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造化弄人

省委大院 納川 第2頁,共2頁

飯菜上來後,果然主打的是野生魚火鍋和豆腐燜魚。饒戰勝特意到廚房門口看了看,他們今天吃的魚一條有十幾斤,將近一米長。

品嚐之後,大家不禁嘖嘖稱讚說:「雲江野生魚,真的是名不虛傳!難得一見的美味。」

午餐之後,眾人上車回到縣城裡的雲林賓館休息,下午三點,幾十輛汽車魚貫而出,往西郊的雲林縣水泥廠開去。

雲林縣水泥廠位於離縣城幾公里遠的大青山山腳下,始建於二十世紀六十年代,是當時雲林縣規模最大的工業企業,七十年代末企業最紅火的時候,曾經擁有員工2000多人,產品暢銷周邊的三省十幾個地市,年產值三億多元,是縣裡的第一納稅大戶。

改革開放後,作為地方上的國有企業,企業的發展經歷了廠長負責制,承包制,由於種種原因,企業的經營步履維艱,逐漸資不抵債,最後欠債一個多億元,在九十年代中期被政府關閉,破產清算。

企業不存在了,可苦了曾經在這裡長期工作的兩千多下崗職工了,退休的老工人還好說,他們的退休金歸屬縣裡的勞動部門管理,由縣裡的財政支付,雖然每個月也就是一千多塊錢,但在縣城裡,勉勉強強可以活下去了。

廠裡那些二三十歲的年輕人呢,前兩年一看工廠的效益不好,工資連續幾個月發不下來,早就跳槽了。

最苦的是那些中年人,四十五十歲的年齡,身體也不好了,沒有文憑,沒有技能,在如今的勞動力市場上根本沒有什麼競爭力。年紀輕輕的大學畢業生還找不到工作,你一個大齡的「4050」人員,在勞動力市場上根本沒有人要,男男女女能夠找到一個保安的工作、清潔工的工作,已經非常幸運了。為了生存,自然是幹什麼的都有了。男的坑蒙拐騙、小偷小摸的屢見不鮮。女的當保姆的,撿破爛的,甚至當了站街女、按摩妹的,也不稀奇了。反正為了活命,大家八仙過海各顯神通,活人總不能被尿憋死吧。為了嘴巴,有的時候顧不得臉面的。

所以如今的水泥廠生活區,在縣裡是社會治安最混亂的街區之一,這裡有幾十棟老舊的家屬樓。在裡面生活的什麼人都有,魚龍混雜,社會治安混亂,是縣城裡一個老大難的問題。

車子開進了水泥廠家屬區,王一鳴下車後和站在那裡迎接的縣委常委、城關鎮的黨委書記莫斌,縣裡的民政局、人社局等各個職能部門的領導握手寒暄了一下。

王一鳴仔細打量了一下週圍的環境,只見四圍是一棟接著一棟的老舊的家屬樓,外牆有的是紅磚的,有的外面粉刷了一層水泥,但是,由於年久失修,到處是斑駁的牆面,一看就是一副破敗的景象。

聽說有大領導要來,樓下的一片空地上早早地就聚集了一大群老工人,男男女女,絕大部分都是一些上了年紀的老頭、老太太。

王一鳴下車的時候,他們在旁邊工作人員的攛掇下,一起鼓掌歡迎,並且喊著口號:「王書記好,王書記辛苦了!」

省電視臺的記者們是不會放過這樣的鏡頭的,攝像師扛著攝像機,正在精心地選擇著鏡頭。

王一鳴和秦書海、孫玉梅、胡方達等人走上前去,和十幾個老年人一一握手寒暄。

王一鳴握著一個頭發花白,看著有七十多歲的老頭的手,旁邊的莫斌忙介紹說:「王書記,這個是第一任的老廠長,姓陸。」

王一鳴說:「老人家,您身體還好吧?」

老陸說:「好,好著呢。」

王一鳴問:「老人家,我想到您家裡看看,可以嗎?」

老陸說:「可以,可以。」

王一鳴問:「你家住幾樓?」

老陸說:「三樓,前面那個單元就是。」

本來,莫斌昨天在這個家屬區跑了一個多小時,選擇了十幾戶人家,挨家挨戶地看了一遍,準備到時候引導著王一鳴參觀。

莫斌回去和龔向陽一商量,龔向陽考慮了一下說:「先這樣吧,到時候隨機應變,王書記不喜歡看下面的人提前安排好的,我們就是安排了,到時候他不去,自己隨便找,我們也沒有辦法。再說了,王書記和其他的人不一樣,他下來就是想看到真實的情況的,我們不用費那麼多的心思演戲的。」

果然,今天到了現場,王一鳴又不按常理出牌了。

老陸在前,王一鳴和眾人在後,大家沿著樓梯一步一步上了三樓。

到了家門口,老陸掏出鑰匙,開啟房門,把大家往裡面讓。

王一鳴隨著老陸就走了進去。

一看,這是一套三房一廳的房子,老陸招呼大家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來,由於人多,進到屋子裡的領導也就是七八個人,電視臺的記者擠在門口,正在找位置攝像,其他的縣裡幹部只好站在樓梯上往裡面探著頭,觀察著現場的情況。

王一鳴看了看他們家的擺設,客廳裡的電視櫃上放了一臺彩電,四周放了一套木沙發,地板磚一看就有年頭了,顏色已經非常暗淡了,客廳的窗戶還是木質的,紅色的油漆,脫落了不少,一看這房子最起碼有幾十年的年頭了。

王一鳴問坐在身邊的老陸:「老人家,你這房子是什麼時候建成的?」

老陸想也沒想,就隨口說:「七三年十月,到今天快三十年了。」

王一鳴問:「面積多大?」

老陸說:「九十六個平方。」

王一鳴問:「現在產權屬於誰?」

老陸說:「屬於我自己了,我老伴去年去世了,現在基本上就我一個人住。」

王一鳴問:「當初買下這套房子,你花了多少錢?」

老陸說:「我們這算是房改房,當時花了一萬三千塊。」

王一鳴問:「老人家,你現在一個月有多少退休金?」

老陸說:「滿打滿算,一個月有一千七百二十元。」

王一鳴問:「夠用嗎?」

老陸苦笑了一下說:「這怎麼說呢,錢這東西,沒法說。多了多花,少了只能少花,反正我一個人,這些錢吃飯是夠了。」

王一鳴問:「看病這麼辦?」

老陸說:「我有醫保,我退休十幾年了,工廠沒有倒閉前就辦好了。」

王一鳴說:「平常裡您就一個人住?」

老陸說:「是,我姑娘、兒子隔三差五回來看看我,給做做飯,送點東西。」

王一鳴問:「您老幾個孩子?」

老陸說:「四個,兩個兒子,兩個姑娘。」

王一鳴問:「他們都在哪裡工作?」

老陸說:「都在縣裡,我大兒子在縣財政局當副局長,二兒子在縣高中當語文老師,大姑娘原來是水泥廠的主管會計,現在在一家超市當財務,小姑娘原來在水泥廠銷售科工作,下崗後自己開了一家飯館,日子都還過得去。」

王一鳴說:「像您家裡這樣的情況,在這裡屬於家庭情況最好的吧?」

老陸笑了笑說:「差不多,差不多。我幾個孩子都有飯吃,我也有退休金,至少養老是不愁的。」

王一鳴說:「據您老人家瞭解,這裡生活的下崗職工,誰家最困難?」

老陸想了想說:「黃有財家。他家困難是我們公認的,去年大家還為他治病捐款。」

王一鳴問:「他們家在哪裡?我想去看看。」

老陸說:「我帶您去,他們家就住在旁邊的11棟。一樓,很好找的。」

於是大家站起來紛紛往外面走。

大家依次下樓,在老陸的帶領下走了上百米,到了11棟一個單元門口,老陸敲了敲門,高喊:「黃有財,黃有財,你看誰來看你啦?」

門開了,王一鳴一看,一個四五十歲、身材臃腫、打扮妖豔的婦女站在門口,只見她的臉上撲了一層很厚的白粉,嘴唇塗抹得紅紅的,上衣是一件非常鮮豔的紅色上衣,開胸很低,露出胸前兩個碩大的山峰,乳溝深深的,可以放下一個鴨蛋了。

王一鳴只看了一眼,就判斷,說不定這是一個風塵女子,你看她的打扮、氣質,基本上八九不離十。

那女子一看門口站了這麼多人,就是一怔。好在她認識老陸,說:「陸廠長,什麼事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