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身挺直,兩腿夾緊,雙手貼近褲縫兒,目視前方!保持不動!」教官嚴厲的目光從學生們身上緩緩滑過,每個被他看到的人,都不自覺地伸直了脊樑骨。其他的學生也儘可能的保持軍姿筆挺,不想被教官盯上,葉想同學自然也在其內。
金九銀十,現在的北京天氣最好,天高雲淡,微風習習,遠比葉同學被穿越發夢之前的那次軍訓要舒服的多。可氣候再舒服,這也是在軍訓呀,註定是個辛苦活兒。
軍校的軍訓比地方大學嚴格的多,如果是軍事類院校,一入學都需要先進行三個月的軍訓,包括四百米障礙,五公里越野,器械,射擊等等。如果其中任何一項不合格,那對不起,證明您不適合當兵,檔案退回。等三個月的軍訓通過了,你的軍籍才算正式生效,成為一名光榮的解放軍戰士。
葉想所在的這所學校是隸屬於總x的綜合性大學,主要是培養各類文職及後勤保障人員,所以軍訓雖然嚴格,但也只有一個月,對於體能的要求沒那麼變態,至於地方生,相對管得更鬆些。
一滴汗順著葉想的額頭流了下來,掛在了眼角兒上,鹹鹹的汗有點淹眼睛,葉想用力地擠了擠眼,也不敢用手去擦。「呼…」身旁的女生呼吸越來越粗,汗也嘩嘩地流著,圓滾滾的身形也有點搖晃了。
葉想一直斜了眼睛瞄著她,不知道是不是大太陽曬多了,猛地有了點恍如昨日的感覺。想當初不也是xxx胖女生把她一砸砸回十年前,難道事件又要重演,她就是那張自己回家的船票?葉想突然有點緊張。
可惜直到教官喊休息,同學們喊萬歲的時候,葉想同學也沒能登上回家的那條破船。倒是旁邊的那張船票自己晃晃悠悠地飄了過來,手往葉想肩上一搭,葉想的肩膀立刻被她壓得直墜,趕緊穩住了自己,無奈地說,「阿喆呀,你真的得減肥了。」
船票,也就是308的第六人么喆同學,她抹了把臉上的汗,嘴一張,一口標準的東北音兒,「你以為我想胖咋的,還不四我媽,以前自己個兒過苦日子,見天兒的生怕我嘴虧,乾脆當成她的豬一起養了,要不然咱這身段兒肯定也跟你一樣,就這麼窄,一條兒。」么喆用拇指和食指比了個撐死一寸的寬窄,葉想翻了個白眼兒。
「呵呵,」剛走過來的林燕看她比劃的誇張,忍不住笑了起來,「好了,咱們也趕緊找個樹陰涼吧歇會兒吧,一會兒還得接著練呢,」林燕一邊說,一邊過來一手一個,拉著倆人往操場外走。那邊樹下,水妹子和小朱早就佔好了位置,正衝她們招手呢。
「哎呀媽呀,可算休息了,」么喆一屁股坐在了樹下,「謝謝啦,妹子,」她接過水妹子遞過來的水壺開始狂飲。「快給我讓個地方兒!哎呀,熱死了!」魯佳一頭汗的跑了過來,硬在葉想和小朱之間擠了個地方坐下,抓起地上一個水壺,也不問是誰的,一仰頭,就開始咕嘟咕嘟,就看著那水順著嘴角兒都流到脖領子裡去了。
「這倆做派還真是一樣,怪不得那麼談得來,」林燕隨便抿了幾口,看著么喆和魯佳可樂,一歪頭跟葉想說,葉想一笑,不禁想起初見么喆同學那一幕。話說那天她被校工阿姨那句磨唧雷的七葷八素的回了宿舍,還沒到門口,就聽見宿舍裡笑聲不斷,魯佳的大嗓門從屋裡傳來,「沒問題,那以後就叫你阿喆好了!」
葉想費勁地用肩背拱開了門,一抬頭就看見一個身材圓滾,正叉腰做指點江山狀的女生站在屋中間,一個碩大無比的包裹就放在腳邊,林燕她們都是面帶笑容。聽見響動,她一轉頭和葉想的眼神碰個正著,嘴巴一咧,一個大大的笑容剛剛閃現,人就已經走到了葉想的跟前,先勤快地幫她把手裡的飯盒放好,然後肉肉的手掌一把就握了過來,「你好,你就是葉想吧。」
好嘛,可真有力氣,葉想忍不住咧了下嘴,魯佳衝著林燕和小朱擠眉弄眼,一臉壞笑,看來剛才也被她這麼捏過了。不等葉想開口,她就噼裡啪啦地說開了,「我叫么喆,叫我阿喆就好,以後大家就在一起過了,有啥事兒,你言語一聲啊,千萬別外道!」么喆很痛快地介紹了自己。
葉想有點愣,原本還在猜想叫這倒霉名字的女孩兒會是個什麼樣的,可萬萬沒想到是這樣爽朗的一個人。雖然身材圓了點,可是一臉的福相,嘴角邊的笑渦兒就沒消失過。再後來接觸的時間長了,因為么喆有著東北人特有的爽快和幽默,林燕也是從東北來的,算是半個老鄉,大家很快就稱姐道妹,好的蜜裡調油了。么喆家裡開了一個大養殖場,至於她那名字,是按族譜排的,說是福財兩旺,金貴著呢!
「我說磨唧,你還扛得住吧,我剛才在後排看你直搖晃,」魯佳放下水壺,一抹嘴。「湊合了,我這人兒吧,不怕動,最怕站了,好在這是今天最後一次站軍姿了,呼……」么喆摘掉頭上的帽子開始扇風。
磨唧這個典故是大家熟了之後,葉想才說的,魯佳她們笑得差點沒掀了屋頂,結果把舍監都招來了。這裡面么喆倒笑得比誰都大聲,按她的說法,這算啥,麻將知道不?還有人管我叫么雞呢!
么雞,「咳,」葉想一想到這個就樂,也忘了正喝水呢,一下子嗆到了,林燕趕緊拍了拍她的背,葉想擺手表示沒事兒。林燕收回手轉頭問魯佳,「剛才教官一說休息,你就跑沒影兒了,幹嗎去了?別告訴我你去廁所了啊。」
魯佳一聽這個來了精神,坐直了身體,衝幾個女孩兒做了個靠近的姿勢,么喆,水妹子和小朱都好奇地湊了過去。魯佳瞪了一眼不動如山的葉想和林燕,林燕笑著把葉想往她那個方向擠了擠。
見那倆人也靠近了些,魯佳才滿意地說,「告訴你們一秘密,我昨天才發現的,這林子後面的空場上,現在好多人在訓練呢,還安裝上了器械。」「師兄師姐嗎?」小朱問。所有的新生都在大操場上訓練,因為今年招生人數多,葉想這些地方生就得給人正規軍騰地方,結果就被擠去了小操場那邊,操場的邊緣是一片不小的樹林,不過倒安靜了許多。
「不像是咱們學校的,全都是男生,而且看著也不像新生呀,那器械練的,我看見有人做二練習跟玩似的,一會兒功夫就做了三十多個,牛人!」魯佳搖搖頭。么喆和水妹子都不明白魯佳說的二練習是什麼意思,林燕給她們解釋了一下,二練習就拉臂卷身上,一般人做起來很吃力的。
「同學們,要不要加點水?」彭戈的聲音響了起來,女孩兒們一起抬頭,看見他拿著個暖壺正衝她們笑。葉想和林燕都不自覺地看了一眼么喆,果然,阿喆同學臉紅了,但是跟剛才熱的不同。「謝謝啦,彭師兄,那我們不客氣了,」魯佳把大家的水壺歸攏到了一塊兒,彭戈一笑,開始幫忙灌水。
這回軍訓按照慣例從高年級學生中,抽調了一些德智體美勞全面優秀的學生來幫忙訓練,順便做一些後勤保障工作。也不知道怎麼弄的,黨員彭戈同志沒去正規軍那邊,卻來了游擊隊這邊,還分管資源稀少的女生,被分去幫忙男生軍訓的廖眼鏡氣得牙癢癢。在這所學校,軍校生都被稱為正規軍,而地方生則被戲稱為游擊隊。
彭戈一邊倒水,一邊和魯佳聊天,么喆悄悄地往後挪了挪,試圖把自己圓滾滾的身子藏在水妹子那瘦小的身體之後。葉想好笑地搖了搖頭,第一天軍訓,么喆就被去幫忙列隊的彭戈給揪了出來,因為她沒繫腰帶就進了隊伍,軍容不整。
站在佇列前的彭戈非常嚴肅,一點都沒有報到那天的葉想她們看見的溫和。他勒令么喆跑步回去取腰帶,么喆趕緊往回跑,等她呼哧帶喘的跑回來喊報告的時候,彭戈真生氣了。他皺緊了眉頭問,讓你係腰帶你怎麼還不繫?!
么喆看他生氣的樣子也嚇著了,傻傻地一指自己的腰部,教官,我係了呀。彭戈也愣了,葉想她們也伸頭看,這一看不要緊,整個隊伍都笑散了架。原來么喆的腰部肉又多又軟,估計是著急,腰帶勒的死緊,上下肥肉一蓋,猛看過去跟沒系一樣。
彭戈的臉登時漲得通紅,囁嚅著道歉不是不道歉也不是,只能僵立在原地。么喆性格再豪爽,當著這麼多女同學,在這個英俊的教官跟前出了醜,人也臊得恨不得有地縫兒鑽,最後還是林燕和葉想活了稀泥才算完。可自打這以後,么喆見了彭戈就躲。
「師兄,我問你,那樹林後面的都是什麼人啊?」魯佳悄問,彭戈一抬眼,「好呀,明令不許學生去樹林那邊兒,你公然違令是吧?」看著故作兇巴巴的彭戈,魯佳根本不怕,這幾天早就混熟了,彭戈也是北京人,還有那廖眼鏡,他們倆人是發小兒,鐵哥們兒。廖眼鏡和魯佳是同病相憐,都是考試發揮不佳被調劑到游擊隊的。
老鄉見老鄉,見面三分親,部隊特講究這個,軍校也不例外,所以彭戈對這幾個女孩兒都很照顧,也運用了點「手段」才被分來這邊幫忙。見魯佳笑嘻嘻地根本不怕,彭戈一搖頭,「你呀,可別再往那邊跑了,要是被人逮到了,有你好果子吃,聽見沒?」
「聽見了,聽見了,那你快說,」魯佳胡亂點著頭。看著葉想和林燕也很好奇的樣子,彭戈帶了點得意,「告訴你們,別去亂說啊,」「我說彭大哥,您別賣關子了,成嗎?」魯佳做了個無力的表情。
「就你著急,」彭戈把暖壺蓋兒一扣,「那些人是咱們隔壁xxx軍事學院的,他們的操場因為老舊,有些地方都下陷了正在整修,所以借咱們的空場一用,他們……」彭戈還沒說完,「xxx軍事學院?」林燕開口打斷了他。
彭戈一愣,「是啊,怎麼了?」林燕有些驚喜的樣子,她不理彭戈,轉頭跟葉想說,「葉子,我哥就是這學校畢業的呀,他上學的時候我還在東北呢,只知道在北京,天啊,真巧,我要寫信告訴他!」「是啊,真巧,」葉想笑著點點頭,卻不期然地想起了孫國輝,貌似那老虎也是那兒畢業的,就在隔壁嗎?轉頭看向小樹林……
「那還真巧呢,」彭戈好像比林燕還興奮,「對了,林燕,我有同學在那裡上學,偵察系的,你要是想去參觀,我可以帶你去,還有葉想,你們可以一起……」「好呀,好呀,」魯佳叫了起來。林燕還沒來得及說話,哨聲一響,訓練又開始了,彭戈說了句,你們趕緊去集合就跑走了。
下午剩下的時間都交給正步走了,葉想練得是腰痠背疼腿抽筋,咬牙堅持著,終於等到了訓練結束的哨聲響起。不容你喘口氣兒,馬上全體集合,整隊,喊著號子往宿舍走,葉想和林燕個頭高,走在排頭。
經過主教學樓的時候,一隊隊的學生正魚貫而出,是高年級學生們下課了。帶隊教官一個口令,所有的新生都站在路邊給老生們讓路,葉想心裡琢磨著,這是不是也算是部隊等級森嚴的一種表現。
出來的男生居多,都排著整齊的隊伍,一道道含義不同的目光從葉想和林燕的身上掃過。從一開始的不適應,到現在的麻木不仁,葉想同學這半個月已經練出來了,偷跑過來的廖眼鏡說過了,現在全校上下沒有人不認識你倆的,尤其是你,葉想同學。葉想愣了,心說我怎麼還多個尤其?接著眼鏡一句話,葉同學立刻無語了,「聽說你歌唱得不錯?」
「哎,」隔壁宿舍的趙蕊正好站在林燕身後,她悄悄捅了林燕一下,然後壓低聲音快速地說,「你們快看,出來的那個女生隊,打頭那個就是白天鵝!」
白天鵝?那個大名鼎鼎的第一校花?葉想和林燕不約而同地看了過去,一隊女生正挺胸抬頭地走了過來。綠色的春秋常服筆挺,紅色的肩章,黑色的半跟兒皮鞋,咔噠咔噠,整齊地敲擊著地面,每個人都是那樣的驕傲。女兵都傲,這些未來的女軍官自然更有資格傲,那身軍裝確實能給女人一種與眾不同的感覺。
幾乎是一眼就看見了那隻白天鵝,沒辦法,長得漂亮的女生總是惹人注意的。那個女生細高挑兒的個子,白白的皮膚,亮麗的五官,尤其是她纖長的脖頸,給人一種難以言喻的美感,果然很像天鵝。
「切,」站在葉想身後的魯佳自然也聽見了,看見了,她不屑地哼了一聲,「長得還成,不過那德行勁兒可夠難拿的。」魯佳對於長得漂亮卻傲的女生向來沒好感,一如當初,她對葉想。
「你不知道,她可厲害了,長得漂亮,學習也好,白天鵝這個稱號就是追她的那些男生給起的,外校的都追!」趙蕊看教官沒有注意到這邊,趕緊八卦。「天鵝了不起啊,我們葉子還叫孔雀公主呢,」魯佳從鼻子裡哼了一聲,葉想頭也不回,嘴唇不動用鼻音說,「魯大俠,誇我呢噁心我呢?」
林燕,魯佳和趙蕊都笑了,正說著,那隊女生走到了葉想她們跟前,同樣的目光掃了過來,可跟男生們的熱辣辣不同,這些目光裡帶刺兒。葉想轉頭看向路邊的松樹,林燕更是毫不在乎,高跟鞋的聲音剛消失,另一個女生問,「我說趙蕊,你怎麼什麼都知道啊。」
「哼,這算什麼,她姓什麼叫什麼我都知道,」趙蕊很得意,魯佳吐她糟,「我也知道,不是姓白,叫天鵝嗎?」聽見的女生們都竊笑。「呸,人家姓王,叫王玉敏!」趙蕊趕緊說,「這名字真老土!」魯佳一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