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長和縣委書記本來就是一對冤家,這幾個月,通過廣泛的接觸,龔向陽也瞭解到縣長莫兵也不是軟柿子,人家是地頭蛇,祖祖輩輩在雲林縣經營了那麼多年,方方面面都有自己的鐵桿兄弟,而龔向陽單槍匹馬,形單影隻,雖然你是縣委書記,但是,下面的人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跟你一心不一心,他真是沒有什麼把握。
就在剛才,縣委副書記、縣長莫兵來找竇宏偉彙報工作。
莫兵是想走一走竇宏偉的門子,給自己調換調換工作。雲林縣的人事佈局,現在基本上大局已定。縣委書記一把手是龔向陽的了,莫兵的縣長也已經當了五年多了,繼續在縣裡呆下去,也沒有多少意思了,最好的安排,就是調到市裡的局委,安排個局長、主任什麼的,只要是一把手,有職有權,就是不錯的結果。
作為少數民族幹部,再幹幾年局長、主任什麼的,莫兵還是有升副廳級的可能。
所以,來拜見竇宏偉的時候,莫兵特意準備了兩個禮品袋子,一個裡面放的是冬蟲夏草,名貴茶葉,一個裡面放了三十萬港幣,裝在一個大信封裡。
莫兵說:「竇書記,我在雲林縣已經當了五年多的縣長了,也該挪一挪位子了,您看什麼時候關照關照我?」
竇宏偉皺著眉頭思考了一下說:「你小子實話實說,到底看上哪個位子了?」
莫兵說:「水利局和農業局都可以。」
竇宏偉知道,這兩個局的局長年齡都差不多快到退休了,莫兵去也合適。
竇宏偉沉吟了一下說:「好吧,到時候我再考慮考慮。」
竇宏偉也是老奸巨猾,他不會把話說死的。因為他知道,在市裡,農業局和水利局都是大局。西城市是農業大市,水利設施眾多,大小水庫有幾百個,每一年的財政撥款就是幾個億。原來孔明亮當市委書記的那幾年,像這樣的好局的一把手,你不送上七八十萬,基本上沒戲。
現在竇宏偉剛上來,他沒有孔明亮那麼大膽,用人有個差不多,你條件合適,送的錢也合適,事情就差不多能辦成了。
莫兵思忖過,送三十萬港幣,也就是試試水而已,如果自己的事情辦成了,事後還會送的。這個社會就是這樣的,「男人提錢進步,女人日後提拔」,這是當今官場上的潛規則。
莫兵知道,這句話是有出處的,是真實的網路語言,曾經轟動一時,並得到了廣大網友的高度認同,認為非常深刻,契合當前的實際。
原來東部某省會城市的一個區的區委書記因為腐敗落馬後,網路上盛傳他的名言。
他曾經對下面那些找他買官的人說,「男人就得‘提錢進步’,女人就得‘日’後提拔。除了這,在眼下誰要能當上官,就不屬人類,誰不服氣的話,不花錢當個小科長叫我看看,真有那本事,我喊他大爺!」
網友們紛紛評價說,話糙理不糙,雖然雷人,但是實話,真話,非常深刻!
莫兵在竇宏偉房間裡又坐了一會兒。
竇宏偉沒話找話,問莫兵:「小莫,龔秘書來了,你們倆配合得怎麼樣?」
莫兵心裡說:「能怎麼樣?我敢不配合嗎!這不是廢話嘛!」但嘴上他還是隨口應付著說:「很好啊,龔書記有高度的責任感,非常親民,天天下鄉,和老百姓在一起,同吃同住同勞動,縣裡的幹部想見他一面,都十分難得。」
竇宏偉一聽,這莫兵話裡有話嘛!於是就問:「龔秘書一天到晚都下鄉,不在辦公室?」
莫兵說:「反正我有時候一個星期也見不到他一面,大家有什麼事情,都是電話聯絡。」
竇宏偉一怔說:「他每天都在幹什麼?」
莫兵說:「說是下鄉搞調研,但是,誰知道幹什麼去了,現在的鄉下有什麼好調研的,青壯年農民都出去打工了,留下的都是老弱病殘,偶爾去看看,訪貧問苦做做樣子就可以了,天天去,能幹出什麼名堂來!」
竇宏偉一聽,也是,縣委書記要謀大事,抓發展嘛,你天天往鄉下跑,招商引資還招個鳥嗎!
莫兵看說漏嘴了,也意識到有些不妥,自己這不是在背後搞小動作嗎!平心而論,龔向陽不是個壞人,現在兩個人的矛盾還沒有幾乎,沒必要在別後搞他,這就是心裡憋不住,一時興起。莫兵連忙告辭了,說:「我的事情今後就拜託竇書記了,餘情後補。我告辭了,打擾竇書記休息了。」
竇宏偉說:「好,小莫,你不錯的,去吧,去吧。」
所以現在和龔向陽談話,竇宏偉憋不住,就說出來了。
龔向陽本來想辯解一下,談一談自己的看法,但轉念一想,不行,那樣就更不妥了,會讓竇宏偉覺得他龔向陽不謙虛,容不得別人的批評。
當大官的人都比較牛逼,覺得自己永遠正確,他已經先入為主了,對你已經有看法了,你這個時候越辯解,他越認為你這個人不可救藥。最穩妥的辦法,就是低頭認錯,承認錯誤,敢於擔當,那樣他們就放你一馬。既往不咎,重新開始。畢竟還是年輕人嘛,沒有經驗,可以原諒的。
龔向陽說:「竇書記,我這幾個月確實在鄉下的時間多一些,考慮大事的時間少一些,我做個自我批評,今後改正,一定改正。」
竇宏偉的表情一下子就好看多了,他說:「龔老弟,好,這個態度好,你還會有光明的前途的。領導一個幾十萬人口的縣,沒有那麼簡單,要謙虛謹慎,尊重老同志,大家都看著你這個一把手的,你幹什麼,都要深思熟慮,聽取各方面意見。」
龔向陽說:「好的,我懂了,謝謝竇書記的提醒。」
從竇宏偉房間裡出來,龔向陽心裡有一肚子的苦水,但又沒有人可以傾訴,還得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繼續臉上帶著笑容,和各位領導應酬。
忙到十點多,回到自己的房間裡,關上門,靜靜地躺在床上,想想這三個多月自己所受的苦,整整三個月啊,大部分時間都是在鄉下,在老百姓家裡,在田間地頭訪貧問苦,瞭解民情。雖然出門就是前呼後擁,都會有基層幹部陪著,有縣委辦公室的工作人員陪著,但是,到了週末,誰不想家,誰不想自己的女人?!你們他媽的倒好,自己在辦公室裡冬天吹著暖氣,夏天吹著冷氣,天天回家可以過老婆孩子熱炕頭的日子,我一個人孤零零的,三個多月連女人都不得挨,我不是和尚啊!我也是大活人,有血有肉,就這你們還在背後他媽的說三道四,真他媽的良心被狗吃了。
良心,如今這個世道,誰還講良心!到處是爭名奪利,到處是臺上握手,臺下使絆子。當好官並不一定得到好報。
混日子,誰不會啊,今後老子也像你們一樣,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該吃吃該喝喝,有女人就搞,怎麼瀟灑怎麼活。他媽的,這個世道就不是一個玩意,好人沒有好報。
龔向陽到雲林縣以來,第一次有了心灰意冷的感覺。原來的激情似火,一下子被澆滅了。
百無聊賴地躺在床上,心情非常不好,就想起自己的女人來。他和他老婆方小曼,偶爾通個電話,也就是問候一下,瞭解一下兒子的學習情況,兩個人的感情已經越來越淡薄,就差離婚那最後一句話誰先說出口了。
現在在西江省裡,他最貼心的女人就是鄭爽。幾個月沒有見了,確實對不起人家。龔向陽於是立即撥通了鄭爽的手機。
上個月,龔向陽特意給省委副秘書長兼西江帝豪大酒店的總經理劉樹彬打了電話,
他說:「劉總嗎,我是龔向陽。」
劉樹彬說:「龔秘書啊,好久不見。」
龔向陽說:「是這樣劉總,我受人之託,要求您老哥辦一件事情,不知道您肯不肯給我一個面子啊?」
劉樹彬說:「你老弟這麼客氣,隨便講,隨便講。」
龔向陽說:「你們那個鄭爽,表現不錯,大領導對她很滿意,吩咐我安排你一下,最近把她的編制問題解決了。」
劉樹彬一聽就懵了,「大領導」,哪個大領導?難道鄭爽這小妮子和哪個大領導有一腿?!怪不得她這麼胸有成竹,一直不讓碰她!原來是這樣,傍上大領導了!
劉樹彬思忖了一番,估計這個大領導是王一鳴,要不然不會是龔向陽打電話啊!
應該,應該,鄭爽這小妮子長得那麼水靈,人見人愛啊!伺候王一鳴,也合適。畢竟王一鳴的老婆不在西江省裡,玩弄個把小姑娘,算什麼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