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兄弟，讓我們一起阻遏這傢伙，

他不久將要摧毀普里阿摩斯王的大都，

特洛亞人無法阻擋他的猛烈攻擊。310

快來幫助我，讓條條山泉急湧直瀉，

充滿你的河道，讓所有的激流湧起，

掀起層層巨瀾，裹挾著石塊殘木，

奔騰咆哮前來，制服這個大狂徒，

他正勢不可擋，自信堪與神匹敵。315

我要讓他的勇力，他的美貌和那副

精美的鎧甲都救不了他，要讓這一切

躺在水底淹沒在汙泥裡，讓他本人

身上卵石層疊，再堆積無數淤泥，

讓阿開奧斯人無法找到他的屍骨，320

我定要這樣用無數泥沙把他蓋淹。

我為他造好現成的墳墓，阿開奧斯人

為埋葬他無需再修建任何墓地。」

克珊託斯這樣說，吼叫著高高隆起，

衝向阿基琉斯，翻騰著泡沫、鮮血和屍體。325

天雨灌注的河流掀起黑色的巨浪，

企圖居高臨下撲向佩琉斯之子。

赫拉大叫一聲，為阿基琉斯驚擾，

擔心洶湧的大河可能把他捲走，

立即對兒子赫菲斯托斯這樣大聲說：330

「我的跛足孩子，趕快投入戰鬥，

有你足以對付洶湧的克珊託斯，

快去救援，燃起你的熊熊烈火。

我去鼓動澤費羅斯和快速的諾託斯，

從遼闊的海上立即颳起強勁的暴風，335

鼓起大火，把特洛亞人的屍體和鎧甲

焚燒殆盡；你現在去燃燒克珊託斯

岸邊的排排樹木，用火燒著他自己，

不要感動於他的威脅和哀憐話語。

你不要抑制怒火，直到我發出呼喊，340

給你訊號，你才可熄滅不倦的火焰。」

赫拉這樣說，赫菲斯托斯隨即燃起

一股烈火，那火首先從平原燃起，

焚盡了被阿基琉斯殺死的無數屍體，

把整個平原烤乾，閃光的洪水被抑阻。345

有如秋日的北風把剛被淋溼的打穀場

迅速吹乾，給勞作的農人帶來喜悅。

當他也這樣把平原烤乾，焚盡屍體，

他便把耀眼的火焰立即引向河流。

一排排榆樹、柳樹、檉樹燃燒起來，350

燃著了生長在克珊託斯清澈水邊的

一簇簇旺盛的百合、蘆葦和棵棵莞蒲。

火焰驚擾了鰻鱺和各種游魚，它們被

機巧的赫菲斯托斯的炎熱的氣息炙烤，

焦急地在清澈水流的深淵裡向下竄遊。355

河神本身也被燃著，痛苦地哭喊：

「赫菲斯托斯，沒有哪位神敵得過你，

我也不想同你這位噴火神抗爭。

讓我們罷手吧，即使阿基琉斯把特洛亞人

全都趕出城來，我何必幫助他們？」360

河神說著被火焰燒焦，清澈的流水

泡沫翻滾，有如鍋里正在熔煉

肥豬的脂油，鍋下燃著熊熊的旺火，

乾柴燃起烈焰使它迅速沸騰，

河神的清澈水流也這樣被燒沸滾騰。365

克珊託斯驚恐得不再流淌，心智機巧的

赫菲斯托斯的熱氣強烈地折磨著他。

他哀求赫拉，說出有翼飛翔的話語：

「赫拉啊，你的兒子為何在眾多神明中

唯獨如此折磨我？我的過錯遠不及370

所有其他站在特洛亞人一邊的天神。

我立即停止戰鬥，如果你這樣吩咐，

只是他也得罷手。我還可以發誓，

我永遠不再救特洛亞人免卻死亡，

即使有一天阿開奧斯的勇敢兒子們375

放起貪婪的大火把整個特洛亞燒光。」

白臂女神赫拉聽河神這樣哀求，

立即對自己的兒子赫菲斯托斯這樣說：

「我的光輝的兒子赫菲斯托斯，住手吧，

不能為凡人而如此屈辱不朽的神明！」380

女神這樣說，赫菲斯托斯熄滅了烈火，

浪濤也重新回到優美的河道里淌流。

克珊託斯被制服，兩位神明停戰，

赫拉制止了他們，儘管仍然很氣憤。

其他神明這時卻爆發起激烈的爭鬥，385

胸中的心靈激盪著傾向敵對的一方。

他們大喊著撲向對手，大地在腳下

沉重地呻吟，遼闊的天空迴盪著巨響。

宙斯高踞奧林波斯山頂聽見吶喊，

高興得大笑不已看見神明們爭鬥。390

神明們迅速衝到一起展開激戰，

毀盾之神阿瑞斯首先開始，第一個

舉槍撲向雅典娜，破口大聲責罵：

「你這狗壁蝨，為何如此跋扈強橫，

如此傲慢驕縱，挑動神明們爭鬥？395

你難道忘了曾經慫恿提丟斯之子

狄奧墨得斯進攻我，公然抓住投槍

幫助瞄準，刺中我的健美的身體？

你欠我的這筆債現在我要你償付。」

他這樣說，一面刺中雅典娜可怕的400

帶穗子圓盾，宙斯的霹靂對那面圓盾

也無可奈何，兇暴的阿瑞斯刺中盾面。

雅典娜稍許後退，用有力的大手撿起

地頭一塊黝黑、碩大、尖利的石頭，

前輩人把它作為界址立在地頭。405

女神把石塊投中狂暴的阿瑞斯的頸脖，

阿瑞斯癱倒地上佔去七佩勒特隆地面，

全身鎧甲震響，頭髮沾滿了泥土。

雅典娜大笑不止，對阿瑞斯這樣誇說：

「你這個蠢材，顯然你並沒有認真思量，410

我比你強多少，竟然來和我比試力量。

現在你實現了你的母親對你的詛咒，

她因你背棄阿開奧斯人去幫助高傲的

特洛亞人對你生氣，咒你遭大殃。」

雅典娜這樣說，把明亮的目光移向別處。415

阿佛羅狄忒伸手攙扶阿瑞斯出戰場，

阿瑞斯痛苦地呻吟，好容易才恢復了知覺。

白臂女神赫拉一看見阿佛羅狄忒，

便對雅典娜說出有翼飛翔的話語：

「持大盾的宙斯的女兒，看那阿佛羅狄忒，420

那個狗壁蝨正把殺人魔王阿瑞斯

帶出緊張的戰場，快去追趕他們。」

赫拉這樣說，雅典娜興沖沖追趕過去，

對準阿佛羅狄忒的胸部狠狠一拳，

阿佛羅狄忒的心和膝蓋立即癱軟。425

這兩位神明雙雙躺在豐產的大地上，

雅典娜說出有翼飛翔的話語自誇：

「倘若所有站在特洛亞人一邊的神明，

他們同穿銅裝的阿爾戈斯人作戰，

都能像阿佛羅狄忒為了幫助阿瑞斯，430

趕來同我對抗時這樣堅定和勇敢，

那我們早就結束了這場殘酷的戰爭，

摧毀了這座建造堅固的伊利昂都城。」

雅典娜這樣說，白臂女神赫拉微笑不止。

強大的震地神波塞冬對阿波羅這樣說：435

「福波斯，我們為什麼仍然袖手旁觀，

其他的神明都已動手，這樣不體面，

返回宙斯的奧林波斯的銅宮也覺羞慚。

現在你先動手，因為你比我年輕，

我既年長又多經驗，先動手不公平。440

蠢人啊，你多沒記性，你顯然已經忘記，

神明中只有我們兩個為這座伊利昂

吃過那麼多苦頭，當時按宙斯吩咐，

我們和傲慢的拉奧墨冬講定報酬，

為他服苦役一年，他把我們差遣。445

我為特洛亞人圍繞城市修建一條

阿爾特彌斯古代雕像

寬闊結實的城牆，使它堅不可摧，

福波斯，你在岡巒起伏、林木繁茂的

伊達山間為他牧放蹣跚的彎角牛。

但當令人愉快的付酬時刻到來時，450

失信的拉奧墨冬把應付我們的報償

全部強行剋扣，威脅地把我們趕走。

他聲稱要把我們的手腳捆縛起來，

送往遙遠的海島出賣，甚至威脅

要用鋒利的銅刀割下我們的耳朵。455

我們不得不滿懷怨氣離開他回去，

痛恨他雖事先約定卻不付我們報酬。

現在你卻向他的人民施加恩惠，

不想同我們一起讓高傲的特洛亞人

和他們的尊貴的妻子兒女慘遭毀滅。」460

射王阿波羅當時回答波塞冬這樣說：

「震地神，倘若我為了那些可憐的凡人

和你交手，你定會以為我理智喪盡；

他們如同樹葉，你看那些綠葉，

靠吮吸大地養分片片圓潤壯實，465

但一旦生命終止便會枯萎凋零。

讓我們立即休戰，讓凡人自相殘殺。」

阿波羅這樣說完轉身離開戰場，

心中覺得不該與自己的叔父交戰。

她的妹妹、奔跑於林野的狩獵女神470

阿爾特彌斯這時對他尖銳地責備：

「我的射神啊，你竟然逃跑，讓波塞冬得到

不應有的榮譽，拱手讓出全部勝利！

蠢材啊，你為何徒然揹著閃光的銀箭？

但願我今後在父親的宮殿裡永遠不會475

聽見你對不朽的神明們虛妄地誇口，

聲稱你能和那個波塞冬單獨交手。」

她這樣說，射神阿波羅沒有回答，

宙斯的尊貴妻子聽了勃然大怒，

立即對女神話語尖刻地嚴詞責難：480

「無恥的瘋狗，你今天膽敢和我作對？

想和我對抗可不是件容易事情，

儘管你是一位弓箭手，宙斯讓你

成為女人的母獅，隨意致人非命。

在山林裡追逐野鹿或其他野獸，485

無疑遠比同強者交手更為有趣。

如果你願意，就讓我們比比高低，

交手時你會發現我究竟怎樣比你強。」

赫拉這樣說，左手把女神的兩隻手腕

一把抓住，右手扯下她肩上的弓箭，490

獰笑著用女神自己的武器打她的面頰，

打得她不斷閃躲，飛矢掉出箭壺。

女神哭叫著逃脫，如同一隻山鴿，

躲避鷹鷲的追捕飛進嶙峋的巖隙，

命運並未註定它被兇猛的鷹鷲逮住。495

女神也這樣哭叫著逃跑，丟下那弓箭。

這時弒阿爾戈斯的引路神對勒託這樣說：

「勒託女神啊，我怎麼也不會和你交手，

同集雲之神的妻子們對抗並非易事；

你儘可對不朽的神明們隨意誇耀，500

似乎你戰勝了我憑自己的強大力量。」

他這樣說完，勒託去撿那張彎弓

和散落滿地濺起滾滾塵埃的箭矢，

撿完女兒的弓矢便轉身返回天庭。

阿爾特彌斯來到奧林波斯宙斯的銅宮，505

痛哭流涕的女兒坐在父親的膝頭，

不朽的神袍在她身上不停地顫抖。

父親把女兒摟進懷裡愉快地笑問：

「女兒啊，烏拉諾斯的哪個後裔竟敢

這樣侮辱你，好像你作了什麼大惡事？」510

頭髮緊束的狩獵女神這樣回答說：

「父親啊，你的妻子白臂赫拉打了我，

是她挑起不朽的神明間的爭吵和不和。」

父親和女兒正在這樣互相說話，

阿波羅·福波斯這時來到神聖的伊利昂，515

他擔心達那奧斯人或許會違背命運，

當天便把光輝的城市的圍牆摧毀。

其他的不朽神明都回到奧林波斯，

有的心中生氣，有的為勝利欣喜，

一個個坐到集黑雲的父親宙斯身邊。520

佩琉斯之子這時正把特洛亞人

和單蹄馬砍殺，有如憤怒的神明使城市

驟然起火，滾滾濃煙直達天宇，

給人們製造苦難，給許多人帶來悲泣。

阿基琉斯也這樣把苦難和悲傷帶給特洛亞人。525

老王普里阿摩斯來到神明建造的

城牆望樓，看見了可怕的阿基琉斯，

還看見特洛亞人在阿基琉斯面前

倉皇逃竄，他長吁一聲走下望樓，

命令看守城門的光榮戰士這樣說：530

「你們立即開啟城門不要離開，

讓軍隊逃進城來，阿基琉斯在後面

緊追不捨，我擔心災難已經臨頭。

一等他們逃進城來尋求喘息，

便立即把這些結實的門扇緊緊關閉，535

我擔心那個可怕的傢伙會闖進城裡。」

他這樣吩咐，哨兵們推出門閂開城，

洞開的城門給逃兵送來得救的希望，

阿波羅也迎面衝出，使他們免遭屠戮。

特洛亞人渾身沾滿塵埃，口乾舌燥地540

從平原一直奔向城市和高大的城門，

阿基琉斯在後面追趕，強烈的怒火

仍未平息，一心只想贏得榮光。

阿開奧斯人本會攻下宏偉的特洛亞，

若不是阿波羅·福波斯激勵安特諾爾的545

卓越、勇敢的兒子阿革諾爾迎戰。

阿波羅把勇氣灌進他胸中，自己在一旁

靠著一顆橡樹，隱在一團濃霧裡，

保護他免遭死亡的可怕巨掌的襲擊。

阿革諾爾看見勇猛的阿基琉斯殺來，550

但站住等待，強大的心裡不免恐懼，

憂傷地對自己那顆勇敢的心這樣說：

「天哪，我如果也從阿基琉斯面前

順著其他人驚慌地逃竄的方向逃跑，

我定會被他抓住殺死當作懦夫。555

抑或且讓特洛亞人在佩琉斯之子

阿基琉斯面前逃跑，我另擇道路，

離開城牆，徒步逃往伊利昂平原，

逃進伊達山峽谷躲進濃密的林莽。

到傍晚再跳進河水好好沐浴一番，560

洗淨身上的汗漬，然後返回伊利昂。

但我這顆心為什麼考慮這些事情？

也許當我離開城市逃往平原時，

他會發現我，迅速追來把我逮住。

那時我便不可能再把死亡逃脫，565

因為大地上所有的凡人中他強大無比。

或者我在這城下迎上去和他交戰？

銳利的銅槍也會把他的身體刺穿，

他也只有一個靈魂，他也是凡人，

只是克羅諾斯之子宙斯賜給他榮譽。」570

他這樣說，決定等待阿基琉斯，

急切的戰鬥慾望充滿了勇敢的心靈。

有如一隻走出濃密樹叢的豹子，

碰上獵人，心中毫不驚慌畏懼，

聽見獵狗吠聲也不倉皇逃跑，575

即使獵人向它投來飛馳的槍矢，

把它擊中，它也不會失去勇氣，

仍要衝向敵人拼個或活或死。

高貴的安特諾爾之子阿革諾爾

也不想逃跑，要同阿基琉斯比試。580

他把那面等徑盾牌舉到身前，

緊握長槍瞄準對方放聲大喊：

「光輝的阿基琉斯，你心裡無疑希望

今天就把勇敢的特洛亞人的城市摧毀，

愚蠢啊，特洛亞人還會製造許多苦難。585

城裡還有許多像我們這樣的勇敢者，

他們會在他們的父母、妻兒面前

為伊利昂而戰，你會在這裡趕上死亡，

不管你如何可怕，作戰如何勇敢。」

他這樣說，用強健的臂膀投出長槍，590

那支槍沒有白投，擊中膝下的小腿。

用錫鍛造的新脛甲在他的小腿周圍

可怕地震響。投槍銅尖被彈了回來，

雖擊中卻未能擊穿，被神明的禮物擋住。

輪到佩琉斯之子進攻神樣的阿革諾爾，595

阿波羅不讓阿基琉斯獲得榮譽，

用一團濃霧把阿革諾爾罩住攝走，

使他不受任何損傷地離開了戰場。

射神又詭詐地把佩琉斯之子誘開軍隊，

他讓自己完全幻化成阿革諾爾模樣，600

在前面逃跑，阿基琉斯在後面奮力追趕。

阿基琉斯一直追過小麥覆蓋的平原，

再拐彎追向波濤洶湧的斯卡曼德羅斯河，

與逃跑者相距不遠。阿波羅一直這樣

誘騙阿基琉斯，好讓他急急追趕。605

其他的特洛亞人這時迫不及待地

蜂擁著逃進城裡，立即把城市擠滿。

沒有人膽敢留在城外高高的圍牆下，

等待同伴，檢視他們誰已經逃進城，

誰留在了戰場，所有的人都潮水般610

向城市擁來，只要膝腿救得了他們。

在希臘埃託利亞境內。

佩勒特隆是面積單位，約合0.095公頃。

指赫爾墨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