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麼?」迪倫順著他凝視的目光看過去,但昏暗中並沒有看到什麼奇異的東西。她只能分辨出遠處群山的輪廓,還有他們剛剛走下來的那條小路。儘管她目不轉睛地盯了很久,但沒有看到什麼東西在動。她剛想張嘴問問他到底看到了什麼,崔斯坦就伸手示意她安靜。
他把手指放在了嘴唇上。
迪倫趕緊閉上嘴,神情專注地看著他,觀察他的反應。他仍然一動不動,眼睛在黑暗中搜尋著什麼。迪倫又朝他注視的方向瞥了一眼,還是看不出到底是什麼讓他這樣如臨大敵。但他的緊張感卻能傳染,她感到自己的胃正在緊縮,心跳也越來越快。她只能先小心翼翼地用鼻子吸幾口氣,儘量控制自己的呼吸。
崔斯坦銳利的目光繼續盯著前方,過了一會兒,他回頭看看迪倫。就在那一瞬間,他的眼睛發出明豔的光芒,如同藍色的火焰。迪倫不禁屏住了呼吸,但一秒鐘過後,暗夜中那雙眼又變得像煤炭一樣黑了。她只能呆立在那裡,心裡納悶剛才是不是自己的想象。
他們站在那裡,風力似乎增強了,像鞭子抽打在身上。迪倫的耳邊響起一陣噪聲,她覺得自己聽到的是微弱的號叫聲,就像之前聽到的動物發出的吼叫。崔斯坦說過它們沒什麼好擔心的,而他此時凝然不動的姿勢告訴她完全不是這麼回事。
「是狼嗎?」她用嘴唇示意,心裡害怕極了,不敢出一點聲音。他點點頭。迪倫再看看前方,目光搜尋著黑漆漆的草叢,想找出狼的輪廓,可是前方空空如也。
「我們該怎麼辦?」她小聲問。滿心的焦慮讓她不由自主地靠近他尋求保護,她對著他的耳朵低語。
「山腳下有一間廢棄的小木屋,」他也用耳語在說,但語氣急迫,「我們要到那兒去。我們得快一點了,迪倫。」
「但是它們在哪兒呢?」她小聲問。
「現在這個不重要。我們得離開這兒。」
他的話讓迪倫不寒而慄。她朝黑暗中掃視,既盼著危險能自己現形,又盼著它千萬別出現。她什麼也看不見,但黑暗卻越來越濃重了,連腳下的路也變得一團黑。要是她走快的話,她就會摔倒,或許會把崔斯坦一塊兒帶倒。
「崔斯坦,我看不見。」她小聲嘀咕著,生怕聲音被聽到了。
「我會拉著你的。」他說,他聲音裡的果敢自信給了她勇氣,讓她冰冷的胸口湧動起一股暖意。他伸手去夠她的手,他們的手指緊緊扣在一起。迪倫忽然一下子意識到這是他們第一次身體接觸。還好天黑了。儘管此時深感恐懼,但她還是對這次牽手有些緊張不安。他的手非常溫暖,她的手指被他牢牢抓著,她一下子感覺安全多了。他的一言一語、一舉一動中都透著自信,這也給了她自信。
「我們走吧。」他說。
他在前面帶路,步伐快了許多。迪倫想盡力跟上,但夜色深沉,她根本看不見岩石和草叢,所以一路不停地磕磕絆絆、跌跌撞撞,下陡坡的時候身子已經失去了平衡。她的跑鞋已經舊了,鞋底都爛了。她的一隻腳重重踩在一片碎石子上,石子在腳下一滑。她的另一隻指令碼想找一個牢靠的立足點站穩,但落地時的角度很彆扭,她只能把全部重心都放在這隻腳上,踝骨上的肌肉承受了她的全部重量,一陣痙攣緊張。隨著下肢的關節一扭,她感到一陣刺痛,腿一彎,身體不由自主地往下倒。但崔斯坦的手牢牢地抓著她,胳膊一使勁,猛地把她拉起,當她的後腦勺快要撞到冰冷地面的時候,一切都戛然而止了。在這一刻,他似乎無比強壯。他只用一隻手就拽著她的後背,幾乎把她離地舉起,最後穩穩地把她放在地上。
「就快到了。」他有點上氣不接下氣地說。
迪倫向前看,能夠辨認出前方不遠處一間房子模糊的輪廓。正像崔斯坦說的那樣,這是間小木屋。他們離屋子越來越近,小屋的細部也開始呈現在眼前。屋門還算完整,一邊一扇玻璃窗子,屋頂是個陡峭的尖頂,從屋頂一端伸出一根略有些傾斜的煙囪。按崔斯坦現在的速度,他們幾分鐘之內就能到了。
現在腳下的路平坦了,迪倫大步向前走的時候好受多了。她每走一步,腳踝都會有一陣抽痛,但她確定腳只是崴了一下,還沒有傷及筋骨。崔斯坦催著她再走快一點。有他在旁邊打氣,她乾脆忽快忽慢地小跑起來。
「你真棒,迪倫,繼續。」他對她說。
動物的哀號聲越來越響亮,離他們越來越近。現在噪聲持續不斷,已經交織在一起。迪倫猜不出到底有多少野獸包圍了他們。儘管她的眼睛左一眼右一眼地瞥,但始終沒看見一隻狼。不過,他們快要到了,他們就要成功了。頭天晚上他們不得已留宿的小屋簡直破敗不堪,這間木屋看起來要比那間堅固多了,她不禁心中一喜。他們現在距離小屋已經近在咫尺了,迪倫幾乎能看到自己那張受驚嚇的臉映在窗玻璃上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