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回 痴郎被困名韁 惡髡竟投利網

三刻拍案驚奇 陸人龍 第2頁,共2頁

不期立願將半年,已是生下一個兒子。生得滿月,夫妻兩個帶了到精舍裡,要穎如取名,寄在觀音菩薩名下。穎如與他取名觀光,送了幾件出鄉的小僧衣、小僧帽,與他齋佛看經,左右都出豁在張秀才身上。夫妻兩個都在庵中吃齋,王師姑來陪。回家說勸,勸行善有應,不若再尋他起一個願,求功名。張秀才道:「若說養兒子,我原有些手段,湊得來。若說中舉中進士,怕本領便生疏,筆底坌滯,應不得手。」其妻道:「做看。」巧是王師姑來,見了他夫婦兩個,道:「睿老爺怠慢相公、大娘。」沈氏道:「出家人甚是攪他。」王尼道:「前日不辛苦麼?」沈氏道:「有甚辛苦。正在這裡說,要睿師父一發為我們相公立願,保祐他中舉,我們重謝他。」王尼道:「保祐率性保個狀元。中了狀元,添了個護法了,還要謝。只是要奶奶看取見尼姑,這事實搭搭做得來。上科縣裡周舉人,還有張狀元、李狀元,都是他保的。我們出家人怎肯打誑語?我就去替相公說。只是北寺一尊千手千眼觀音要裝,溪南靜舍一部《法華經》缺兩卷,我庵裡伽藍不曾貼金,少一副供佛銅香爐,這要相公、親孃發心發心,先開這行善簿子起。」沈氏道:「當得,當得。」吃了些齋,就起身來見穎如。一個問訊道:「佛爺好造化。前日立願求子的張相公,又要求個狀元,要你立願。他求個兒子,起發他佈施酬謝,也得二三十兩。這個願心,怕不得他五七十金?」穎如道:「我這裡少的那裡是銀子?」王尼道:「是,是,是少個和尚娘。」穎如道:「就是個狀元,可以求得的?」王尼道:「要你的?求不來要你賠?把幾件大施捨難他,一時完不來的,便好把善行不完推。這科不停當,再求那科,越好牽長去。只是架子要搭大些。」穎如道:「不是搭架子,實是要他打掃一所淨室,只許童男童女往來。恨我沒工夫,我也得在他家同拜禱三七日才好。」王尼道:「你沒工夫我來替。」穎如道:「怕你身子不潔淨。」王尼道:「你倒身子潔淨麼!有些符咒文疏,這斷要你去的。只是多謝你些罷了。」他兩個原有勾搭,也不必定要在這日,也不必說他。去回覆道:「去說,滿口應承,道要禮拜三七日,怕他沒工夫,我道張相公仔麼待,你便費這二十日工夫,張相公料不負你。」

張秀才夫婦欣然打掃三間小廳,側首三間雪洞,左首鋪設一張涼床、羅帳、淨幾、古爐、蒲團等項。右首也是床帳,張秀才自坐。擇了日,著人送了些米、銀子,下一請書去請他來。廳內中間擺設三世佛、玉皇各位神癨,買了些黃紙,寫了些意旨,道願行萬善,祈求得中狀元。只見穎如道:「我見道家上表,畢竟有個官銜,甚麼上清三洞仙卿、上相九天採訪使,如今你表章上也須署一個銜才好。」張秀才道:「甚麼官銜?填個某府某縣儒學生員罷。」穎如道:「玉帝面前表章,是用本色了。但這表要直符使者傳遞,要進天門,送至丘、吳、張、葛各天師,轉進玉帝。秀才的勢怎行得動?須要假一個大官銜僉署封條牒文,方行得去。」張秀才道:「無官而以為有官,欺天了。」穎如道:「如今俗例,有借官勘合,還有私書用官封打去,圖得到上官前,想也不妨。」張秀才道:「這等假甚麼官?」穎如道:「聖天子百靈扶助,率性假個皇帝。」張秀才道:「這怎使得。」穎如道:「這不過一時權宜上得,你知我知,哄神道而已。」兩個計議,在表函上寫一個道:「代天理物撫世長民中原天子大明皇帝張某謹封」,下用一個圖書,牒上寫道「大明皇帝張」,下邊一個花押,都是張秀才親筆。放在穎如房中,先發符三日,然後齋天進表。每日穎如作個佛頭,張秀才夫婦隨在後邊念佛,做晚功課。王尼也常走來,拱得他是活佛般。苦是走時,張秀才隨著,丟些眼色,那沈氏一心只在念佛上,也不看他。夜間沈氏自在房中宿,有個「相見不相親」光景。到了焚表,焚之時,穎如都將來換過了。

堪笑痴儒浪乞恩,暗中網罟落奸髡。

茫茫天遠無從問,尺素何緣達帝閽。

鬼混了幾日,他已拿住了把柄,也不怕事。況且日日這些孌童豔婢,引得眼中火發,常時去撩撥這兩個小廝。每日龍紋、綠綺去伏侍他,一日他故意把被丟在床下,綠綺鑽進去拾時,被他按住。急率走不起,叫時,適值張秀才在裡邊料理家事,沒人在,被他弄一個像意。一個龍紋小些,他哄他作福開襠,急得他哭時,他道:「你一哭,家主知道,畢竟功德做不完,家主做不得狀元,你也做不成大管家。」一破了陣,便日日戲了臉,替這兩個小廝纏。倒每日張秀才夫婦兩個齋戒,他卻日日風流。就是蘭馨、竹秀,沈氏也嘗使他送茶送點心與他,他便對著笑吟吟道:「親孃,替小僧作一個福兒。」兩個還不解說。後來蘭馨去送茶,他做接茶,把蘭馨捏上一把。蘭馨放下碗,飛跑,對沈氏道:「穎如不老實。」沈氏道:「他是有德行和尚,怎幹這事?你不要枉口拔舌。」蘭馨也便不肯到他房裡,常推竹秀去。一會竹秀去,他見無人,正在那邊唸經,見了竹秀,笑嘻嘻趕來,一把抱定。那竹秀倒也正經,道:「這甚模樣!我家裡把你佛般樣待,仔麼思量做這樣事?」穎如笑道:「佛也是做這樣事生出來的。姐姐便做這好事。」竹秀道:「你這賊禿無禮。」劈頭兩個栗暴。穎如道:「打憑你打,要是要的。」涎著臉兒,把身子去送,手兒去摸。不料那竹秀髮起性來,乘他個不備,一掀,把穎如掀在半邊,跑出房門道:「千賊禿、萬賊禿,對家主說,叫你性命活不成。」穎如道:「我活不成,你一家性命真在荷包裡。」竹秀竟趕去告訴沈氏。穎如道:「不妙,倘或張秀才知機,將我打一頓,搜了這張紙,我卻沒把柄。」他就只一溜走了。

竹秀去說,沈氏道:「他是致誠人,別無此意。這你差會意,不要怪他。」只聽得管門的道:「睿師太去了。」張秀才夫婦道:「難道有這樣事?一定這丫頭衝撞。且央王師姑接他來,終這局。」不道他先已見王師姑了。王尼道:「佛爺,張家事還不完,怎回來了?」穎如道:「可惡張家日久漸漸怠慢我,如今狀元是做不成了,他如今要保全身家,借我一千銀子造殿。」王尼道:「一千銀子,好一樁錢財,他仔麼拿得出?」穎如道:「你只去對他說,他寫的表與牒都在我身邊,不曾燒,叫他想一想利害。」王尼道:「這是甚話!叫我怎麼開口。」只見張家已有人來請王尼了,王尼便邀穎如同去。穎如道:「去是我斷不去的,叫他早來求我,還是好事。」穎如自一徑回了。

這王尼只得隨著人來,先見沈氏。沈氏道:「睿師太,在這裡怎經事不完去了?」王尼道:「正是,我說他為甚麼就回,他倒說些閒話,說要借一千兩銀子,保全你們全家性命。」沈氏道:「這又好笑。前日經事不完,還要保禳甚的?」此時張秀才平日也見他些風色,去盤問這兩個小廝,都說他平日有些不老成。張秀才便惱了,見了王尼道:「天下有這等賊禿,我一樁正經事,他卻戲顛顛的,全沒些致誠。括我小廝,要拐我丫頭,是何道理?」王尼道:「極好的呢!坐在寺裡,任你如花似玉的小姐奶奶拜他,問他,眼梢也不抬。」沈氏道:「還好笑,說要我一千銀子,保全我一家性命。」張秀才聽到這句,有些吃驚,還道是文牒都已燒去,沒蹤跡,道:「這禿驢這等可惡,停會著人捉來,打上一頓送官。」王師姑道:「我也道這借銀事開不得口,他道你說不妨,道相公親筆的表章文牒都不曾燒,都在他那裡,叫相公想一想利害。」張秀才道:「胡說,文牒我親眼看燒的。你對他說莫說一千,一錢也沒得與他,還叫他快快離這所在。」沈氏道:「這樣貪財好色的和尚,只不理他罷了,不必動氣。」

王師姑自回了,到庵裡去回覆,怨暢穎如道:「好一家主顧,怎去打斷了?張相公說你不老實,戲弄他小廝、丫鬟。」穎如道:「這是真的。」王尼道:「阿彌陀佛,這隻好在寺裡做的,怎走到人家也是這樣?就要也等我替你道達一道達才好,怎麼生做!」穎如笑道:「這兩個丫頭究竟也還要屬我,我特特起這釁兒,你說的怎麼?」王尼道:「我去時,張相公大惱,要與你合嘴,虧得張大娘說罷了。」穎如笑道:「他罷我不罷,一千是決要的。」王尼道:「佛爺,你要這銀子做甚?」穎如道:「我不要銀子,在這裡做甚和尚?如今便讓他些,八百斷要的。再把那兩個丫鬟送我,我就在這裡還俗。」王尼道:「炭塹八百九百,借銀子這樣狠。」穎如道:「我那裡問他借,是他要送我的買命錢。他若再做一做腔,我去一首,全家都死。」王尼道:「甚麼大罪,到這田地?我只不說。」穎如道:「你去說,我把你加一頭除;若不說,把你都扯在裡邊。」王尼道:「說道和尚狠,真個狠!」只得又到張家來,把穎如話細細告訴。

沈氏對張秀才道:「有甚把柄在他手裡麼?」張秀才又把前事一說,沈氏道:「皇帝可假得的?就燒時也該親手燒,想是被他換去,故此他大膽。你欠主意,欠老成。」張秀才道:「這都是他主謀。」沈氏道:「須是你的親筆。這仔麼處?」張秀才道:「豈有我秀才反怕和尚之理?他是妖僧哄我,何妨!」嘴裡假強,心中也突突的跳。那王尼聽了「頭除」這句話,便扯著沈氏打合,道:「大娘,這和尚極是了得的,他有這些鄉官幫護,料不輸與相公。一動不如一靜,大娘勸一勸,多少撒化些,只當佈施罷。常言道:做鬼要羹飯吃。」沈氏道:「他要上這許多,叫我怎做主?況這時春三二月,只要放出去,如何有銀子收來與他!」王尼道:「我不曉得這天殺的,絕好一個好人,怎起這片橫心?他說造殿,舍五十兩與他造殿罷。」張秀才道:「沒這等事。舍來沒功德。」沈氏道:「罷!譬如舊年少收百十石米,賞與這禿罷。」王尼只得又去,道:「好了,吃我只替他雌兒纏,許出五十兩。」穎如道:「有心破臉,只這些兒?」王尼道:「你不知道,這些鄉村大戶也只財主在泥塊頭上,就有兩個銀子,一兩九折五分線,那個敢少他的?肯藏在箱裡?得收手罷,人急計生。」穎如道:「銀子沒有,便田產也好。五百兩斷斷要的。」王尼道:「要錢的要錢,要命的要命,倒要我跑。」趕來朝著沈氏道:「說不來,憑你們。再三替你們說,他道便田產也定要足到五百。張相公,打意得過,沒甚事,不要理他。作腔作勢,連我也厭。」張秀才道:「沒是沒甚事。」沈氏道:「許出便與他,只是要還我們這幾張紙。」王尼道:「若是要他還甚麼幾張紙,他須要拿班兒。依我五十兩銀子、十畝田,來我庵裡交手換手罷。」張秀才假強搖頭,沈氏口軟,道:「便依你,只是要做得老到。」跑了兩日,穎如只是不倒牙,王尼見張家夫婦著急,也狠命就敲緊。敲到五十兩銀子,四十畝田,賣契又寫在一個衙院名下,約定十月取贖。臨時在清庵裡交。他又不來,怕張秀才得了這把柄去,變臉要難為他。又叫徒弟法明臨下一張,留著做把柄,以杜後患。張秀才沒極奈何,只得到他靜室。他畢竟不出來相見,只叫徒弟拿出這幾張紙來。王尼道:「相公自認仔細,不要似那日不看清白。」張秀才果然細看,內一張有些疑心。法明道:「自己筆跡認不出,拿田契來比麼。」張秀才翻覆又看一看,似寶一般收下袖中,還恐又變,流水去了。王尼卻在那邊逼了十兩銀子,又到張家誇上許多功。張秀才與了他五兩銀子、五石米,沈氏背地又與他五七兩銀子、幾匹布。張秀才自認晦氣,在家嘆氣叫屈,不消說了。

穎如也怕張秀才陰害他,走到杭州。他派頭大,又騙著一個瞎眼人家,供養在家,已是得所了。只是穎如還放不這兩個丫頭下,又去到王尼庵中道:「我當日還留他一張牒文做防身的,我如今不在這邊,料他害我不著。不若一發還了他,與他一個了斷。如今他家收上許多絲,現在賣絲,我情願退田與他,與我銀子。這隻完得舊事,新事只與我兩個丫頭罷了。」王尼道:「這做過的事,怎又好起浪。明明白白交與他這四張紙,怎又好說還有一張?」穎如道:「當日你原叫他看仔細,他也看出一張不像,他卻又含糊收了。他自留的酒碗兒,須不關你我事。」王尼道:「是倒是,只是難叫我啟口。就是你出家人,怎帶這兩個丫頭?」穎如道:「我有了二三百銀子,又有兩個女人,就還了俗,那個管我。」王尼道:「一日長不出許多頭髮。」穎如道:「你莫管我。你只替我說。」王尼道:「不要。你還寫幾個字腳兒與我,省得他疑我撮空。」穎如道:「不難,我寫我寫。」寫道:

張秀才謀做皇帝文字,其真跡尚在我處,可叫他將丫頭蘭馨、竹秀贈我,井將前田俱還價,我當盡還之。不則出首莫怪。

寫了道:「歇半月我來討回覆。」去了。王尼道:「也是不了事件,還與他說一說。」又到張家來。

恰是沈氏抱著兒子吃乳,張秀才搭著肩頭在那廂逗他耍。只見王尼走到相喚了。王尼對著張秀才道:「好不老成相公,當日仔麼替你說?又留這空洞兒等和尚鑽。」張秀才道:「甚空洞兒?」王尼道:「你當日見有一張疑心,該留住銀子,問穎如要真的,怎胡亂收了,等他又起浪?」便遞出這張字兒。其時蘭馨在面前,王尼故意作耍景他,道:「難道這等花枝樣一個姐兒,叫他去伴和尚?」沈氏道:「便與他,看他仔麼放在身邊。」王尼道:「放在身邊,包你還兩個姐姐快活?」張秀才看字,待扯,沈氏笑道:「且慢,我們計議,果若斷絕得來,我就把蘭馨與他。」只見蘭馨便躲在屏風後哭去了。

雨餘紅淚滴花枝,慘結愁深不自持。

羞是書生無將略,和戎卻自倩蛾眉。

正說時,卻遇舅子沈爾謨來,是個義烈漢子,也是個秀才。見他夫妻不快,又聽得蘭馨哭,道:「妹子,將就些,莫動氣。」沈氏道:「我做人急將就,他哭是怕做和尚婆。」張秀才忙瞅一眼,沈氏道:「何妨得我哥哥極直、極出熱,只為你掩耳偷鈴,不尋個幫手,所以欺你。」便把這事認做自家錯,道:「是我誤聽王尼姑,他又不合聽和尚哄,寫甚官銜。遭他捏住,詐去銀子五十兩,並田四十畝。如今又來索詐,勒要蘭馨、竹秀,故此我夫婦不快,蘭馨這裡哭。」沈爾謨道:「痴丫頭,人人尋和尚,你倒怕他。」又大聲道:「妹子,這妹夫做拙了。要依他,他不要田,便與他銀子,沒有我那邊拿來與他。丫頭他也不便,好歹再與他二十兩罷。不要刀口上不用,用刀背上錢。」張秀才忙搖手叫他不要說時,那裡攔得住,都被王尼聽了。須臾整酒在書房,三個在那邊吃,沈爾謨道:「妹子,這是老未完,詐不了的。畢竟要斷送這和尚才好。如今我特把尼姑聽見,說我們肯與他銀子,哄他來。縣尊,我與妹夫都拜門生,不知收了我們多少禮,也該為我們出這番力,且待此禿來動手。」兩個計議已定,只等穎如來。不期這和尚偏不失信,到得月盡來了。王尼把事說與他,道:「他舅子肯借銀子,丫頭與你二十兩自討。」穎如道:「怕討不出這等好的。」王尼道:「看他勢頭,還掯得出。多勒他幾兩就是,定要這絆腳索。」穎如道:「也是,省得有了他,丟了你。叫他明日我庵中交銀。」王尼來說,沈氏故意把銀子與他看了,約在次日。

這邊郎舅兩個去見縣尊,哭訴這節情事。縣尊道:「有這等光棍和尚。」便分付四個差人,叫即刻拿來,並取他行李。張秀才便拿出二十兩送了差人,自己還到庵裡。只見王尼迎著道:「在這裡等了半日。」穎如倚著在自己庵裡,就出來相見。只見駝拜匣的兩個後生放下拜匣,將穎如縛住。穎如忙叫徒弟時,張秀才徑往外跑,又領進六個人來,道是縣裡訪的,搜了他出入行囊。這些徒弟都各拿了他些衣缽走了,那個來顧他?帶至縣裡,適值晚堂。縣尊道:「你這禿廝,敢設局詐人?」穎如道:「張生員自謀反,怕僧人發覺,買求僧人。」縣尊道:「有甚麼證據?」道:「拜匣中有他文牒。」忙取出來看了,道:「這又不幹錢穀刑名,是個不解事書生胡寫的,你就把來做詐端。」便拔籤叫打四十。一聲「打」,早拿下去,張秀才用了銀子,尿浸的新貓竹板子著著實打上四十下,文牒燒燬,田契與銀子給還。穎如下監,徒弟逃去,沒人來管,不二日,血脹死了。嘗戲作一頌子,雲:

睿和尚,祝髮早披緇。夜棗三更分行者,菩提清露灑妖尼,猶自起貪痴。

睿和尚,巧計局痴迷。貪想已看盈白鏹,淫心猶欲接嬌姿,一死赴泥犁。

在監中擱了兩日,直待禁子先遞病呈,後遞絕呈,才發得出來,也沒個人收葬。這便是設局害人果報。

張秀才也因事體昭彰,學道以行撿退了前程。若使他當日原是個書呆子,也只朝玩夜讀,不能發科甲,也還作秀才。只為貪而愚,落人機阱,又得縣令憐才,知他不過一時愚呆,別無他想,這身家才保得,詐端才了得。還又至狀元不做得,秀才且沒了,不然事正未可知,不可為冒進的鑑戒麼!

薦剡——薦舉人才的公牘。

彈章——彈劾官吏的章疏。

發甲——指中在三甲的進士。

張文忠——明張居正諡文忠。

措大——貧寒酸腐的讀書人。

李卓吾——明李贄號卓吾,落髮講學,專崇佛教,士人好佛者,爭從其遊。

打月米——每月化齋。

蘺(zànlí)——指僧人化來的百家飯混烹在一起。

伽藍——指佛像。

道家——指道教法師。

保禳——去惡求福的法事。

道達——透風,說合的意思。

合嘴——當面對質。

炭塹——禮敬的銀財。塹,疑當作「敬」。

撮空——弄虛作假、無中生有。

行撿——因行為失檢被摒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