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7

省委大院 納川 第2頁,共2頁

但轉念一想,老人都是九十多歲的老人了,長征都過來了,九死一生的人,他什麼沒見過吧,還會顧忌什麼?到了這個年紀,還不是心裡怎麼想,就怎麼說?人家為革命做出了那麼大的貢獻,還不讓人家嘴巴痛快痛快!

於是王一鳴依然笑著說:「您老質問的好,都是我們如今在臺上當領導的,沒有管理好,我們的能力、水平有限,許多工作沒有做到位。回去以後,我一定向春風書記和放明省長,轉達您老的意見。」

劉老說:「根子不在他們,在上面,在中央領導,我是想讓你,把意見轉達給趙副總理,我沒機會見中央主要領導,我想趙副總理,應該能夠見到吧!每年一次的國慶招待會和春節茶話會,不能光講好聽的,也得講些不好聽的。毛主席早就說過,世界上最怕認真兩個字,我們共產黨人,就最講認真。讓群眾說話,天塌不下來。我們這些老傢伙,革命了一輩子,老了快去見馬克思了,難道連我們,也不讓說實話了嗎!我就是搞不懂,你們這樣搞,究竟是為什麼?難道無數的革命先烈,爬雪山,過草地,前赴後繼,死了幾千萬的人,就為了建設一個到處是流浪漢,滿大街都是賣淫婦女的國家嗎?剛改革開放的時候,大家都以為,毛主席他老人家,晚年糊塗了,搞什麼階級鬥爭,老說資產階級,就在共產黨內,我們誰也不相信,資產階級就在我們身邊。現在幾十年過去了,怎麼樣?還是讓毛主席預測準了吧!現在那麼多的有錢人,幾十億上百億的都有了,他們不是資產階級,是什麼?他們的錢都是合法的靠自己的勞動掙到的嗎?他們怎麼那麼有能力啊,資本主義國家幾百年也沒有掙到那麼多的錢,我們這裡,幾十年就掙到了,為什麼?這裡有沒有官商勾結,有沒有剝削、搶劫?那麼多的官員出事,動輒幾千萬,幾個億,還死不了,當年劉青山、張子善才貪汙了多少錢啊!?毛主席說,非殺不可,我毛澤東如果搞腐敗,群眾就把我的腦袋割去。現在的領導,你們誰還敢這樣說話?誰還有這個底氣?!」

老人越說越激動,臉上的青筋暴怒,這個時候,更不好打斷他,王一鳴只好繼續笑著,聽他講下去。

老人說:「今天我想讓你,向趙副總理帶句話,要問一問主政的那些人,你們堅持的是什麼馬列主義,毛澤東思想。國內的情況是這樣,國際呢?我是南海艦隊的,我們的南沙群島,還有幾個在我們手上掌握著。島嶼被佔了,海底的石油被別人開採了,你們依然要韜光養晦,就裝著沒看見,那要我們的軍隊幹什麼?光用來閱兵啊!反正我這個老頭子,是看不慣!我們的軍隊,什麼時候這樣窩囊過!老子打了一輩子的仗,就從來沒有怕過。怕死不當共產黨員嗎!敵人都欺負到你頭上了,還做縮頭烏龜,世界上會怎麼看待我們?我們還是一個大國嗎!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以鬥爭求團結,則團結存;以妥協求團結,則團結亡。光靠磕頭作揖,低三下四,給這個送大單,向那個送大禮,就能換來別人的尊重嗎?我看這樣做,情況只能會越來越糟糕。」

王一鳴說:「您老批評的對,我們國家,確實存在著非常尖銳的矛盾,我們現在,正處於一個新的十字路口,有些東西,是需要好好總結,調整。這樣下去,整個國家、民族,思想混亂不堪,十幾億人口,又成了一盤散沙,最關鍵的,是大部分國民渾渾噩噩,醉生夢死,一切向錢看,精神上的麻木、墮落,比著你們革命的年代,更是不可同日而語。那個時候,中國人雖然窮,但有信仰,對未來充滿了信心,奮發向上,鬥志昂揚,但現在的中國人,什麼都不信,就信錢了,財迷心竅的國民,只能是坑蒙拐騙橫行,假冒偽劣氾濫,賣淫嫖娼成了家常便飯,道德淪喪的無以復加。這都是國家危機的訊號,我們作為執政集團的一員,一個領導幹部,更應該防微杜漸,注意傾聽各方面的聲音,在我們的工作中,加以補救。不這樣,真是像網上所說的,中華民族必將又一次到了最危險的時候。」

王一鳴這樣說,劉老一下子就高興起來,他說:「你有這個認識,我很高興,我願意和你交流,如果年輕幹部,都能有你這樣的思想,有這樣面對現實的勇氣,那我們這個黨,還有希望。我就不相信,經過毛主席親自締造的黨和人民軍隊,能像蘇聯的共產黨一樣,說崩潰就崩潰了。我們這個黨,是有自我更新的能力的,我們不會走蘇聯崩潰的路線,革命先烈們的鮮血,不會白流。我老頭子,一輩子就這樣了,喜歡有話直說,直來直去,我什麼都見過了,戰場上都是死幾死的人了,現在身上,還有十幾個彈片,和我一起的戰友,死了不知道有多少了。我是幸運的,活了下來。戰友們沒有享的福,我都享過了。現在吃什麼,喝什麼,我根本不在乎,我在乎的仍然是國家大事。毛主席說,你們要關心國家大事。現在我們的社會,國家大事,倒成了官員們的專利。對老百姓不是瞞,就是騙,你看那開人大會、政協會的時候,什麼人民代表?不是這老闆,就是那官員的,還有工農的影子嗎?不客氣的說,成了人民幣的代表!這些都是社會亂像的根源。要知錯就改!這樣下去,是不行的,離開了人民的信任,不管你是誰,總有一天,會受到報應的。歷史是公正的。」

王一鳴說:「您老說的對,我今天來看你,受益匪淺,不是一面之詞,而是我發自肺腑的真心話,我回北京後,見到趙副總理,一定如實轉達你的思想。」

劉老說:「好,別怪我這個老頭子,說話不講情面啊!我是真為國家的現狀焦心啊!」

王一鳴說:「您老做的對,共產黨員要都像您老一樣,我們黨就會少犯好多錯誤。現在大家在一起,都是講好話,表面上看,一團和氣,但心裡的距離,卻是十萬八千里,現在黨內,連開展批評和自我批評的時候,也是認認真真走過場了。和你們老一輩比著,在各方面,都有很大差距。」

劉老更高興了,說:「你們也不錯,有知識,不像我們,讀書不多,就知道實幹。」

王一鳴看時間也差不多了,還有幾家要慰問,於是站了起來,說:「有時間了,我一定會再次來看你,我喜歡聽您老的教誨。」

劉老這個時候,也高興了,站了起來,紅光滿面,和王一鳴和眾人一一握手,說著:「謝謝,謝謝!」

大家前呼後擁的,忙走出院子。走到院門口,王一鳴還回過頭,向老人揮了揮手。

老人的兒子劉軍威,一直把王一鳴送出了大門口,走到王一鳴的奧迪車旁,親自為王一鳴開啟了車門。

王一鳴連忙和他握了握手,說:「使不得,使不得,你是老兄的。」

劉軍威說:「王書記,請多多包涵,我爸老了,糊塗了,有什麼就往外撂,說的不對的地方,請你千萬別往心裡去。」

王一鳴說:「老人哪裡糊塗了,他清醒的很吶!他們為革命出生入死,九死一生,我們有什麼資格,不允許這樣的老人說話,別說他們說的對,很有道理,就是說錯了,也要聽。不僅要聽,還要思考我們的工作,是不是確實有問題,這樣我們才能對得起他們的革命,江山都是他們這些老革命打下來的,我們這些小字輩,沒有做出任何重大貢獻,就享受現成的,工作中還有那麼多失誤的地方,確實是慚愧至極。好好照顧劉老啊,有什麼需要,請直接找我反映。」說著,又讓秘書小龔,給劉軍威留下了電話。

王一鳴上車,車子緩緩的發動了,劉軍威站在家門口,不住的揮手。

一個慰問結束了,王一鳴坐在車裡,神情莊重,一直在思考著劉老提出的問題。

這一次可苦了那些電視臺的記者了,記了一大堆,但到了電視臺,發現一句話也不敢向全省人民直播。只好選了幾個鏡頭,老人笑呵呵的,接過鮮花,慰問金,和王一鳴坐在沙發上聊天,其樂融融的。

老人的談話,一點也沒有見報,也沒有在電視臺新聞聯播裡播出,因為大家都知道,現在這些事情,只可以私下裡議論,不能公開宣傳的,生活在這個時代,什麼都是有規矩的,如果無視新聞紀律,播了不該播出的節目,那有些人的飯碗,是要砸鍋的。現在工作這麼難找,誰也不會輕易和自己的工作過不去。所以,你和我好,歡樂祥和,成了新聞從業者們每天營造的東西。社會的矛盾,都被他們有意識的掩蓋起來了。

接下來的兩天,是慰問幾個省級老領導,他們當年在西江省裡,都是風雲人物。有的當過省委副書記,有的當過組織部長,都是響噹噹的實權人物。現在退休了,他們的生活,比著一般人,也是滋潤的很。別墅住著,有司機,還有秘書,家裡還有省委老幹部局為他們配的管理員,負責照顧他們的生活。他們吃不愁,穿不愁,看病都是實報實銷。他們的晚年,國家花錢把他們養了起來,生老病死,全歸國家管。就那,逢年過節,省裡的主要領導,都要登門帶著禮物,親自慰問。每逢大型的會議,像全省的黨代會,人代會,政協會,他們都會被請出來,坐在第一排,電視裡也要特意給他們幾個鏡頭,他們滿頭銀髮,眼窩已經塌陷了,臉上的皮膚,鼓起了一個個泡,老的已經一塌糊塗了,但這些都不影響他們的精神,他們依然一本正經的拿著筆,在一個筆記本上畫著,神情莊重,好像還要拼命理解體會上級精神似的。

每逢西江省的領匯出現了重大變動,該考核誰當省委書記或者省長,或者推薦正省級幹部的時候,組織部門都要特意徵求這些老同志的意見。這個時候,老同志們的一句話,就有可能改變組織部門的看法。所以,誰到西江省當省委書記和省長,如果不注意和這些老同志搞好關係,那他的任期內,肯定是非常麻煩的。這些老同志,就會千方百計的在各種場合,造你的輿論,說你這也不行,那也不行。

所以,在臺上的省級幹部們,誰也不會刻意去得罪這些老同志。老同志有什麼要求了,還得千方百計的去解決。老同志喜歡鍛鍊,你就要建設標準的健身房。老同志喜歡打球,你就要建設標準的羽毛球館,乒乓球室。原來歷屆領導都是這樣做的,為了滿足了老同志們的要求,學校可以不建,繼續靠希望工程的捐款,但老幹部活動中心,卻不能不建。因為學生們上不起學,他們只能怪自己命不好,生在一個沒本事的爹孃家裡,並不影響省裡的官員高升。但老幹部們沒有活動中心,他們玩的不過癮,退休後的精力沒辦法打發,他們就會不平衡,無事生非。反正他們已經退休了,沒有了權力,看現在這些當官的,一餐飯都要好幾千甚至上萬元,自己當年,哪有這樣腐敗過,於是就氣,就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