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絮絮說著,我只覺得口乾,不停喝水,她給我添水,看了看我的杯子,笑著說:「你朋友還挺疼你的,你知道為什麼酒杯裡要放個小東西嗎?就是怕燈火暗,被人換了杯子下了藥,讓人吃幹抹淨都不知發生了什麼。她是歌星是吧?可到這裡還不是要陪老闆們喝酒,和我們有什麼區別?」
制服女孩又被叫去喝酒了,我看她一杯接著一杯地喝,襯衫紐扣綻開都沒知覺。另一邊兩個男人爭著付小費,推搡間手裡厚厚一疊錢都散開了,屋子裡飄著粉紅的人民幣,小姐們笑著撿起自己那一份,其中一個老闆醉醺醺地到我面前,點了1000塊錢說:「拿著拿著。」
「我不是小姐。」我咬著牙說出這幾個字,轉身衝出門,躲在了隔壁衛生間裡。
我用涼水衝了好幾把臉,洗漱臺是墨綠大理石的,水晶鏡也鑲著金邊,這個連衛生間都很考究的地方,讓我越過人間,窺到了天上的樣子,可惜雲端之上卻不是仙境。
千喜給我打了電話,問我在哪兒,我說在衛生間,過了一會兒千喜敲門進來,「我找你半天,你怎麼躲到這裡來了?」
「千喜,這是什麼地方你知道嗎?那些人就是嫖客和小姐!」我不滿地嚷著。
「喬喬,你怎麼會有這麼迂腐狹隘的想法?世界這麼大,只是有和我們不同的其他職業而已。」千喜絲毫不以為意。
「拿錢、陪喝酒、被吃豆腐!這是什麼職業啊!千喜,你現在怎麼這樣子?你看著這些真的覺得一點都無所謂嗎?還有,你和那個陳天河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都被拍到了!徐林給你打電話你也不接……」
「接有什麼用?」千喜打斷我,「接就能不登嗎?謝喬,我現在很艱難你知道麼?我告訴你那組照片怎麼來的吧,是林晶妍找人拍的。我們倆一直在爭,從《超女》比賽那會兒她就愛幹這種卑鄙的事,我怎麼能輸給這種人!對陳天河我心裡是有數的,他只是我要借勢的靠山,我必須扳回這一城!你去問問徐林,在這個圈子裡單打獨鬥多麼難,沒有人幫襯著,誰買你的面子!」
「就那麼重要嗎?你不是終究要去美國嗎?你不是要去找小船哥嗎?新聞出來了小船哥會怎麼想!他一個人在那邊,會多難過你想過嗎?」
「你小船哥能幫到我嗎?能不讓明天的報紙登出我的負面新聞嗎?能讓我勝過林晶妍嗎?他在那麼遠的地方,乖乖地搞著他的課題研究,他知道我多辛苦嗎?我半夜想哭,給他撥電話,要輸起碼20個數字的ic卡號碼還不一定能撥通,等能聯絡上他的時候眼淚都幹了!」
「千喜,你就不怕自己後悔嗎?!」
「我不會做後悔的事。」千喜咬著牙說。
我們在狹小的衛生間裡對峙,後來想想,那時我們就像小孩子和大人吵架,她面容滄桑,而我一派天真。我們誰也不能修改命運,只是在奔赴終點的時候,激烈交匯了一下而已。
「好吧,好吧!那我走了。千喜,你還叫我來幹嗎呢?讓我仔細看看你現在這種不管不顧的樣子嗎?」我冷冷地說。
「我只是……」千喜頓住,「想在這個時候見到個朋友……」
「你在這個時候,應該想小船哥才對。」我背衝著千喜,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這個所謂的「天上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