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燦生 第二十三節

曾少年 九夜茴 第1頁,共2頁

後來想想,那年夏天我們的生活就像被上帝重新洗了牌,一切都和之前不一樣了。

秦茜回家了,和秦川一起。他們這次再也沒有逃跑的可能,因為秦奶奶病危了。那個一生風風火火的老太太,倒下的時候卻悄無聲息的。據說她正在做拿手的炸醬麵,還唸叨著要是謝喬那個小丫頭在,肯定聞著香味兒就湊過來了。盤子掉了,她去撿的時候,就歪倒在了廚房裡。腦溢血,很快,一週不到就沒了。姚阿姨給「遠在加拿大」的秦川打電話,兩小時後他就出現在了醫院裡,還帶著已經兩年多沒訊息的秦茜。老太太走得很安詳,左手握著孫子,右手握著孫女。醫生給秦奶奶蒙上白布,她那嘈雜熱鬧的一生彷彿就被輕輕遮掩過去了。

出了病房門,秦川和秦茜還沒擦乾眼淚,就被姚阿姨一人賞了一巴掌。秦川招了退學回國的事,秦茜也招了私自辦婚禮的事。姚阿姨冷靜地聽他們說完,瞬時做了決斷,秦川立刻搬回家住,繼續找學校唸書。秦茜立刻回北京,至於譚輝,姚阿姨說她不認。在秦家,我一直堅信姚阿姨才是幕後終極大boss,秦叔叔唯她馬首是瞻,秦川那就是小玩鬧,秦茜則基本上一直在劍走偏鋒,飛蛾撲火。

秦川退了房子,我陪他一起過去簡單地收拾了東西,除了酸菜魚基本沒什麼可拿的。這間最初被我百般嫌棄的小屋,卻讓我格外不捨起來。牆上為了遮擋牆皮的《灌籃高手》的海報,馬桶上10塊錢的桃紅色馬桶墊,小商品市場30塊錢兩米買來的卡通窗簾,與加國牙膏很不匹配的塑膠漱口杯,我專用的小熊拖鞋……我在內心裡跟它們一一告別,跟那些秦川就在我身邊的日子告別。

秦川整理好了箱子,我抱起酸菜魚,一起關上了房門,下樓梯的時候,秦川回頭看了一眼,「真有種搬家的感覺。」

「廢話。」我沒精打采地說。

「從加拿大回國的時候,我就跟逃跑似的,匆匆忙忙收拾了箱子,出了門頭都沒回。這回倒是奇了怪了,總覺得挺捨不得的。」

我被他說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秦川笑著捅捅我:「喲,這麼多愁善感?不想讓我走吧?」

「切,我是捨不得酸菜魚!」我口不對心,「巴不得你哪兒涼快哪兒歇著去呢,別成天在我眼前晃悠!」

「謝喬,你有沒有良心啊!你看下次你出事我再管你的!」秦川氣急敗壞地說。

我不理他,抱著酸菜魚大步跑下去。當時我只是想,要是被他看到我真的已經難過地哭出來,那就太丟臉了。

後來秦川找了所遠在順義的國際學校,說是和英國某個大學合作辦學,其實基本上就是花錢買了個半真不假的洋文憑。學校的食堂視窗他全盤給了大龍,沒要他的錢,王瑩也就此退出,她說權當玩了回票。

秦茜還是逃走了,姚阿姨的看管和譚輝的手段比起來太小兒科了。不過她沒能把戶口本偷走,姚阿姨說不單譚輝,這次連秦茜一起不認,就當那個女兒當年在醫院裡就沒了。為這事秦叔叔少有地跟姚阿姨吵了一架,他大聲嚷說那是他閨女,一定要找回來。我真為秦茜的親爸遺憾,他這一輩子都體會不到這樣的親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