑戰中原武林,代表的是桓國軍方。他既已棄劍認輸,裴琰便不能再殺他,否則便是擅斬來使,蓄意挑起戰爭。更何況,裴琰還想留著易寒xing命,引起桓國內訌,他怎會為了區區父仇,而亂了大謀。在他心中,父仇,遠不及權勢來得重要!」

江慈笑道:「你倒是挺了解裴琰的。」

他不再說話,視線投向莊前那從容持定、微笑拱手的身影,目光漸轉凌厲。

喧鬧一陣,裴琰踏上莊前臺階,右手微壓,場中一片肅靜。

他面上笑容十分優雅,聲音不大,卻讓每個人聽得清清楚楚:「裴某不才,忝任盟主數年,卻未能勝任盟主一職,近年來更因忙於政務,疏怠了盟內事務,實是對不起各位同道,也無顏再擔任這盟主一職。」

眾人皆未料到他在擊敗名動天下的易寒,意氣風發、聲望達到頂點時忽然說出這樣一番話,一時面面相覷。

樹上,那人緩緩坐直。江慈不由瞟了他一眼。此時,他僵硬的面容隱入樹葉的黑影之中,只餘那雙如星河般璀璨的眼眸,盯著莊前之人。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嗜血的殘酷與冷戾,還隱隱透著一絲厭倦萬事萬物、欲毀之一快的暴虐。

卻聽得裴琰續道:「現我朝與桓國休戰,各門各派在軍中任職的弟子均可暫獲休整,正是我武林人士選賢立能的大好時機。裴某斗膽辭去武林盟主之位,由各位同道自行另選賢能。」

不待眾人反應過來,他又道:「我也已上書求得聖上恩准,從即日起,朝廷不再委任盟主,也不再幹涉武林事務。裴某才疏德薄,多年來全仰仗各位賞臉支援,方能支撐至今。今後不能再行擔任盟主之職,故特來向各位告罪。」

說完他向莊前眾人拱手一圈,又走到眾掌門身前,長揖施禮。

裴琰這番話一齣,莊前一片鬨然。誰也未料他竟會辭去盟主一職,更未料到朝廷竟會放棄百餘年來對武林的控制權,但言猶在耳,不由眾人不信。有那等心機敏銳之人更想到從此自家門派也可角逐盟主一位,從而號令武林,心中暗喜。

江慈看場中熱鬧喧譁,頗覺有趣,卻見莊前一人分眾而出,行到裴琰面前行禮道:「盟主,於某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裴琰微笑還禮:「於大俠德高望重,我素來敬重,於大俠請直說。」

那於大俠四十上下,身形修長,面容清瘦,頷下三綹長鬚,頗顯儒雅飄逸。在場的大部分人都認得,此人是玉間府的於文易,為人持重,善調糾紛,頗為人敬重,號為「玉間清風」。

於文易又向各掌門人行了一禮,沉聲道:「裴相是一片好意,朝廷也是誠心放手武林。但不知裴相可曾想到,您這一辭,朝廷這一放手,武林多年紛爭,誰來排解?來日盟主之位,又如何選出?若是稍有不當,自相殘殺,只怕這武林從此便會多事,干戈之音,恐會不絕於耳。」

他話音剛落,已有許多持重之人紛紛點頭,想到裴琰抽身而去,武林從此多事,莫不有些心憂。

裴琰微微一笑:「這一點,裴某早已考慮到,並早已修書會告各位掌門。各位掌門先前在莊內密商,議的便正是此事。相信以各掌門的大智大慧,已商榷出可行之法,也已就諸事達成了協議。」

各掌門或頷首,或躬身。少林掌門慧律大師踏前一步,雙手合什:「裴相早有傳書,各位掌門也就此事達成一致,文易多慮了。」

於文易是少林俗家弟子出身,忙合什還禮:「文易魯莽,掌門莫怪,也請裴相見諒。」說完退於人群之中。

又有一人越出人群,大聲道:「既是如此,就請大師告訴我們,這新任盟主又該如何選出?」

他此言一齣,群雄紛紛附和。

「對,快說吧。」

「就是,新盟主如何選出?」

裴琰微笑著退開兩步,慧律大師走到莊前,先頌一聲佛謁,沉聲道:「經各掌門共同議定,將於十一月初十,在這長風山莊前舉行武林大會。由各門各派推舉一位候選者,通過德行、智慧、武藝三輪角逐,最後勝出者,即為下任武林盟主。至於具體如何比,諸掌門會議出詳細規則,屆時自會公告天下。」

莊前頓時人聲鼎沸,議論紛紛,又有人嚷道:「那這三個月,還是裴相兼任盟主嗎?」

裴琰神色悠閒,上前拱手:「裴某政務繁忙,不再適宜處理盟內事務。這三個月,暫由慧律大師攝盟主一職,期間事務,由各掌門共同決定。」

他唇角略為上翹,右手輕抬,隨從們託過玉盤,他取起盤中酒杯。也早有隨從端過酒壺酒盞,一一斟酒給各掌門,如為出家之人或是女子,奉上的自是清水。

裴琰舉起酒杯,朗聲道:「自此刻起,裴某不再是武林盟主,但仍願與各位一起,為武林同道盡心盡力,以求武林的公正寧和。現以水酒一杯,以示我之誠心!」

說著他仰頭一飲而盡,從容轉身,含笑望向各掌門人。

各掌門人忙都舉起酒杯,場中眾人也都紛紛持杯轟應,齊齊欲飲。

「慢著,飲不得!」巨喝聲破空而來,眾人手中酒杯便都停在了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