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續章

街那邊的空地上是一排白色帳篷,擠滿了預備隊的卡車,各種馬拉的戰地救護車,都是被戰役從師部切斷下來的,還有各種補給、勤務單位,混雜在一起,正設法整隊。空地上還有從補充連來的瘦弱的男孩,頭戴灰帽,揹著捲起的厚大衣,滿面塵土、乾癟,因赤痢而虛弱不堪,他們放下行囊,有的睡覺,有的進餐,以便繼續疲累的西進。

這個被炸空燒空的市鎮有一半還在燃燒,遠處延遲引爆的炮彈仍不斷在爆炸。正在院子裡忙於挖撿雜物的人,不時挺直身子,靠在他們撿出的東西上休息休息,一面轉臉注視遠方的爆炸。

由煙焰和沙塵構成的灰黑夾雜磚紅色的雲頭升向天空,起先像噴泉,直往上衝,然後漸漸懶散下來,就像上升的重油垢,然後展開鋪成羽毛的樣子,終於散開,沉落大地。然後,挖東西的人又繼續工作。

從廢墟越過公路,有一塊四周圍繞灌木樹籬的曠地,老樹參天,遮蔽了陽光。高大的老樹和灌木叢把它和其餘的世界隔開,孤立起來,就像一個私家園地,陰涼而且昏暗。

洗衣女塔妮婭和她那個單位的幾個同事,以及參加她們這一夥的人,包括杜多羅夫和戈爾東在內,從大清早起就在這裡等候派來接她的卡車。團部洗衣處交給她照看的衣服有好幾筐,一個個疊著放在地上。塔妮婭兩眼密切注視著那些衣服,而別的人也不遠離,唯恐失去跟車的機會。

他們已經等了很久——超過五個鐘頭了。大家無事可做,就傾聽這個見多識廣的饒舌姑娘講啊講。這時,她正告訴他們,她會見日瓦戈少將的經過。

「當然,昨天。他們帶我去見將軍本人。日瓦戈少將。他路過這裡,到處向人打聽赫里斯京娜。他在找認識她本人的見證人。有人指出我。他們說我們過去是朋友。他要他們把我帶去。於是他們來領我。他一絲一毫都沒嚇到我。他沒有什麼特別,就像一般人一樣。他兩眼生得細長,黑頭髮。我告訴了他我所知道的事。他聽到完為止,還說謝謝你。那麼你是誰?他對我說。你是從哪邊來的?噢,自然,我有點害羞。我有什麼好吹的?我是個私生子。一個無家可歸的孤兒。就是這樣。我不必告訴你。感化院,總是在流浪。可是,他鼓勵我。講下去,他說。別難為情,沒有什麼可恥的。噢,起先我說不出什麼,稍後我說得多些,而他就不停點頭,以後一直點下去,我不再怕了。真的,我有很多事好說。如果我告訴你們,你們都不會相信,你們會認為,這都是她編的。噢,對他也是如此。當我說完時,他站起來開始在屋內走來走去。這不尋常,他說。真的不尋常。我要告訴你一些事,他說。我現在還沒空兒。可是,我會再找到你,你放心。我會派人來找你。我從未想到,我會聽到這樣的事。我因為要料理別的事,不然,我不讓你就這樣離開。到時候,誰敢說呢,我也許會自認是你的叔叔,你將一躍為一個將軍的侄女。然後,我要送你進大學,他說。隨便你喜歡去哪裡。我對上帝發誓,那是他親口說的。或許是個笑話,逗我開心。」

就在這時,一輛長長的圍高邊的空車駛過來,那是在波蘭和西俄羅斯通常用來運乾草的大車。套在轅內的兩匹馬是由一名馬匹運輸隊計程車兵駕馭的,在舊時代他會被稱為大車伕。他勒住馬頭,從駕駛座上跳下來,開始卸下他的大車。除了塔妮婭和一兩名士兵,其餘的人都圍攏來求他帶他們去他們所要去的地方,當然,還表示,要給他相當的代價。可是,他都拒絕了,他說他沒有權利將大車或馬作命令指定以外的用途。他把馬牽開,再也看不見他了。

塔妮婭和其他幾個仍然坐在地上的人,一起爬上留在空地上的空車。因為大車的來到以及和駕駛兵的爭論而中斷的談話又恢復了。

「你對將軍說些什麼?」戈爾東問,「如果可以的話,告訴我們。」

「為什麼不?我告訴你。」

於是她對他們講了她可怕的經歷。

「不錯,真的,我有許多東西好說。據說,我出身並不窮苦。不知是陌生人告訴我的,還是我自己因為什麼記得的,我不知道,不過,我聽說,我的母親拉里莎·科馬羅娃,是躲在白色蒙古的一個俄羅斯部長科馬羅夫同志的妻子。不過,我猜科馬羅夫不是我的真正父親。唉,當然,我是一個沒受過教育的女孩,我一直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或許我說的話你們聽來似乎可笑,可是,我只說我知道的事,你們必須設身處地去聽。

「對了,我要告訴你們的那些事全發生在克魯什茨那邊,西伯利亞的最東邊,哈薩克地區還過去,靠近中國邊界上。當我們——我是說紅軍——進攻白軍的首都時,那個科馬羅夫部長,就把我母親以及所有的家屬都弄上一列專車,下令把我們運走。我的母親嚇壞了,你知道,離開他她不敢走動一步。

「這個科馬羅夫不知道我。他甚至不知道我的存在。我母親有我時,和他已分手很久,她驚慌得要死,唯恐有人會告訴他。他非常恨小孩,他會大嚷大叫,頓足捶胸。‘他們只給家庭帶來骯髒和憂慮,我受不了。’他常常這樣嚷。

「那麼現在,就像我剛才所說的,當紅軍開始接近城區時,我母親派人去納戈爾車站找一個車站警衛的女人瑪爾法。城的附近有三個站,我告訴你們都是哪些。第一站是尼佐瓦亞,跟著是納戈爾,然後是薩姆索諾夫山口。現在我想我明白了,為什麼我的母親認識這個女人。這個女人瑪爾法,常去城裡賣牛奶、蔬菜。就是這個原因。

「還有些事我不清楚。我想他們騙我母親,他們不告訴她真話。只有上帝知道,他們對我母親編了什麼故事,我想,他們說把我放在瑪爾法家裡只是暫時的,一兩天的事,事情一平定,就帶我回來。她不會把我永遠交給不相干的人,全由陌生人養大——母親不可能那樣把她的孩子送給人的。

「唉,你知道對兒童來說那是怎麼回事。‘去和姑姑說話,她會給你一塊薑餅,好姑娘,別怕姑姑。’後來我都不知道怎麼哭法,怎麼傷心,怎樣想我母親——這還是不去想的好。我想上吊自殺,我還很小時就幾乎發瘋。我那時就是這樣。我猜瑪爾法姑姑,得了我媽的錢,為撫養我,得了一大筆錢。

「除了丈夫做警衛,她家還有個富饒的農莊,有一頭牛、一匹馬,當然,還有各種家禽,一大塊菜園——在那裡你要多少地有多少地——當然不必付租金,因為房子是政府的,就在軌道旁邊。當火車從家鄉出來時,好不容易才爬上山坡,太陡了,可是從你們這邊,從俄羅斯這邊去時,快得很,所以必須用煞車。在秋天,當樹木凋零時,從山上望下去,你可以看見納戈爾,就好像盛在碟子裡。

「警衛,瓦西里叔叔,我平常就叫他爸爸。他是個仁慈的笑口常開的人,只是不可信任,特別是在他喝醉時。人人都知道,他的事四鄉無人不知。他看到陌生人就把肚腸都翻出來。

「可是,我從來不叫他老婆作媽。不管這是由於我不能忘記我自己的母親,或為了其他原因,事實是瑪爾法姑姑可真可怕。真的。因而我只叫她瑪爾法姑姑。

「唉,時光如流,一年年過去,我不記得是多少年了。我已開始去火車前搖旗子,並且我能把牛牽回,把馬卸下。瑪爾法姑姑教我紡織,至於家務,不用說,我是做的。掃除、收拾、做飯這類事,我都做,全不當一回事。啊,是的,我忘記告訴你們,我還照看彼堅卡。我們的彼堅卡是癱子,他三歲了,卻還不能走路,所以,我得帶他。直到現在,已經事隔多年,每當我想起瑪爾法姑姑往常如何斜視我強健的雙腿,好像是說為什麼我的腿不癱時,我的背脊就要發冷。最好我代彼堅卡癱腿,好像我是他的掃帚星似的。你不會相信,世上有多可怕的憎恨和迷信。

「可是現在請你們繼續聽我說。那一切與前面發生的都沒有關係,那會使你們毛髮直豎。

「那是在新經濟政策時代。瓦西里叔叔在山下賣了一頭奶牛,得了滿滿兩袋的錢。那種錢叫克倫斯基票子——不,對不起,它們當時稱為檸檬錢,人們就是那麼叫的。他喝了點酒,因而他告訴納戈爾的每一個人,他多富有。

「我記得那是秋季的一個颳風天。大風在屋頂上怒吼,幾乎把你連根吹跑,機車上不了山,因為是逆風。突然我見到一個年老的女乞丐從山頂上走下來,大風鼓起她的裙子,刮跑她的頭巾。

「她一面走,一面呻吟,同時捂著肚子。她求我們讓她進屋,我們就把她安置在長椅上。啊,她尖叫道,我受不了,我受不了,我肚子像著了火,我完蛋了。以基督的名,她哀求道,請把我送去醫院,你們要什麼我給什麼。好,爹爹把烏大勞,那匹馬套上車,把那個婆子放上車,送她去十八俄裡外的縣醫院。

「不久,當瑪爾法姑姑和我上床後,我們聽到烏大勞在外面長嘶,車已被拖進了院子。他們似乎回來得早一點。可是,好歹瑪爾法姑姑點上了燈,披上夾克,沒等爸爸敲門就拔開門閂。

「她開啟了門,不過門口不是爸爸,而是一個陌生人,黝黑而怕人,同時他說,告訴我賣牛的錢在哪裡。我已經在林中幹掉了你家老頭子,不過,你是一個女人,只要你告訴我錢在哪裡,我就放過你。如果不說,你知道將出什麼事,那隻能怪你自己,還有,別讓我久等,我沒時間和你糾纏。

「啊,老天在上,不需我告訴你們,我們當時的情況,你們能想象得出。我們全身顫抖,嚇得半死,恐怖得啞口無言!首先,瓦西里叔叔被殺死了,他親口說的,他用斧子殺死了他,而他現在和我們面對面,一個殺人兇手就在屋子裡,我們看得出他是個兇手。

「我想就在那一刻,瑪爾法姑姑已失去理性了。在她聽說她丈夫死了的一剎那,她內在有什麼東西啪拉一聲就斷了。然而她知道,她一定不能表現出內心的感覺。

「首先她跪在他腳下。可憐可憐我吧,她說,別殺我,我什麼也不知道,我從沒聽說任何錢的事,我不知道你說的是什麼錢。可是,他並不因此放手,他不是這麼一個傻子,該死的魔鬼。好,於是她告訴了他。錢在地窖中。我幫你開啟地窖門,可是,那個魔鬼一眼就看穿了。不,他說,你下去,你認得路,把錢拿出來。我不管你是下地窖或上屋頂,我要的只是錢,不過記住——別想玩什麼詭計,他說,同我玩不了花樣。

「然後,她對他說,上帝與你同在?你為什麼這麼多疑?我很高興走下去,替你親自拿上來,不過,我的腿不方便,我爬不了梯子。我將站在頂上,幫你照亮。別擔心,我讓我女兒和你同去,她說。她是指我。

「啊,老天,還用我告訴你們,我聽到這話時的感覺嗎?唉,那是我的末路,我想……我眼前一片漆黑,兩腿發軟……我想,我要倒下去了。

「可是那個魔鬼並不是傻瓜,他看看我們兩人,吊起兩眼,對她猙獰地笑著,牙齒全露了出來,好像是說,我知道你的詭計,你騙不了我。他看得出,我對她全無意義,我不是她自己的骨肉,於是,他突然抓住彼堅卡,一隻手提了他,一隻手拉開地窖的地板門。拿個燈來,他對她說,於是他走下去——帶著彼堅卡從梯子走進地窖。

「我想,她早已神經錯亂了,因而什麼都不明白了,她的理智喪失了。他和小彼堅卡一走下去,砰,她立即關上地窖的門,鎖上它,並且開始拖一隻重箱子去壓在上頭,一面點頭要我去幫她,因為那太重了。她把箱子擺好,坐在上面,自得其樂,這個瘋女人。她剛坐下,那個強盜就開始叫喊,用力打地板。你聽不清楚他在說什麼,地板的木塊太厚,不過,你能從他的聲音中知道他的意思:放他出來,不然他就殺死彼堅卡。他吼得比野獸還嚇人。現在你的彼堅卡的生命在我手中,他叫道。可是,她什麼都不明白,她只是坐在那兒對我眨眼嬉笑,好像是說,不管你怎樣,我都不會從箱子上移開,我要抓住鑰匙。我想盡一切辦法對付她,我對她的耳朵大叫,說她必須開啟地窖,救出彼堅卡,我試著推開她,不過我推不開,對我而言她是太壯了,她不聽我的。

「壞蛋在下面不停地用力打地板,時間一分一分地過去,她只管坐在箱子上,什麼都不聽。

「過了一陣——啊,天!我一生經歷過許多事故,不過,我永遠忘不了那一次。我有生之日總要聽見彼堅卡微弱的聲音——小彼堅卡哭了,同時在底下呻吟,一個小天使,那個魔鬼扼死了他。

「現在我怎麼辦呢,我怎麼對付這個瘋女人和這個兇手呢?我想,我必須想想辦法。當我想到這裡時,我聽見烏大勞在門外嘶鳴。它一直站在院子裡,沒從車上卸下來。是的,烏大勞的嘶鳴好像是說,我們快跑,塔妮婭,找個好人求他幫忙。我從視窗望出去,天快亮了。你說得對,烏大勞,這是個好主意,我想。我們走吧。可是,當我好不容易打定主意時,我又聽見,好像來自樹林的聲音說,等等,別忙,塔妮婭,我們想想別的辦法。並且我又知道,我不是單獨一個人在樹林中。好像我們家的雄雞在啼。一輛機車在山坡底下鳴響。我聽得出它的汽笛,那是來自納戈爾的機車,他們總是在那兒把機車準備好——他們叫它作後推機車——那是用來幫貨車上山的。有一列混合列車打這裡經過,每夜總在這個時刻經過。好,我聽到了我所知道的這輛機車,在山坡底下叫我。我凝神靜聽,我的心跳著。我神經錯亂了,很想知道,像瑪爾法姑姑一樣,是不是每一個活的獸類和每一個啞的機車都在以平易的俄羅斯語對我說話?

「噢,光想下去不是好事,列車已越來越近了,沒有時間再多考慮。我急忙抓起提燈——已不怎麼亮了——拼命跑上軌道,站在兩條鐵軌當中,上下襬動燈光。

「好,還有什麼好說的?我弄停了列車。因為大風,列車走得非常慢,幾乎是在爬。我弄停了列車,司機認識我,從機車視窗把上身探出來,叫喊些什麼,因為風大,我聽不清楚。我對他大聲喊,警衛室遭到襲擊,謀殺搶劫,兇手在屋裡,救人啊,叔叔同志,我們急需援救。當我在嚷時,紅軍一個個從車上跳下來,這是一列軍車,他們跳下來站在路軌上,怎麼回事?他們問。他們不明白為什麼列車停在樹林中,夜晚在陡坡上停下來,停住不動。

「我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們。他們把兇手從地窖中拖出來。他呻吟得比彼堅卡的聲音還微弱,饒了我吧,好心人,他說,別殺我,我再不幹了。他們不管什麼法律。他們把他拖出去,拖到路軌上,把他的手腳綁在鐵軌上,開動列車碾過他。

「我甚至沒有回去拿我的衣服,我太驚慌了。我要求他們帶我上車,於是他們把我弄上車,我就這麼走了。此後,我帶著私生子的名義到處流浪,走遍我們半個國家,還有別的地方,我不知道,還有什麼地方我沒去過。我不是在誇張。經過我童年這番折磨,我才知道現在是多快樂,多自由!儘管我還必須說,我生平還有不少罪孽和不幸。不過,那全是以後的事,以後我再告訴你們。……就在我所說的那天晚上,一名鐵路局職員走下火車,去屋中接管了政府的財產,同時決定如何處理瑪爾法姑姑。有人說,她從此沒再復原,終於死在瘋人院中,可是,又有人說,她好轉後出院了。」

在聽完塔妮婭的故事後,戈爾東和杜多羅夫默默地在樹下徘徊了好一陣。然後,來了一輛貨車,它笨笨重重地從大路上轉入空地,人們把衣服筐子都擺了上去。戈爾東說:

「你知道這個塔妮婭是誰吧?」

「是的,當然。」

「葉夫格拉夫會照顧她。」沉默了一會兒,戈爾東又說,「一個高尚的理想墮落為粗俗的唯物主義,在歷史上經常發生。希臘就是這樣讓位給羅馬的,而俄羅斯的啟蒙運動時代也就是這樣變為俄羅斯革命時代的。這兩個時代有很大的不同。布洛克好像說過:‘我們是俄羅斯可怕歲月的兒童。’布洛克的話不過是個比喻性、象徵性的說法。兒童並不是兒童,而是兒子、後嗣、知識階級,而恐怖並不可怕——不過是從上天來的、有啟示錄的性質的東西,與我們的時代十分不同。而現在比喻已變成字面義,兒童就是兒童,並且恐怖是可怕的,不同就在這裡。」

五年或十年以後,在一個寂靜的夏夜,杜多羅夫和戈爾東又聚在一起,坐在高高的敞開的視窗,目力所及的地方,莫斯科正消失在暮色中。他們正在閱讀葉夫格拉夫收集的尤里的著作集,他們已讀過多次,幾乎都能記得上面的內容了,他們邊讀,邊談,邊想。當他們讀到一半時,天黑了,於是他們開亮了燈。

鋪開在他們腳下的莫斯科,是作者的出生地,他曾在這裡消磨了他半生的歲月——如今,在他們看來,莫斯科並不是與他生命史相關的一串歷史事件中的一個背景,而是一個長篇故事中的主角,那晚,當書本還在手中時,他們已見到了這個故事的結局。

雖然勝利沒帶來戰爭結束時人們所期待的解脫和自由,無論如何,戰後的空氣中充滿了自由的徵兆,同時只有他們兩人說得出它的歷史意義。

當他們坐在視窗時,在這兩位老友看來,這種靈魂的自由早就存在了,好像每天晚上,未來都具體地進入他們腳下的街道,而且他們自己已進入了未來,現在已是未來的一部分了。想想這個聖城和整個地球、這個故事中靜靜生活的主角以及他們的子女,他們心中充滿溫柔與和平,他們被從來沒有聽過的、飄揚在他們四周並飄向遠方的幸福的音樂所包圍。而他們手中拿著的書,似乎是在給與他們鼓勵並堅定這樣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