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你的衣服挺漂亮的。」
「我們可以給你買別的衣服,」貝蒂說,「我不知道你喜歡什麼樣的,不然我就給你買了。衣服要符合個人的口味,至少我是這麼認為的。」
莉茲聳了聳肩。
「等你準備好了,」貝蒂接著說,「我就給你錢。跟我說一聲就行了。」
可是莉茲已經不想再去考慮穿什麼衣服了,她決定換個話題。「哦,對了。我一直在想應該怎麼稱呼你。喊你外婆總覺得有點彆扭。」
「就喊我貝蒂,怎麼樣?」
莉茲點了點頭。「貝蒂。」
「你喜歡我喊你什麼?」貝蒂問。
「嗯,媽媽和爸爸都喊我小莉齊……」莉茲又改口道,「他們過去喊我小莉齊,不過現在我喜歡莉茲這個名字。」
貝蒂笑了。「莉茲。」
「我真的有點不舒服。我今天就躺在床上,把適應儀式改到明天可以嗎?」莉茲問。她昨天晚上撞車,安全帶把鎖骨勒了,現在一碰就疼,不過主要還是莉茲什麼也不想幹。
貝蒂搖了搖頭。「對不起,小寶貝,每個人都得在到達另界的第一天參加適應儀式。沒有例外。」
莉茲離開了壁櫥,轉身來到貝蒂臥室的窗前。視窗對著一個略嫌雜亂的花園。她認出了花園裡的玫瑰、百合、薰衣草、向日葵、菊花、秋海棠、梔子花,還有一棵蘋果樹、一棵橘子樹、一棵橄欖樹和一棵櫻桃樹。莉茲納悶這麼多不同種類的花果怎麼能共生在一塊地上。「這是你的花園嗎?」莉茲問。
「是的。」貝蒂回答道。
「媽媽也很喜歡種花草。」
貝蒂點點頭。「奧利維亞和我過去一起種花草,但我們的意見經常不一致,尤其在種什麼東西這個問題上。她喜歡像白菜、胡蘿蔔、豌豆之類有用的植物。我呢,喜歡聞香味,喜歡看那些五顏六色的東西。」
「真漂亮,」莉茲說,眼睛望著一隻黑脈金斑蝶停留在一朵紅色木槿花上,「很雜亂,但很漂亮。」那隻蝴蝶拍著翅膀飛走了。
「哦,我知道應該修剪修剪,給它們一些規矩,可我不忍心給玫瑰剪枝,也不忍心剪掉花蕾。花的生命是很短暫的。」貝蒂大聲笑了起來,「我的花園因凌亂而美麗。」
「你真的不想開車嗎?」在開車送莉茲去登記處開會的路上,貝蒂問莉茲。
莉茲搖了搖頭。
「你不應該因為受到了一點挫折就灰心喪氣。」
「我沒有灰心,」莉茲堅定地說,「如果我會變得越來越年輕,那我也得適應當乘客。」
貝蒂從後視鏡裡看著莉茲。莉茲坐在後座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身上仍然穿著那件睡衣。
「昨天晚上我當導遊是按慣例行事,很對不起。」貝蒂說。
「你這是什麼意思?」莉茲問。
「我是說,我太蠻橫了點。我只是想讓你喜歡這裡的一切,也讓你喜歡我。不過我嘮叨個沒完沒了,聽起來像個傻瓜。」
莉茲搖了搖頭。「你對我很不錯。我只是……」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我只是不太瞭解你,就這樣。」
「這我知道,」貝蒂說,「可我對你有一定的瞭解。我在瞭望臺上看到了你生活中的大部分內容。」
「瞭望臺是什麼?」
「就是了望平臺。從那裡可以看到人間。當然,觀看時間有限。你還記得你在船上觀看了自己的葬禮嗎?」
「記得,」莉茲說,「是從雙筒望遠鏡裡看到的。」只要她活著(或者說只要她還是死的),她永遠不會忘記。
「嗯,另界到處都建有了望平臺。今天在你的適應儀式上他們就會檢查瞭望平臺。」
莉茲點點頭。
「我很好奇,你有沒有特別想看到的人?」貝蒂問。
當然囉,莉茲想念她的家。不過在某種意義上,莉茲最想念的是她的好朋友佐伊。她不知道佐伊參加班級舞會的衣服是什麼樣子的。現在莉茲死了,佐伊還會去參加班級舞會嗎?佐伊嫌麻煩沒有去參加葬禮。如果死的是佐伊,莉茲一定會去參加葬禮的。既然她想到了這一點,那麼她最好的朋友在那種特定的情況下居然躲避她的葬禮,真是太沒禮貌了。畢竟,如果佐伊不請莉茲到商店去買什麼班級舞會的鬼衣服,她是不會被計程車撞的。如果莉茲不被撞,她是不會死的,而且……莉茲嘆了口氣:這麼多的如果會把自己逼瘋的。
突然,貝蒂朝窗外做了個手勢,來了個小小的轉彎。「你的儀式在這兒舉行,這叫登記處。昨天我指給你看過,不過我不知道你當時注意了沒有。」
莉茲從身邊的視窗看到一幢巨大的建築,外表看上去很平庸。在莉茲見到過的樓房中這幢是最高的,好像高得看不見頂。雖然體積很大,登記處大樓卻像是小孩建造的:牆壁、樓道和其他附屬結構都從荒謬可笑的角度延伸出來,整個建築就像是臨時湊合而成的,跟莉茲和她弟弟做的臨時城堡差不多。「真難看。」莉茲說。
「原來要好看得多,」貝蒂說,「不過對這幢樓房的需求超過了它的規模。建築師們老是想辦法擴建,而建築工人又不斷地實施這些方案。有人說這幢樓看上去就像在你的眼前增高。」
貝蒂左轉彎開進登記處的停車場。這幢樓房有好多個大門,她把車停在其中一扇大門前。「你要我陪你進去嗎?裡頭很亂,你會暈頭轉向的。」貝蒂說。
「不用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還是自己去吧。」莉茲回答道。
貝蒂點點頭。「那麼,我五點鐘來接你。小寶貝,好好地樂上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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