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奧菲麗小姐的經歷及其見解續

「但是兩年的試驗使我認識到,我無法再跟他合作下去了。我們的黑奴多達七百名,對他們我既無法逐一認識,又無法個別關注。他們像牛一樣被販賣、驅使、供給吃住、強迫幹活,像軍隊一樣受到嚴格的管束。一個經常需要考慮的問題是,怎樣用最低的生活必需讓他們有力氣幹活。監工和工頭是必不可少的,皮鞭是全部和唯一的道理,這一切讓我感到十分厭惡,難以忍受。當我想到母親對可憐人的靈魂的評價時,這一切甚至變得十分可怕!

「對我說什麼奴隸們喜歡這種生活,這簡直是胡說八道!直到今天,聽到你們有些以恩人自居的北方人在熱心地為我們的罪孽辯護時所編造出來的難以出口的廢話,我仍然難以忍受。我們都不會相信的。別對我說世界上有人總是願意在主人的監視下成年累月地從天亮到天黑重複幹著沉悶、單調、毫無變化的苦工,連做出一點表達個人意願的權力也沒有,換來的只是一年兩條褲子、一雙鞋以及能維持他繼續幹活的食宿!誰要是認為人在這種情況下能像別的情況下一樣感到舒適的話,我倒希望他自己來試一試。我會問心無愧地買下他,讓他幹活!」

「我一直以為,」奧菲麗亞小姐說,「你、你們所有的人都贊成這個制度,而且認為根據《聖經》所說的道理,這一切都是對的呢。」

「胡說八道!我們還沒有墮落到這個地步。阿爾弗雷德是個最強硬的暴君,連他自己都不希望以這種說法來為奴隸制進行辯護。他趾高氣揚地站在那塊絕好的、十分體面的基石上:弱肉強食。他說——我認為他說得很有道理——美國的種植園主‘只不過是用另一種形式做著英國貴族和資產階級對下層階級所做的事情’,我認為也就是指強佔他們的肉體和骨頭、靈魂和精神,為自己謀取利益。他為兩者都進行了辯護,我認為至少他是前後一致的。他說如果沒有對大眾的奴役就沒有高度的文明——無論是名義上還是實際上的。他說,必須得有個限制在動物本能的層次上的專門從事體力勞動的下等階級,這樣高等階級才能獲得閒暇和財富,以謀求更多的知識和進步,成為下等階級的指揮者。這就是他的邏輯。我說過,他是個天生的貴族,而我卻不相信他的觀點,因為我一生下來就是個民主派。」

「這兩者怎麼能比較呢?」奧菲麗亞小姐說,「英國的工人不能買賣交易,不會被迫與家人分離,也不會捱打呀。」

「他也要服從僱主的意志,就像賣身為奴一樣。奴隸主可以把不服駕馭的奴隸活活打死,而資本家可以把工人活活餓死。至於家庭安全,很難說哪一種更壞:子女被賣掉,或者看著他們餓死在家中。」

「但是即使想證明奴隸制不比別的壞東西更壞,可也不能為它辯護啊。」

「我並不是為奴隸制辯護,不是的,而且我還認為我們的制度是對人權的更大膽、更明顯的違反:真的像買一匹馬那樣去買一個人,看看他的牙齒,敲敲他的關節,叫他試走幾步,然後付錢把他買下來——做人的靈與肉交易的投機商、養殖商、交易商、經紀人一應俱全——用更為具體的方式把奴隸制放在了文明世界的面前。從本質上看兩者完全是一回事,就是強迫一部分人為另一部分人的利益幹活,而從不考慮被奴役的人的利益。」

「我從來沒有從這個角度考慮過這個問題。」奧菲麗亞小姐說

「我到過英國一些地方,詳細查閱過許多有關下層階級狀況的檔案,我覺得阿爾弗雷德說他的奴隸比英國很大一部分人過得好,這話確實無法否認。你知道,你不該從我說的話中來推斷阿爾弗雷德是個人們常說的狠主人,因為他確實不是。他很專橫,對不服從命令的奴隸毫不留情;如果誰反抗他,他會像打死一隻公鹿一樣毫不憐憫地開槍把他打死。但是,一般來說,他為能讓奴隸們吃好、住好頗感幾分自豪。

「過去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我堅持要他採取一些措施教育這些黑奴,為了讓我高興,他真的請來了牧師,禮拜天用回答問題的方式向他們傳授教義。不過我相信,在他的內心中,他認為這樣做等於讓牧師向他的狗兒馬兒傳授教義差不多。實際上,自打出生之時,奴隸們的頭腦就受到各方面的不良影響,他們已經變得麻木不仁,只剩下動物的本能了。一星期幹六天不需要思考的苦累活,僅靠禮拜天幾小時是無法改善他們的頭腦的。英國工業區居民和我國種植園黑奴中主日學校的教師也許可以證明,這兩個國家的收效是相同的。但在我們這兒有一些引人注目的特例,因為黑人天生比白人更容易被宗教情感所打動。」

「那麼,」奧菲麗亞小姐說,「你怎麼會放棄種植園生活的呢?」

「是這樣的,我們在一起捱了一段時間,後來阿爾弗雷德清楚地看出我根本不是做種植園主的料。他認為,為了迎合我的觀點,他在各方面進行了改革、改觀和改進,可是我還是不滿意,他覺得這真是太荒唐了。事實上,歸根結蒂,我痛恨的是這制度本身,是強佔這些男女奴隸的勞動、使所有這些愚昧、殘暴和罪惡永久化的制度,而這一切僅僅是為了賺錢!

「此外,我總是干預一些事情。因為我本人是最懶的人之一,所以對懶人過分同情。有時一些懶散的可憐傢伙把石頭放在棉花筐底增加重量,或者在棉花袋裡裝泥土,然後再在上面蓋一層棉花,每當這時,我覺得,如果我是他們,我也會這麼幹的,我不能、也不願為此讓他們捱打。當然,這樣一來,莊園的紀律就全完了,於是阿爾夫sup/sup和我的關係變成了多年前我同我那可敬的父親的關係那樣,他說我是個充滿女人氣的多愁善感之人,根本不適合搞經營,他勸我要了銀行股票和新奧爾良的祖宅去寫詩,讓他經營莊園。所以我們分開了,我就到這兒來了。」

「可是你為什麼不解放你的奴隸呢?」

「哦,我做不到。留著他們做賺錢的工具,我不能這麼做;而讓他們幫我花錢,你知道,我覺得倒並不讓人討厭。他們有些人是家裡的老僕人,我對他們很有感情,而年輕的又是老黑奴的子女,他們對生活狀況都很滿意。」他停了一會兒,沉思著在房間裡來回踱步。

「我一生中有一個時期,」聖克萊爾說,「立下計劃懷著希望要在世上幹一些事,而不是隨波逐流地生活。我有一種模糊不清的渴望:做個解放者,為我的祖國洗去這個汙點。我想所有的年輕人有時都會有這種狂熱吧。可是後來……」

「你為什麼沒這麼做呢?」奧菲麗亞小姐問,「你不該‘手扶著犁往後看’sup/sup啊。」

「唉,事情不像我原先想的那麼順利,我像所羅門sup/sup那樣,對生活感到失望。我想這必然與我們兩人的智慧有關吧。但是不知怎的,我沒有成為社會實踐家和改革家,而是成了一個隨波逐流、一事無成的人,很長時間以來就一直漫無目的地飄蕩著。每次和阿爾弗雷德見面,他都要責備我。他比我強,這我承認,因為他確實幹了一些事,他的生活是他的觀點符合邏輯發展的結果,而我的生活則前後矛盾,實在可悲。」

「親愛的堂弟,你以這種方式來對待生活對你的考驗,對此你感到滿意嗎?」

「滿意?我剛才不是對你說過,對此我很鄙視嗎?不過,還是回到剛才的話題吧——我們剛才談的是解放黑奴的事。我認為我對奴隸制的看法沒有什麼獨到之處,我發現很多人內心深處跟我想的完全一樣。全國在奴隸制度下呻吟,這對奴隸來說當然很壞,可是對奴隸主來說其實更糟。不必戴眼鏡就能看得很清楚,在我們中間生活著一大批心懷不滿、目光短淺、品行墮落的人,這不但對他們是壞事,對我們也是壞事。英國的資本家和貴族不會有我們這種感受,因為他們不像我們這樣與受其貶斥的階級生活在一起。黑奴住在我們家中,是我們孩子的玩伴,他們對孩子思想的影響比對我們的影響更迅速,因為孩子們喜歡跟黑人親近交往。瞧,如果伊娃不是像天使一般非同尋常,她早就給毀了。任由他們不受教育、品德敗壞而認為我們的孩子不受影響,這就等於任天花在黑人中傳播蔓延而認為我們的孩子不會染上一樣。可是我們的法律卻明確地絕對禁止在奴隸中實行有效的普及教育,他們這樣做也是明智的,因為只要一開始徹底地教育一代黑奴,整個的奴隸制就會土崩瓦解。如果我們不給他們自由,他們就會奪取自由。」

「那你認為這件事的結果會怎樣呢?」奧菲麗亞小姐問。

「我不知道。但有一件事是肯定的,全世界的人民大眾都在集聚力量,末日審判遲早會到來。同樣的情況正在歐洲大陸、英國和我們國家發生。我母親過去對我說過,一個千禧年sup/sup即將到來,那時基督將要統治世界,所有的人都會自由幸福。那時我是個孩子,她教我祈禱‘願你的天國降臨’sup/sup。有時候我覺得,這些骨瘦如柴之人的嘆息、呻吟和騷動預示著母親對我說的千禧年就要到來。可是誰能等到基督降臨的那一天呢?」

「奧古斯丁,有時我覺得你離天國不遠了。」奧菲麗亞小姐放下針線活,關切地看著堂弟說。

「謝謝你的誇獎,可是我就是時高時低的,理論上高達天堂之門,實踐上低至塵壤。不過,午時茶鈴響了,我們去吧,不要說我一輩子沒談過一次正經嚴肅的話了。」

在茶桌上,瑪麗提到了蒲露的事:「我想,堂姐,你會認為我們都是野蠻人吧。」

「我認為這件事很野蠻,」奧菲麗亞小姐說,「但是我不認為你們都是野蠻人。」

「唉,」瑪麗說,「我知道有些黑人根本無法相處,他們太壞了,根本不該活著。對這些人,我一點兒也不同情。要是他們品行檢點一些,這種事就不會發生了。」

「可是,媽媽,」伊娃說,「那可憐人心裡很苦,所以她才喝酒的。」

「啊,胡說!這也能算理由嗎?我也經常心裡很苦。」她沉思著說,「我想,我受的罪比她要大得多。就是因為他們太壞了,有些人無論你多麼嚴厲,也無法使他們馴服。我記得父親曾有個奴隸懶得要命,常常為了不幹活而逃跑,藏在沼澤地裡,偷東西,幹各種可怕的事情。他一次又一次地被抓回來鞭打,可是對他毫無效果。最後他又偷偷地跑了,不過他也實在忍不住,結果死在沼澤地裡。他根本沒有理由要跑,因為父親對奴隸一直很好。」

「有一次我倒把一個奴隸馴服了,」聖克萊爾說,「而別的監工和主人都沒能把他馴服。」

「你!」瑪麗說,「好吧,我倒很想知道你什麼時候做過這樣的事的。」

「是這樣的,他身材十分高大,力大無比,是個土生土長的非洲人,他身上渴望自由的原始本能好像極其強烈,是一頭真正的非洲獅。他們叫他西皮奧,誰也拿他沒辦法,於是他被多次倒賣,從一個監工轉給另一個監工,最後阿爾弗雷德買下了他,因為他自以為可以降服他。有一天他把監工打翻在地,然後逃離現場,躲進沼澤地裡。當時我正好去種植園看望阿爾夫,因為我倆已經散了夥。阿爾弗雷德勃然大怒,但是我對他說這是他自己的錯,並和他打賭說我能馴服他。最後我倆協議,如果我抓住他的話,就用他來做試驗。於是他們召集了六七個人,帶著槍和我去追捕。你知道,如果風氣如此的話,人們追起逃奴來就會像追獵一隻鹿一樣勁頭十足。事實上,我自己也有點兒興奮起來,儘管我只是充當調停人的角色——如果他被抓住的話。

「群狗狺狺狂吠著,我們騎馬急奔,最後終於發現了他。他像公鹿一樣連蹦帶跳地往前奔逃,把我們甩下不小的距離,但最後他跑進了一片密密匝匝的甘蔗林,無路可逃,於是他只好轉身拼死一搏。說真的,他跟那些獵狗搏鬥時真夠英勇。他左右開弓,赤手空拳打死了三隻,突然一顆子彈擊中了他,他受了傷,倒在地上,鮮血直流,他幾乎倒在我的腳邊。這可憐人抬頭看著我,眼神中既流露出勇氣,也流露出了絕望。獵狗和追捕人向他逼過來,我擋住了他們,宣佈他是我的俘虜。我只能用這種方式防止他們在勝利的衝動中開槍把他打死。我堅持按商定的條件辦,阿爾弗雷德就把他賣給了我。於是我著手降服他,只用兩星期時間就把他調教得十分馴服溫順了。」

「你到底是怎麼馴服他的?」瑪麗問。

「嘿,方法很簡單。我把他帶到我自己的房間,給他鋪了一張很舒適的床,為他包紮傷口,親自照料他,直到他康復。後來,我簽署了一張自由證書給他,告訴他,他想去哪兒就可以去哪兒。」

「他走了嗎?」奧菲麗亞小姐問。

「沒有。這愚蠢的傢伙把證書撕成兩半,說什麼也不願離開我。我從沒有過比他更好更勇敢的僕人了,那麼堅定忠誠。後來他信了基督教,變得像孩童一般溫良。他曾替我照管湖邊的那處產業,而且管理得十分出色。在第一次霍亂流行的時候,他被奪去了生命,實際上他是為我而死的。當時我病得幾乎快要死了,因為恐懼,家裡的人都逃走了,只有西皮奧無所畏懼地服侍我,居然把我從死亡線上拉回來了。可是,可憐人!他接著就染上了病,沒法救治了。誰死了也沒有讓我這麼傷心過。」

奧古斯丁講述這件事的時候,伊娃慢慢地越來越近地湊到父親身邊,她張著小嘴、睜大眼睛全神貫注地聽著,眼睛裡露出急切的神情。

他講完以後,伊娃突然用雙臂抱住他的脖子放聲哭了起來,哭得渾身直打顫。

「伊娃,親愛的孩子!你怎麼啦?」見女兒激動得小小的身子劇烈地顫抖,聖克萊爾問道。「這孩子,」他又說道,「不該聽這些事,她有些神經過敏。」

「不,爸爸,我不是神經過敏,」伊娃突然剋制住自己的情緒說道,她的自控能力是這麼大孩子身上罕見的,「我不是神經過敏,只是這些事深深地滲到我的心裡去了。」

「你這是什麼意思,伊娃?」

「我也說不清楚,爸爸。我想到很多很多,也許有一天我會告訴你的。」

「好吧,那你就想吧,親愛的,只是別哭,別讓爸爸擔心。」聖克萊爾說,「瞧,看我給你挑的這隻桃子多漂亮!」

伊娃接過桃子笑了,儘管她的嘴角還有些抽動。

「來,看金魚去!」聖克萊爾說著拉著她的手走到遊廊上。過了一會兒,絲綢窗簾後面傳來了陣陣歡快的笑聲,伊娃和聖克萊爾正在院子裡的小徑上相互追逐著,用玫瑰花往對方身上投。

在敘述出身高貴之人的經歷時,我們卑微的朋友湯姆就有被忽略的危險。可是,如果讀者諸君願意和我們一起到馬廄上那小閣樓上去看看的話,也許可以瞭解一些他的情況。這是個挺像樣的房間,裡面有一張床、一把椅子、一張粗糙的小桌,桌上放著湯姆的《聖經》和讚美詩。他現在坐在桌旁,面前放著一塊石板,正專心致志地考慮一件似乎讓他很煩神的事。

事情是這樣的,湯姆思家心切,他請伊娃給了他一張信紙,搜腸刮肚地把從喬治少爺那兒學來的一點文墨用上,大膽地想給家裡寫封信。現在他忙著在石板上打草稿呢。湯姆遇到了很多困難,因為有些字母的形狀他已經全忘了,有些他還記得的字母又不能確切地知道該用哪一個。他正喘著粗氣認真地寫著,伊娃像小鳥一樣輕輕站在他身後那把椅子的橫檔上,從他的肩上方往前探看。

「啊,湯姆叔叔!你寫的東西真好玩!」

「我想給我那可憐的老太婆和孩子們寫封信,伊娃小姐,」湯姆說著用手背揉了揉眼睛,「可是不知怎的,恐怕我寫不出來。」

「要是我能幫你該多好啊,湯姆!我學寫過一些字。去年我所有的字母都會寫,可是恐怕我已經忘掉了。」

於是伊娃把她的金髮小腦袋與湯姆的頭緊靠在一起,兩個人開始嚴肅而急切地討論起來。兩人同樣認真,知識又同樣貧乏。經過對每一個字的反覆斟酌商量,他們寫的東西看起來像信了,因此他們兩人都有了信心。

「不錯,湯姆叔叔,現在看起來真的很漂亮。」伊娃說著開心地看著信說,「你妻子收到信該會多高興啊,還有可憐的孩子!啊,他們逼你離開他們,太不像話了!我打算以後請求爸爸讓你回去。」

「太太說過,等錢一籌夠,她就會匯來把我贖回去。」湯姆說,「我想她會的。喬治少爺說他要來接我,他還送給我這塊銀元作紀念。」湯姆從他衣服裡層掏出這塊珍貴的銀元。

「啊,那他一定會來的!」伊娃說,「我真高興!」

「所以我才想寄一封信,你知道,讓他們知道我在哪兒,告訴可憐的克洛伊我很好——因為她很傷心,可憐人!」

「喂,湯姆!」這時聖克萊爾的聲音傳進門來。

湯姆和伊娃都吃了一驚。

「這是什麼?」聖克萊爾走過來看著石板說。

「噢,這是湯姆寫的信。我正在幫他寫呢。」伊娃說,「漂亮吧?」

「我不想掃你們兩人的興。」聖克萊爾說,「不過,湯姆,我想最好還是讓我為你寫這封信吧。我騎馬回來就給你寫。」

「這封信很重要,」伊娃說,「因為他的女主人打算寄錢來贖他。你知道,爸爸,他告訴我他們對他這樣說過。」

聖克萊爾心想,這也許只是好心腸的主人常對他們僕人說的話,為的是減輕他們被賣時的恐懼心理,並不真的打算滿足黑奴的心願。但是他嘴上什麼也沒說,只是吩咐湯姆去備馬讓他出門。

那天晚上,聖克萊爾按恰當的格式把信寫好,又把它穩妥地送到郵局。

奧菲麗亞小姐操持家務仍然不鬆勁。從黛娜到小鬼頭,全家上下一致公認,奧菲麗亞小姐確實有點「古怪」——南方的僕人用這個詞來暗示他們的東家不太對他們的胃口。

家中的上層人士——阿道爾夫、簡和羅莎——都認為奧菲麗亞根本算不上貴婦淑女,貴婦淑女們從來不像她那樣總是到處忙活。她一點兒派頭也沒有,他們對她竟然有聖克萊爾這樣的親戚感到十分驚奇。就連瑪麗也說,看見奧菲麗亞小姐總是這麼忙,實在讓人感到累。奧菲麗亞小姐總是這麼勤快,也難怪招來了不少抱怨。她縫啊補啊,從天亮幹到天黑,那勁頭就像給什麼急事催逼著一樣。天黑以後,她收拾起針線活,出去一會兒透透氣,馬上拿起了常備的織針,又勁頭十足地幹開了。看見她真讓人感到累得慌。

註釋

命運女神是希臘、羅馬神話中掌管人的命運的三位女神。

見《聖經·舊約·雅歌》第二章第五節。

這段話是對美國《獨立宣言》開頭的一段名言的滑稽模仿。

奎西是黑人的別稱。

所多瑪和蛾摩拉是《聖經·舊約·創世記》中的兩座古城,因居民罪惡深重而遭焚燬。

阿爾弗雷德的愛稱。

見《聖經·新約·路加福音》第九章第六十二節,意為「猶豫不決」。

以色列王,以智慧著稱。

據《聖經·新約·啟示錄》所載,世界末日前,基督將復活並親自為王,治理世界一千年,即千禧年。

見《聖經·新約·馬太福音》第六章第十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