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度日如年

省委大院 納川 第2頁,共2頁

當然,這些情況小魏是不會如實告訴王一鳴的。

王一鳴看小魏遲疑了一下,臉上有了一絲不自然,連忙轉移話題說:「大妹子,有財兄弟有醫保嗎?」

小魏用手抹了一下眼睛,說:「沒有,沒有,縣裡不給我們這些下崗職工辦。我們也不知道找誰。」

王一鳴問站在旁邊的縣委書記龔向陽和縣長莫兵:「你們縣的醫保,到底怎麼回事?」

龔向陽剛來幾個月,對這些情況還不清楚。

縣長莫兵忙接過話茬說:「是這樣的王書記,對於破產的企業,到了退休年齡的職工,我們都有安排的,有醫保,有退休工資的保障,這一塊國家安排的有資金。對於還沒有到退休年齡的下崗職工,一部分人上了低保,就是每個月有幾百元的生活費,醫保絕大部分沒有辦,都是自己掏錢看病,國家目前沒有為下崗職工普遍上醫保的政策,因為從全國來看,下崗職工太多了,據說有五千多萬人,資金壓力大,國家根本就不管了。完全靠自己負擔。」

王一鳴想了想,也是,春節前那批退伍軍人上訪的時候,也談到了這個問題,到企業工作的那些軍人,不管當初是軍官還是士兵,現在基本上每個月就是幾百元錢的生活費,沒有醫保,每個月也是生存都困難,對黨和政府意見很大。

王一鳴問旁邊站著的孫玉梅,說:「孫省長,你是分管教科文衛的,你說說,今後這個事情到底怎麼辦?」

孫玉梅剛分管這一塊工作不久,也不熟悉情況,只能信口說:「這個問題我們還需要調查研究,摸清全省的情況,到時候再拿出一個方案出來。」

旁邊跟著的省衛生廳廳長張智連忙補充說:「王書記,孫省長,我們做過一次調研,全省國有企業下崗職工估計有八十多萬,全部納入醫保,一個人一年需要資金以一千元算,總共需要八個億的資金就夠了。」

八個億,對於一個省的財政來說,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也就是修一條高速公路的錢,說不定還修不了一條路。

王一鳴聽了,說:「那好,你們衛生廳牽頭,搞一個方案出來,上報省政府後,再上省委常委會研究研究。下崗職工看病的問題,今後不能再拖了,前幾年,我們的財政緊張,沒有這麼多資金安排,現在全省財政馬上就突破八百億了,這個錢還是拿得出的嘛!」

孫玉梅和張智聽了,連聲說:「是的,是的。」

王一鳴看時間差不多了,於是就衝旁邊的龔向陽說:「準備的紅包呢?拿過來啊!」

龔向陽知道王一鳴多年就有這個習慣,只要到基層走訪,碰到生活困難的群眾,總要表示表示的。

他昨天就安排人準備好,放在隨身攜帶的手提包裡,現在看王一鳴要,連忙掏出來一個遞過來。

王一鳴看了一眼信封,只見上面寫著「慰問金一千元」。於是說:「再拿一個來。」

龔向陽連忙又遞過一個信封到王一鳴手上。

王一鳴把兩個信封遞給半躺在床上的黃有財說:「兄弟,我的一點心意,你拿著,買些營養品吧!回頭我就安排人,研究你們的醫保問題,請耐心一些,估計很快就能解決了。」

黃有財連忙說:「謝謝王書記,謝謝王書記。」

王一鳴又和他握了握手,就走出去了,屋子裡的味道確實不好,呆一會兒有那個意思就行了嗎。

女主人小魏微笑著把大家送到門口,為了表示感謝,她特意攙扶著老陸,把老陸送到外面,並且一口一個陸叔叔地叫著。

小魏在縣城裡的按摩店當三陪小姐,在小區裡生活的人大家幾乎都知道,有的老頭子豔羨小魏豐滿的身子,還特意騎上腳踏車到店裡找過她,花上七八十塊錢,小魏就會為他們服務一次。回到小區裡,幾個老頭子聊天,還會互相交流一下資訊,說:「小魏那個娘們,不錯不錯,很豐滿,騷得很吶,伺候男人很有一套本事的。」

老陸聽他們這樣說,也是豔羨得不得了,無奈年紀大了,他就是去了,也擔心小魏不接待他這樣太老的老頭子,萬一出事了,人家負擔不起。

老陸老婆死了,自己一個孤老頭子獨居,平常裡也是鬱悶得很。現在和小魏拉近了關係,什麼時候把她約到自己家裡上門服務一次,那樣才美嘛!反正她老公黃有財不行了,這樣的女人,不用白不用。

從黃有財家裡出來,王一鳴又看了幾戶人家,大同小異,家裡幾乎都有病人,日子都一樣的難過。

接下來大家去了縣機械廠家屬院,又看望了幾戶下崗職工家庭。

一個下午的走訪,讓王一鳴看到了底層社會下崗職工真實的生活情況,沒有了工廠,沒有了工作崗位,這些六十、七十年代端著鐵飯碗、讓人豔羨的工人兄弟,曾經的社會主義社會的領導階級,工人老大哥,現在卻成了弱勢群體,是這個社會活得最憋屈、最痛苦的一個階層。他們年輕的時候,為了共和國獻了青春獻子孫,那個時候雖然工資不高,但是畢竟有國有企業在,國家為這個工人階級提供了從生到死的保障,他們不用為自己的生存發愁,更不用擔心養不起老,看不起病,反正是公有制,國家不會忘記他們這些老大哥、主人翁的。

但是時代說變就變了,市場化改革,砸三鐵,國有企業改制,幾千萬的工人被強行推向市場,不找市長找市場,讓他們自己找飯吃,自生自滅,國家不負責他們的衣食住行、養老送終了,這些「4050」人員,成了這個高速發展的中國社會最可憐的一個群體。他們成了改革開放的犧牲品,成了討嫌的社會棄兒。不論從哪個方面來說,這個群體的遭遇都是值得同情的,政府部門對他們的冷酷無情,不僅是錯誤的,不符合人道主義的,而且是反人類的,在今天的世界,不僅社會主義國家不應該這樣做,就是名副其實的資本主義國家,也不會這樣做,為了發展,強行把一部分人推入火坑的做法,是不符合人類文明的發展趨勢的。

在s部當副部長的時候,王一鳴曾經到過歐洲許多國家,考察那裡的勞工保障、社會福利制度。

在英國、芬蘭、瑞典、挪威這些高福利國家,他了解到,二次世界大戰後,一些歐洲國家為了緩和社會矛盾,縮小貧富差距,推出了一系列的社會福利制度,為全體國民建立了從生到死的社會保障。在那些國家裡,公民看病不需要花錢,住房有補貼,上學免費,連早餐和午餐都是國家提供,失業後有救濟金,只要工作夠一定的年限,都有退休金。況且待遇優厚,和我們國家的老百姓收入相比,他們個個都算得上是高薪。

二十世紀八十年代我們的某個國家領導人出訪到英國,到當地瞭解到英國的普通工人家庭的生活水平,到人家家裡看了看人家的衣食住行情況,當場感慨地說:「你們的普通工人比我們國家國家領導人的收入都要高,現在看起來,你們才是真正的社會主義。」

到底什麼才是社會主義?其實這是一個非常模糊的問題,建國後一直到今天,我們國家的領導人從來就沒有搞清楚,到現在也一直糊塗著。中國現在說是特色社會主義,其實是名副其實的權貴資本主義。在當今的社會里,權力通吃,資本通吃,官員和資本家決定著這個社會的一切。你看這個社會活得最滋潤的都是哪些人?整個社會老百姓創造的財富都去哪了?官員們揮霍多少?浪費多少?無償地送給外國人多少?外國資本家在中國瘋狂掠奪多少?真正到了普通老百姓手裡的又有多少?沒有哪個高官顯貴認真思考過這些問題,並在政策上進行修正。所以我們今天的社會才危機四伏,整個社會人人自危,執政黨面臨著生死存亡的考驗。

晚上散步的時候,王一鳴面色凝重地思考著這一切,龔向陽和饒戰勝、小邵等人看他悶悶不樂,都不敢上前打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