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14

省委大院 納川 第1頁,共2頁

當天下午五點多,龐劍正在市公安局自己的辦公室裡批示檔案,秘書小范急匆匆地過來說:「老闆,省廳任主任有急事,請您接電話。」

龐劍拿起電話,喂了一聲,說:「任主任嗎?你好,我是老龐。」

任主任是省公安廳的辦公室主任,四十五六歲,中等個子,胖胖的,見誰都是一副燦爛的笑臉,一看就是一個老好人的形象,他幹辦公室主任四五年了,和龐劍很熟悉,平常裡到省廳開會的時候,都是任主任出面接待他們這些在下面做局長的。有什麼重要的會議了,也是任主任親自出面通知。

任主任的聲音依然是很親切,能夠聽出來他的善意,就聽他說:「龐局您好,是這樣,有個重要的會議通知您,石省長親自點名,要您接到電話後立即趕到省廳,到他的辦公室參加會議。」

龐劍看了看錶,已經是下去五點十五分了,從河東市到江城市,就是開上警車,一路闖紅燈,上了高速,最快也需要兩個小時左右。趕到石衛東辦公室,也已經是晚上七點多鐘了。什麼事情這麼急,像催命鬼似的,連晚飯也不讓吃了。但是,領導讓你去,你只能無條件服從。

放下電話,龐劍立即打了司機小高的電話,說:「開越野車,立即去省城。」

小高說:「好的。」連忙去車庫把越野車開出來,在辦公樓下接上龐劍,拉響警笛,一路呼嘯,出了市區,上了高速公路,向省城裡開去。

兩個小時後,龐劍的越野車就到了省城,剛出來高速公路的收費站,就進入了省城的東部新區,就見一路兩旁,到處是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現在正是下班的高峰期,城市的高架橋上車水馬龍,一眼是看不到頭的車輛,省城的發展可謂是日新月異,從整個城市的面貌上來說,和河東市的差距是越拉越大了。省城的商品房房價也是一天天的往上漲,東部新區的一些高檔小區,房價已經達到七八千一平方米了,對於月收入只有兩千塊左右的普通老百姓來說,他們只能是望房興嘆了。但是,對於龐劍這樣的人來說,隨便買幾套商品房,那是小意思。

春節過後,龐劍整理了一下年前年後這一個多月他所收到的禮金,粗略地算了算,有人民幣260多萬,美元8萬多。這些錢有些放在家裡的保險櫃裡,有些放在賓館他長期包租的套房裡,有的放在他辦公室的臥室裡。還有一些給了他的那些小情人。

龐劍是個大方的人,那些跟他上床的女人,伺候得他舒服了,在他耳朵邊嗲裡嗲氣地多叫幾聲老公,說想換車了,想買房了,龐劍會隨手開啟保險櫃,從裡面隨便拿出幾捆人民幣,扔給她們說:「拿起,買去吧!不夠了再來要。」

那些女人連忙千恩萬謝地拿上錢走了,她們怕走得慢了,龐劍再變卦。睡了一覺,搞了幾十萬,你說值不值吧!

劉宏給的那一千多萬,龐劍沒敢放家裡,他怕被老婆莫長虹知道了,都拿走,用到她公司裡。他們兩口子,婚姻早就是名存實亡了,分手是遲早的事情,不能把什麼錢都交到這個自己也信不過的女人手裡,萬一哪一天兩個人徹底分手了,自己手裡沒有錢,受委屈。

龐劍也知道,莫長虹在外面也和別的男人有瓜葛,現在的女人,一旦有了錢,也就不安分了,大家各玩各的,誰也不干涉誰。只要不鬧,就相安無事,反正莫長虹有求於他龐劍的多,她的生意,沒有龐劍這個牌子,那些老闆誰會搭理她。

錢那麼多,不敢交給老婆,也不敢存到銀行裡,怎麼辦?只能放到自己可以信賴的親戚家裡去。

從小到大,龐劍和二姐龐慧的感情非常好,二姐已經退休了,原來在市婦聯當副主席,也是副處級幹部。二姐夫是市中醫院的黨委書記,外甥也被龐劍安排在市公安局交警支隊一大隊當大隊長。龐劍就和二姐說了一下,說有一個保險櫃,裡面有些重要的東西,放到你家裡,給我保管起來。

二姐兩口子心裡只犯嘀咕,龐劍把一個一米多高的保險櫃讓司機拉到他們家裡,從門口往屋子裡推的時候,就感到非常沉,龐劍親自指揮,放到二姐家的書房裡,上面放了一塊毛毯,從外面遮蓋著,上面又堆放了許多報紙、雜誌,從外面看,根本看不出這裡放了一個保險櫃,龐劍看了看,沒什麼不妥當了,才從二姐家離開。

他走後,二姐夫對二姐說:「老婆,你說弟弟這個保險櫃裡都放了什麼東西,他這麼用心?」

二姐龐慧也是個明白人,她毫不客氣地說:「那還用問嗎!肯定都是一些不義之財。他那個位子,一年不貪不佔,就是光收禮,最少也弄個上百萬。現在的社會風氣就這個樣子,誰也沒有辦法。」

二姐夫說:「我是害怕,萬一哪一天龐劍出事了,我們幫他藏了這一個保險櫃,一旦被查了出來,我們就是犯罪了,我們都是領導幹部,現在就想著安度晚年呢,我可不想進監獄。」

龐慧說:「我也不想進監獄,沒辦法,誰讓我是他親姐姐呢!我這個弟弟,原來什麼都好,是幾個兄弟姐妹中最有出息的,現在我看,也變壞了,現在的社會風氣就這樣,換了誰,思想稍微動搖一點,就學壞了。真到了那一天,我們也顧不得他了,上面要查到我們家,我們就說實話,我們不能因為他,一起受牽連。」

二姐夫說:「對,對,我們不能陪著他進監獄,我們都快六十歲的人了,不值!」

龐劍的越野車開進了省公安廳的大門口,他看到,院子裡依然停了一大片的車子,辦公樓燈火通明,是個要開大會的樣子。

辦公樓的門口站了幾十個人,有十幾個武警戰士,手裡都拿著衝鋒槍,警惕地注視著院子裡的一切。

此外有四五個穿著便服的人,龐劍不認識,辦公室任主任和省廳的政治部胡主任站在那裡,有說有笑地聊著天,他們的眼睛都注視著龐劍的車子。

在下車的一瞬間,龐劍覺得,不對,一定有問題,這一切說不定都是對準自己來的。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腋下的手槍。他看到,任主任的臉一下子僵硬了,有些尷尬地看著他,笑得比哭還難看。

還是政治部胡主任比較鎮定,他是軍官轉業,早年上過對越自衛還擊的戰場呢,真刀真槍地和敵人幹過,經歷過槍林彈雨,和死神擦肩而過,所以什麼事情都淡定了。胡主任老遠就衝龐劍笑了笑,大著嗓門喊:「老龐,你才到啊,我們在這裡已經等了你十幾分鍾了。」

胡主任曾經多次到過河東市,和龐劍比較熟悉,龐劍看見胡主任笑得比較自然,於是放鬆了警惕,加快步子,走上前去,和胡主任握手,說:「胡主任,什麼會議?這麼隆重,連武警都出動了。」

胡主任一下子就握住了龐劍的手,不像是平常裡握手的樣子,握住龐劍的手,死死的,就不再丟了。旁邊的幾個人一鬨而上,迅速下了龐劍的手槍,十幾個武警戰士分頭行動,有的給龐劍戴上手銬,有的圍著龐劍的越野車,用槍指著龐劍的司機小高,小高只能乖乖地走出汽車,把槍繳了,接受組織上的審查。

整個抓捕過程非常順利,在樓上的石衛東連忙打電話告訴王一鳴說:「王書記,順利抓捕了龐劍,萬無一失。」

王一鳴說:「好,抓緊審查,連夜突審。」

石衛東說:「好的。」此後石衛東立即打了譚士平的電話,通報情況。

省紀委和省公安廳、檢察院的人連夜分頭行動,抓捕了劉宏,搜查了龐劍的辦公室,賓館的住處和家裡。

幾十個人折騰了一個晚上,等天亮的時候,資訊彙集在一起,搜查的結果,龐劍的辦公室只找到三十多萬的現金,有些高階的印章,住處和家裡有大量的名煙名酒、高檔服裝、保健品之類的東西,但大家都設想的大量現金,沒有找到,大家都很困惑。

突審了一夜,龐劍很頑固,裝睡,一會兒要喝水,一會兒要吃飯,吸菸,拒絕正面回答任何問題。對抗的味道十分明顯。

大家換了幾班人馬,一夜沒有讓龐劍睡覺,但是,龐劍有豐富的反偵察經驗,是老刑警出身,有充分的心理準備,他早就想好了,什麼也不說,反正東西已經轉移了,只要你們找不到那大量的現金,沒有直接的證據,其他的都是小問題,不就是玩了一群女人嗎,現在哪個當官的不是這樣乾的?!坦白從寬?笑話,龐劍見多了,坦白從寬,牢底坐穿;抗拒從嚴,回家過年。

主意已定,龐劍要麼和辦案人員瞎扯,說那些無關緊要的,要麼坐在那裡閉目養神。

幾個辦案人員毫無辦法,突審了一夜,沒有獲得任何有價值的東西,只能先緩一緩,開會商量活覺得,先從劉宏身上開啟突破口,找到證據後,再對付龐劍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