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閉眼,孫老虎臉上那兩個飯粒就出現在眼前,當時葉想第一次體會了什麼叫做想挖個地洞藏起來。可更要命的是,她的第一反應不是去挖洞,而是伸手過去想要把老虎臉上的飯粒兒弄掉。
孫國輝也是一愣,下意識地一伸手,緊緊地攥住了葉想的手腕。結果也不知道葉想同學哪根弦兒搭錯了,鐵了心似的往人家孫國輝的臉上湊,怎麼看怎麼有點要強行非禮對方的感覺,而且還是你不讓我非禮我跟你沒完的架勢。
孫國輝一張黑臉也變得通紅,抓著這姑娘的手不合適,可撒手更不合適,就這麼僵持著,直到葉媽媽彷彿就要暈倒似的叫了一聲,「想想!」……想到這兒,葉想臉不禁一熱,這人一暈頭,乾的事簡直匪夷所思,也不知道自己那個時候在想什麼,估計郭團長帶來的那幾個兵都以為師長的女兒其實是個女色狼吧。
忍不住又抬手看了看,那隻老虎的手可真大,而且,葉想看著腕上那道淺淺的痕跡開始苦笑,他的手可真有勁兒。只覺得心裡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滋味,這時一陣隱約的腳步聲傳來,打斷了葉想的思緒。她趕緊翻了身,順手扯了被子蓋在身上,把頭埋進枕頭裡做睡著狀。門輕輕地被人敲了兩下,「想想,你睡了嗎?」葉想頭埋得更深,摒住了呼吸。
豎起耳朵聽著,門口的媽媽好像還沒走,「你站在這兒幹嗎?怎麼不進…」葉師長的大嗓門響了起來,不過說到後來聲音立刻低了下去。葉想就聽到媽媽低聲埋怨他,「孩子說不定睡著了,你那麼大嗓門幹什麼。」
「哎,你別進去呀,」葉媽媽在門外攔了一下,瞪著自己丈夫,葉師長一揚眉頭,「不開門怎麼知道她睡沒睡,我想和她談談,你不覺得她今天有些奇怪,我……」
「也許是她自己想開了,再說,好不容易她肯叫你爸爸了,你別太著急了,嗯?不管怎樣,她都是咱們的想想啊,老葉,有話明天再說吧,要慢慢來,急不得。」葉媽媽柔聲相勸,葉想緊張地抓緊了被子,還好,不一會兒腳步聲響起,葉師長他們離開了,葉想悄悄地鬆了口氣。
翻過身看著門發了會兒愣,葉想用被子矇住了頭,只覺得腦子裡亂糟糟的,好像塞滿了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可認真去想,又好像什麼都想不清楚。葉想命令自己趕緊入睡,說不定睡著了再醒來,就會發現這不過是一場夢而已。
可當自己終於迷迷瞪瞪的睡著之後,睡夢中,她非但沒有回到現實,反而好像看到了另一個自己的成長過程。父親長年不在身邊,又不是很開朗的個性,也沒什麼朋友,只有聽到音樂翩翩起舞的時候,才會變得開心。
還有一個長得很漂亮的男孩子,兩個人總在一起跳舞,當那個男孩把夢中的自己給託舉起來的時候,葉想的心裡也能感受到甜甜的喜悅,應該說是那個愛跳舞的葉想才有的喜悅。
「想想,等我們長大了,我們就結婚,我發誓,絕對不像你父親那樣,在你需要的時候永遠不在你身邊,我們要好一輩子……」男孩抱著女孩兒柔柔地訴說著愛意,慢慢地低下頭來。
「啊!」葉想一聲大叫坐了起來,眼前花了一會兒才明亮起來,亮堂堂的屋子說明了兩件事,第一,天亮了,第二,葉想撓了撓頭,自己睡覺竟然忘記拉窗簾了,好在沒有脫光光。
葉想坐在床上發著愣,夢裡的一幕幕依然閃現,之前的那個葉想姑娘一直和母親生活在一起,忙於工作的父親根本沒有時間來照顧她們,直到自己升為了師長,這才把娘倆個兒接了過來。葉師長之所以選在這個時候,一個是因為自己的工作已經相對穩定,二來是發現了自己的女兒有早戀的傾向。
而且舞蹈老師也和葉媽媽私下談過,葉想的舞蹈天賦有限,而她的舞伴則不同,是個很有前途的男孩子。老師出於負責的態度,想要給那個男孩兒更換舞伴兒,可是遭到了兩個人的強烈牴觸,或者說是葉想的態度太激烈了。
結果搞得整個舞蹈班都亂成了一團,葉想還和要被換來的那個女孩兒打了一架,那個女孩兒的腳受了傷,也聲稱是葉想推的。葉媽媽被老師叫去談了好幾次話,但她說的話,女兒又不聽,無奈之下只好告訴了自己的丈夫。葉師長本來對跳舞就不感冒,現在又聽說居然還涉及了什麼早戀,鬧得人盡皆知,不禁大怒,三下五除二,就用自己一貫的軍人作風給解決了。
葉媽媽這邊想盡了辦法帶著葉想來了北京,等她發現自己已經回不去了,學籍什麼的都已經轉了過來,本就不熟悉的爸爸在她眼裡就變成了仇人,軍閥,而媽媽也是幫兇。他們讓自己不能跳舞,而且還跟戀人分開了。
葉想用力搓了搓臉,貌似之前的那個葉想不管是寫信也好,還是打電話都沒法再找到她之前的那個舞伴兒了,所以心裡越發的恨起來,再也不肯叫爸爸,去哪兒都陰沉著張臉。因為心裡還惦記著那個男孩兒,就想著不能放棄跳舞,這樣說不定哪天他們會再相見。
因為跳舞,也因為孤高的性格,葉想姑娘在學校里根本就沒有朋友。男生們對於跳舞的女孩兒會潛意識的高看一眼,而反之,女孩兒則因為這個對她更反感,譬如魯佳。
那現在自己出現在這裡算什麼呢,葉想真的有點糊塗了,她們好像是一個人,又好像不是。「唉啊…」葉想一聲哀嘆,半跪在床上,把頭埋在被子裡哀號,「老天爺,你玩我啊,啊!!!」
「想想?!」葉媽媽推門進來的時候,正好看見葉想同學擺了個腚朝天的姿勢在棉被裡乾嚎,不禁嚇了一跳。快步走上來,輕輕拍了下葉想的背,著急地說,「想想,你怎麼了,哪兒不舒服嗎?」
葉想被這一下嚇了一跳,光顧著鬼叫了,竟沒聽見有人進來,抬頭一看,是媽媽,趕緊坐起身,呼嚕了一下支楞著的頭髮,「沒事兒,書上說早上起床大叫一下,那個,有益身體健康。」
葉媽媽睜大眼睛看了她一會兒,表情放鬆了下來,有些好笑地說,「你這孩子,胡說什麼呢,嚇我一跳。」葉想嘿嘿傻笑了一聲,伸腿下地想要起床,卻發現媽媽還是在看著她。
心裡不免有些不安,雖然夢中知道了一些過往,可她畢竟不是之前那個葉想了,父母不可能一點感覺也沒有。想到這兒,葉想又坐了回去,不管自己是因為什麼原因在這兒,穿越也好,做夢也好,在這一切沒結束之前,她只能順其自然,面對「現實」。
「媽,」葉想輕叫了一聲,表情很正式,葉媽媽也跟著認真起來,但表情依舊柔和。「我知道你和爸爸覺得我有些變了,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我只是想告訴你們,我想明白了一些事兒,也能,嗯,理解你們的想法,雖然不是全部,還有,我不想再跳舞了,我現在比較喜歡,呃,籃球。」
葉想說的比較含糊,一個倔丫頭醒悟到一些道理是有可能的,但是一夜之間變得善解人意,那就有鬼了。她最後又補了一句,心想還是先打一個伏筆的好,保不齊早晚自己變身籃球超人的事情就會傳到父母耳中去。「籃球?」葉媽媽瞪大了眼睛,顯然這在以前是根本不可想象的事情,葉想心虛地點了點頭。
但就是這樣的話,也讓葉媽媽眼眶溼潤了起來,她突然伸手抱住了葉想,「你能這樣直接的說出自己心裡的想法就好,不要像你爸爸,其實什麼都放在心裡,就是不說。」
說完又愛憐地捋著葉想的頭髮,「你變得開朗多了,一定跟交到朋友有關係吧,媽媽以前就說過,朋友是一個人最珍貴的財富,媽媽真高興,之前你爸爸不在身邊,我又忙於工作,真是忽略你太多了,現在就好了。」
葉想不自覺地靠在了母親的懷裡,不管是哪一年的母親,儘管性格完全不同,可身上散發的溫暖氣息卻是一模一樣,葉想忍不住又往媽媽懷裡拱了拱。
雖然從小跟老好人的爸爸最親,可每次生病或者難過,卻總是會埋進媽媽的懷抱尋求安慰。「老媽,」葉想在自己心裡輕叫著,自己那個兇巴巴的老媽現在在做什麼呢。
看著小豬仔一樣亂拱的葉想,葉媽媽笑了起來,把自己的寶貝女兒抱得更緊葉媽媽讓葉想去梳洗,自己先下樓去了,臨走還在囑咐讓她快點,葉大師長還在樓下等飯吃呢。
葉想趕緊快速地洗漱了一番,一邊梳頭一邊緊張地想,變溫柔的老媽似乎比較好對付,可變兇悍的老爸要怎麼面對,像以前那樣「嗲」他?呃,葉想覺得自己剛梳平順的頭髮有起立的傾向。
儘管還沒想好怎麼面對,可這樓還是得下去,葉想一咬牙,愛咋地咋地吧,見招拆招就是,要是他死活不信,驗dna好了。轉念又想起現在有dna檢驗這一說嗎,應該是驗血吧,甭管怎麼驗,反正是他生的錯不了。這麼一想,頓時覺得心裡有點譜兒了,葉想抬頭挺胸的下了樓。
結果樓下餐廳沒人,葉想強行鼓起的那點兒勇氣瞬間消失,又很阿q的慶幸起來,說不定葉師長不耐煩等,已經上班去了。桌上只放了兩杯牛奶,葉想就往廚房走去,想問問有什麼吃的沒有。
一走到廚房門口,就聽見了葉師長的聲音,她嚇了一跳,轉身就想跑開。「她是這麼說的?」葉師長低沉的聲音從廚房中傳來。「是啊,老葉,雖然孩子的變化有點突然,可是人不都是這樣,要是想不開,你說什麼也沒用,只有自己想開了才行。」葉媽媽輕聲說。
過了會兒,葉媽媽又說,「再說她以前也不喜歡交朋友,沒什麼相處得好的女伴兒,人又天真,所以心才放在了那個對她很好的男孩兒身上,以為那就是愛情,現在有了要好的女伴,受到一些影響也很正常啊,我不想問得太多,讓她覺得我們干涉她,再說她那個班級大部分都是軍隊子弟,我們早晚會知道的。」
「唔……」葉師長不置可否,葉想見他們不再說話了,就躡手躡腳地想離開,就算是父母,讓人發現自己在外面偷聽也不太好。剛一轉身,葉師長又說了起來,「曉雲,我想過了,想想個性很強,但心理脆弱,我們總覺得在忙工作,顧不上管她,又都嬌慣著她,我覺得這樣對她的未來很不好,應該鍛鍊一下,唔…「葉師長好像猶豫了一下才說,「你覺得,讓想想去當兵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