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實驗並不都是創造的,空前的。但他那處處用嚴格的實驗方法來解決工業問題的精神,他那終身做實驗的精神,他那每次解答一個問題總想做到最好最完美(perfect)的地步的精神,他那用組織能力來創大規模的工業實驗室與研究所的模範,可以說是創造的,空前的(現今美國有四千個工業研究實驗所,都可以說是仿效愛迪生的實驗室的)。
他的絕大多數的實驗與發明(他一生得到專利權的發明有一千一百件),都是用前人的失敗與成功做出發點的。他說:
每回我要發明什麼東西,我總要先翻讀以前的人在那個問題上做過了的工作(圖書館裡那些書正是為了這個用處的)。我要看看以前花了大工夫,花了大經費,做出了一些什麼成績。我要用從前人做過的幾千次試驗的資料做我的出發點,然後我來再做幾千次試驗。
這是他做實驗的下手方法。
他在1921年1月曾說:
我每次想做一件盡善盡美的工作,往往碰到一座一百尺高的花崗石的高牆。碰來碰去,總過不了這百尺高牆,我就轉到別的一件工作去用功。有時候——也許幾個月之後,也許幾年之後,忽然有一天,有一件什麼東西被我發明了,或是別人發明了——或者在這世界的某一個角落,有一件新事物出現了——我往往能夠認識那件新發明可以幫助我爬過那座高牆,或者爬上去幾十尺。
我從來不許我在任何情形之下感到失望。我記得,我們為了一個問題做了幾千次實驗,還沒有能夠解決那個問題。我們的一個同事,在我們最得意的一次實驗失敗之後,就灰心了,就說,我們不會找出什麼來了。我還是高高興興地對他說:「我們不是已經找出了不少東西了嗎?」我們已經確實知道這條路是走不通的了,以後我們必須另走別的路子了。只要我們確已盡了我們最大的思考與工作的努力,我們往往可以從我們的失敗裡學到不少的東西。
這是愛迪生做科學實驗,經過幾千次失敗而永不灰心失望的精神。
他在十二三歲時,耳朵就聾了。他一生是個聾子,但他從不因此減少他工作的努力。他在七十八歲時(1925年),曾有一篇文字說他的耳聾於他只有好處,於世界也只有好處。他說:
因為我成了個聾子,我就把sesroit的公立圖書館做我的避難所。我從每一個書架的最低一層讀起,一本一本地讀,一直讀到最上一層。我不是單挑幾本書讀,我把整個圖書館都讀了。後來我買了一部swoin出版的最廉價的百科全書,我也從頭到尾全讀了。
他還說兩三個笑話:這是耳朵聾給他自己的恩惠。他還說,他費了多年心力去發明,製造留聲機,「別人聽了滿意了,我總不滿意,總想設法改善到最完美的地步——這也是因為我是個聾子,我能聽別人不能聽見的音樂聲音」。他還說,bell發明了電話機,他聽了總覺得聲音太低、太弱,他聽不清,所以他想出種種改良方法,把電話改良到他聽得清楚才滿意。他的改良部分(炭素傳聲器,carbontransmitter)後來賣給bell,就使電話大改善。
後來我被選作一個商業組織的會員,常常參加他們的大宴會,往往有許多演說,我耳聾聽不見演說,也不免感覺可惜。有一年,他們把宴會的演說印出來了,我讀了那些大演說之後,從此就不感覺耳聾是可惋惜的了。有一天,有一位社會改良家到新新大監獄去向監中囚犯演說。有一個犯人聽了半點鐘,實在受不了,就大喊起來。管監的人一拳打去,把那犯人打得暈過去了。過了半點鐘,他醒過來了,演說家還在講。那犯人走過去,對管監的說:「請你再打一拳,把我打暈過去罷!」
前些日子,我在報上看到某一位科學家發明了一種短時間的麻醉藥,我腦子裡就想,這種麻醉藥是蠻有用的:在大宴會的演說開始之前,聽演說的客人每人吃點麻醉藥,倒是蠻有用的。
這是這位科學大聖人的風趣。這樣一位聖人是很可愛的。
1960年2月11日在「臺北國際學舍」愛迪生生日紀念會上的演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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