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想打完電話回到病房,正好林燕著急的走了出來,「葉子,你通知小朱沒有,她不會還在飯館傻等咱們吧,她也沒呼機。」「壞了,著急出來早把她給忘了!」葉想一拍腦袋。「這樣吧,你留在這兒也沒什麼用,先去跟阿姨打聲招呼再去通知小朱,回頭要是有事兒的話我給你電話,」林燕想了想說。「也好,」葉想點頭,跟著她進了病房。
等出了病房,葉想的心裡也很不好受,向來雍容高雅的彭夫人是一臉的憔悴,彭司令好像一夜之間多了許多白髮。彭騁在icu,葉想只遠遠地看了一眼,只覺得視野裡一片蒼白,天花板,紗布還有他的臉色。葉想暗自為他祈禱,就算找白天鵝是個錯誤,也沒道理報應在他身上。
勸回了要送她出門的林燕,臨走之前葉想忍不住回頭張望了一下,不知道孫國輝來醫院有什麼事兒,體檢?不會他的身體也出問題了吧……呸呸!葉想暗罵了自己一句烏鴉嘴,匆匆忙忙地去找小朱。
找到小朱跟她說明之後,自然也都沒了吃飯的興致,小朱乾脆回學校趕一篇論文,葉想坐著公共汽車回了家。一路上,孫國輝,白天鵝還有彭騁的臉交替出現,弄得葉同學頭大無比,還差點坐過站。
一進門葉媽媽就問,「你不是說晚回來嗎?」「燕子讓我先回來了,說是有事再找我,」葉想把書包扔在了沙發上,一屁股坐下。「是嗎,彭騁怎麼樣了?」葉媽媽關心地問,「你爸爸說彭騁剛送進總院,也不讓我去看,說人家正心煩呢,別去湊熱鬧!」
「是啊,肖阿姨憔悴了不少,彭騁頭部有淤血,壓迫神經,有一定危險,」葉想轉述了一下週幹事的話,葉媽媽眼淚頓時就下來了。葉想趕緊安慰,「哎,媽你別哭啊,我回來之前,一個腦科專家剛到,聽說特有水平,再說彭騁是司令公子,那些醫生自然會竭盡全力,而且吉人自有天相,彭騁肯定沒事的!」
「也對,」葉媽媽趕緊點頭贊同,好像這樣彭騁就會沒事似的,「回頭我先給你肖阿姨打個電話再說。」「嗯,我爸呢,還沒回來?」葉想來回活動著自己僵硬的脖子。「回來了,」葉媽媽一笑,「跟小晃在書房說事兒呢?」「啊?」葉想就聽見自己脖子「嘎巴」一聲,「林晃回來了?」
「瞧你高興的樣子,小心點!」葉媽媽笑嗔了她一句,伸手過來幫她揉。「他怎麼來了?」葉想好奇地往書房方向張望,葉媽媽搖頭,「好像是說有事兒臨時請假的,你爸爸一回來就把他叫進書房了。」
「喔,」葉想琢磨什麼事兒啊神神秘秘的,如果是公事,那應該在部隊說,如果是私事……「想想,你先去樓上換身衣服,醫院那地方不乾淨,細菌多,」葉媽媽說著摩挲了一下女兒的頭髮,「快去吧!」
葉想上樓先去洗了把臉,又梳了頭,回到自己屋正想換衣服,突然一個強壯有力的手臂就從背後把她抱了起來,「哎呀!」葉同學一聲尖叫。樓下正抽菸的葉師長差點沒把嘴裡的煙給咬斷了,他瞪著樓上,「什麼毛病!」葉媽媽和警衛員小牛偷偷地笑了。
「放開我啦,」葉想扭股糖似的掙扎著,林晃緊緊抱著就是不鬆手,他把頭埋在葉想的頸窩裡,葉想就覺得一股股熱氣噴得自己直癢,縮著脖子笑說,「癢癢死了,臭狐狸,再不放手我可叫解放軍叔叔上來收拾你了!」林晃哧的一笑,稍稍鬆開了手,把葉想轉了個個兒,抱著她坐在了床上。
葉想剛要矯情幾句,一看林晃的臉色,忍不住一愣,「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好像幾天沒睡似的,「說完輕輕摸了一下林晃的臉龐,手感有些粗糙。林晃握住她的手湊在嘴邊一吻,然後笑說,「這幾天工作忙,又加上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兒,就沒休息好。」
葉想聳了聳鼻子,「是夠忙的,都沒工夫洗澡了吧,一股子汗酸味兒。」林晃側頭聞聞自己,「我怎麼聞不見。」「人家是久居蘭芝之室不聞其香,你這是…….嘿嘿,」葉想沒說完。林晃咧嘴一笑,「是嗎?那我好好聞聞蘭芝之香!恢復一下嗅覺!」說完就把埋頭在葉想的脖頸裡,用下巴上的胡茬兒使勁蹭,弄得葉想連笑帶叫的。
兩人親親密密地折騰了一會兒,葉想用手指攏了攏頭髮,「說吧,怎麼突然回來了,你那邊不是說新兵來了之後忙得要死嗎?」林晃抱著葉想搖了搖,「想想,咱們手裡現在有多少錢?」「嗯?」葉想一愣,話題怎麼轉到存摺上去了。
雖然納悶葉想還是迅速估算了一下,然後告訴林晃大概數額。從林晃跟葉師長明說要娶葉想的那一年開始,他的工資什麼的就一律上繳了,說是老婆管錢,天經地義。兩人這幾年也攢了些錢,當然是為了結婚用。
「想想,這錢我有用,明天你給取出來行嗎?」林晃琢磨了一下才說,帶了點小心翼翼。「當然行,不過能告訴我理由嗎?」葉想挺痛快地點頭。這幾年基本都是在部隊活動,個人需要用錢的地方不多,葉同學的經濟頭腦和金錢慾望都退化了不少。「我一個戰友家裡出了點事兒,急需用錢,」林晃皺眉說。
「喔,那這些錢夠嗎?這也沒多少,」葉想隨口問道。那年月當兵的能掙幾個錢,葉想又是去年才開始有工資的,所以幾年下來,那存摺上的數字看起來還是清湯掛麵型的。林晃搖了搖頭,「能給多少給多少吧。」
「看樣子他跟你關係不錯啊,瞧你這愁眉苦臉的樣兒,」葉想伸手去幫林晃按摩太陽穴,林晃極享受的嘆息了一聲,「還是有老婆好啊。」「少拍馬屁!」葉想手重了點,林晃咧嘴笑了笑,又說,「以前總覺得當兵的跟錢沒太大關係,等事到臨頭才知道什麼叫有錢男子漢,沒錢漢子難啊!」
葉想笑說,這回好了,這錢一給,咱們也一夜回到解放前,一窮二白了。林晃咂巴咂巴嘴說,還真是,你說要是再有什麼事兒需要用錢可咋辦?葉想撓了撓頭說,那你只能把我賣了,然後我再跑回來,憑咱的武裝越野能力,那還不是小菜一碟!「嗤!」林晃噴笑了出來,一把抱住葉想就啃了下去。
葉想被啃得神魂顛倒之際,還記得問,您這錢到底是借還是白給啊?她知道部隊裡好多人對兄弟情分看的比什麼都重,這錢很可能是一去不回頭了。林晃一咧嘴,我倒想白給呢,人家本來連借都不肯,非要自己硬抗,這還是我跟他幹了一架他才要的。
哈哈,葉想樂了,誰啊?這麼牛,借錢還得人求著?「是老虎,他家裡有事兒,需要用錢,」過了會兒,林晃輕聲說了一句,葉想的笑容頓時卡住了……
「想想,錢我前天已經給他了,對了,這些錢是哪裡來的?那天我一看匯款數兒嚇了一跳,你不是真把自己給賣了吧?」林晃又高興又疑惑的聲音從電話裡傳來。葉想笑嘻嘻地說,「是啊,賣給別人當媳婦了,你怎麼辦啊?」林晃嘿嘿一笑,「那你跟那買主兒說一聲,咱買一送一,我這還一陪嫁的呢,身強力壯,讓他一起帶走!」
「哈,」葉想笑了一聲又趕緊捂住嘴,「想想,部隊就要集合了了,等我抓個空再給你打電話,謝謝你,還有,我愛你,」最後一句林晃壓低了聲音。電話這邊的葉想臉一紅,含糊應了一句,「知道了,你忙吧,」說完等林晃掛上了電話,她才掛。
那天林晃吃過晚飯就趕回部隊去了,葉想一晚上沒睡好,第二天一早出門去取錢的時候,葉媽媽被她臉上兩個大黑眼圈兒嚇了一跳。葉想只好大概說了一下情況就想走,沒想到葉媽媽叫住她,然後跟變魔術似的拿出了一個存摺來。一看上面的數字,葉同學的眼珠子差點沒突出來,可眨巴了半天眼睛,那些數字也沒長個翅膀飛了,依舊大咧咧的趴在存摺上炫耀著自己的金光閃閃。
葉同學的腦筋立刻歪出十萬八千里,自己家裡雖然吃喝不愁,可要弄出這筆錢來,除非是葉師長貪汙受賄喝兵血了。葉媽媽一看她那表情就知道這丫頭想岔了,又好氣又好笑地說明了錢的來路,就一巴掌把葉同學扇出了家門。葉想一路傻笑的去了銀行,沒想到啊沒想到,自己三年前說炒股的事兒,老媽居然揹著葉師長幹了而且賺了。
等到了銀行,眼看著那鈔票飛舞,葉同學嘴巴咧的跟瓢似的,兩眼放綠光,心說這世上一大爽事,就是無心插柳柳成蔭啊!行員一邊數錢一邊瞄著葉想,要不是她有存摺和密碼,光看她那樣兒不像是來取錢倒像是來打劫的!
「呼……」想到這兒,葉想長長地出了一口氣,突然覺得心裡輕鬆了不少。那筆錢一定能幫上孫老虎吧,這兩天一直在想,也許老天爺安排自己走這一遭,就是為了讓自己幫他這一次的,順便再揀只狐狸回家。如果是這樣……葉想笑了,咱值了。
「鈴…….」突然想起的電話鈴聲嚇了葉想一跳,她趕緊拿起電話,「喂,你好。」電話裡的聲音有些嘈雜,好像在車站一類的地方,卻沒人說話。「喂?哪位?」葉想提高了點聲音,「請說話!」那邊那個人還是不說話,只是隱約有呼吸聲傳來,葉想突然明白是誰了。
葉想只覺得自己心口一燙,好像熱血一下子都湧向了那裡。她已經聽林晃說了,為了能多掙一些錢,孫國輝報名參加了維和部隊,因為那裡有特殊津貼,賺錢會多一些。他政審文化考試還有體檢都合格了,人已經離開英雄團去某部集合,經過培訓之後,就會被派到非洲某戰亂之地呆上三年,負責保護當地的醫療隊和僑胞。
兩個人就這樣沉默著,在雜亂的聲音裡只能聽到彼此的呼吸,「孫國輝,你電話打完了嗎?咱們就要集合上火車了!」一個清脆的女聲突然從電話裡傳來,有些氣喘,好像是跑過來的,葉想從沒聽過這個聲音。「盧芳,小孫,你們倆快點,隊長開始清點人數了!」一個男人又喊了一句。
「你保重!」葉想輕聲說了一句,這時一聲急促的哨聲響起,「謝謝,再見,想想……」孫國輝啞聲說了一句,就把電話掛上了。聽著電話裡傳來「嘟,嘟」的聲音,葉想愣了半晌,眼睛有些模糊,揉了揉眼睛她才微笑著對話筒說了一聲,「再見,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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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天呀,還要爬多久啊?熱死了!」葉想向上張望著,那臺階彷彿望不到頭似的。「想想,馬上就到了,我聽戰友說,那上面的風景特別好,」林晃笑著擰開一瓶礦泉水遞了過來,也同學老實不客氣地開始狂飲,今天的氣溫怎麼這麼高!
五一剛過,戰備輪值結束的林晃請了兩天假,說是要帶著葉想去踏春。其實兩個人都有出來放鬆一下的意思,對於林晃而言,能幫上孫國輝,他從心底裡高興,葉想亦然。而且還有另外一個好訊息,彭騁的手術很成功,人已經清醒了,現在需要的就是仔細調養,他還年輕,只要休養的好,還可以重返部隊的。聽林燕這麼說的時候,葉想除了為他高興,也暗想,看來白天鵝這回賭贏了。
「那上面有什麼好的啊?」葉想慢悠悠地喝著水,林晃一臉笑容,用袖子幫她抹著額頭上的汗,「上面有座寺廟,明代的,供奉的好像是藥王神什麼的,好多生病的人都來這兒拜佛求神,聽說很靈。」說完他一把拉起葉想,「不許偷懶,繼續行軍!」葉想被他扯著前行。兩人一路上說說笑笑,打打鬧鬧,後來葉想懶得走,就提議猜拳,誰輸了,就負責揹著對方爬一段,反正那石階也不陡。
結果葉大小姐連耍賴帶撒嬌,基本上都是林晃揹著她走,眼瞅著廟門近在眼前,葉想又猜輸了。林晃一臉看你再找什麼轍耍賴的表情,葉同學大方的一揮手,「來吧,我揹你直達廟門!」林晃笑嘻嘻地說,「真不容易,可算輪到我了,來了啊!」說完就揹著個大包(都是葉同學要吃的零食)躥了上來。「哎喲!」葉想被壓得叫了一聲,「看你沒變胖啊,怎麼死沉死沉的!」
林晃特得意地說,「咱這叫腱子肉,不顯眼但壓秤!」「腱子肉?我看你是五花肉吧!」葉想翻了個白眼,抱著林狐狸的兩條長腿開始往上爬。看葉想爬了十幾階之後就開始喘粗氣,林晃故意搖頭晃腦的說,「要堅持啊小葉同志,堅持就是勝利!」
統共也就七八十級臺階,葉想走的這叫一個艱難。沒辦法,這狐狸身高腿長,葉想揹著他不好使力,很彆扭。最後乾脆放開了他的腿,就抓著他的手臂往上拖著走,跟背傷兵似的,林晃兩條腿也不怎麼用力,就在地上拖拖拉拉。
搖搖晃晃折騰了半天,好不容易就剩十幾級臺階了,葉想停下來喘了口粗氣,準備一鼓作氣,直衝廟門。林晃趴在葉想的背上時間長了也不好受,要知道葉同學也算是比較骨感的了,他胸部被葉想後背的骨頭胳的挺難受,就說,「老婆,瞧你累的,要不你別管我了,把我放下吧。」葉想說,「不行,說好把你背上去的,咱說話算話!」
林晃苦笑,在葉想背上蠕動了一下,「我這前胸都疼死了,你還是放下我吧。」葉想樂了,你剛才不是打死都不下來嗎,現在覺得難受了,沒門!葉同學回頭特溫柔地說,「親愛的,堅持一下啊,就到廟門了!」然後故意慢慢地走,最後終於磨蹭到了廟門口。
葉想喘著大氣還沒來得及撒手呢,兩個看起來是來爬山鍛鍊的老大媽走了過來,上下打量了一下滿頭大汗的葉想和被胳的齜牙咧嘴的林晃,然後其中一個特真誠地說了一句,「姑娘啊,我們剛才都看見了,瞧小夥子難受成這樣,這有病還得去醫院瞧,可不能光拜菩薩!」
葉想:………………………….
林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