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十四節

曾少年 九夜茴 第2頁,共2頁

「真的,姐!我跟你說,據我觀察,秦川哥一定喜歡你!他擔心你相親嫁了別人,所以才委託我監視你的!」

「還監視!」我望天翻了翻白眼,「他有女朋友你懂不懂!告訴你,你要再跟他狼狽為奸,我就告訴你媽你跟你們班長早戀!」

「謝喬!」

「謝愉!」

「我再也不管你了!隨便你怎麼樣吧!膽小鬼!錯過秦川哥你就後悔去吧!」

「那最好了!」

小愉摔門而出,我合上行李箱平躺在床上。我家老房子的天花板白茫茫的,上面沒有什麼能給我的友情或我的愛情一個判定的答案。

我和老作家先去的地方是四川綿陽的安縣,那是他的故鄉,是個安靜峻秀的小縣城。四川人天生閒適,我們住的那家旅店的老闆娘每天都泡在麻將桌前,也不見她怎麼照顧生意,倒是特別喜歡聊天。住了幾天,我家裡做什麼,有沒有男朋友,她已經都清清楚楚了。在這裡看不到忙忙碌碌的熱鬧景象,人們散在街頭的茶館和麻將館裡,擺擺龍門陣,一天兩天這樣晃悠過去,百年千年也這樣晃悠過去。

可能近山,又是鄉下,手機常常沒有訊號,開始我還覺得不方便,後來也就習慣了,甚至覺得這樣最好,省卻了我對秦川到底有沒有聯絡我的擔心。可見愛情不是人生的必需品,過於嚮往的內心充盈和得不到乃至失去的巨大失落之間足夠放下很久時間很遠距離的退避三舍和小心翼翼。

老作家每天帶著我四處閒逛,他給我講千佛山頂的唐代老祖廟,和我一起在姊妹橋拍照,領我看1億5000萬年前從海底浮出的羅浮山。我們去的那天滿山粉蝶飛舞,圍著我打轉,他笑著說天有異象,我有大喜。

後來我們又轉道去了重慶,我問老作家,是不是要回母校西南政法大學看看,他說不是,只是當年他初戀的女孩留在了這裡,所以總覺得親切,只要回渝就想來瞧瞧。他說起他們的故事,那女孩梳著長長的麻花辮,他常常跟在她後面,走過山,走過橋,走過了許多年華。後來他到重慶唸書,女孩挑著擔子走了遠遠的路來看他,卻沒找到他,大學太大了,處處都是和她不同的人,是個她踮起腳也夠不到的世界。她知道這個男孩一定還要去更遠更廣闊的地方,他不會再回到安縣,不會再跟著她走那條細細窄窄的山路了。於是她不見他,也不再和他聯絡,獨自留在重慶打工,很快就嫁了人。有一次他回來,看見那女孩在他們學校邊的小巷子裡,把著一個白胖的娃兒撒尿。她都沒有抬頭看他,以為他只是個過客。

我有些唏噓,追問了他許多如果,如果他當年在學校裡遇見茫然又自卑的她,他們會不會在一起?會不會過不一樣的人生?會不會有不同的故事結局?

「小謝,人生哪有那麼多的如果和會不會,人與人之間歸根到底就是一次遇見和一次別離。如果遇見和別離只隔了一霎,那麼就是陌路人;如果遇見和別離隔了一生,那麼就是枕邊人。」

我沉吟著,想我與秦川,我們從出生起算遇見的話,那麼會隔多久時間,到哪一次算是別離。就這麼想著的時候,整間屋子搖晃起來。

地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