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10

省委大院 納川 第2頁,共2頁

而現在,又經過了十幾年的發展,時代變了,官員的作風變了,工作方法蠻橫,粗暴,不再把老百姓當回事,動不動就動用專政機器對付老百姓,什麼武警,警察,防爆隊,一個個頭戴鋼盔,手持盾牌,荷槍實彈,把老百姓當成了犯罪分子。

老百姓呢,心裡由怨生恨,對官員們的作風是氣得七竅生煙,心裡隨時都要淌血,平常裡你是看不出,因為老百姓怕事,自知一個人,鬥不過當官的。但一旦有機會,他們就會聚集起來,人多力量大。所以現在的老百姓,一旦爆發群體性事件,難看的就是當地官員了,因為影響大,有新聞媒體介入,你一下子又抓不了那麼多的人,只好妥協,答應老百姓的條件。老百姓也就抓住了當官的這種心裡,怕事情弄大,怕新聞媒體曝光,自己的烏紗帽弄丟了。他們無師自通地學會了和官員們鬥爭。

王一鳴沉思了一分鐘,覺得自己這個時候,是不適宜下去協調的,再說當地的官員都在,他們熟悉情況,這也是他們份內的事情。自己這個時候下去,老百姓以為來了個大官,為他們說話,會要價更高,事情會更不好辦。於是就問秦書海:「這些老百姓,到底反映的是什麼事情啊?

秦書海說:「都是老黃曆了,還是劉雙城那個公司,多年傾倒礦渣,導致當地的許多小河小溝淤塞,到了雨季,經常是山洪暴發,沖毀了村民們的許多房屋。他們的礦井,也導致周圍的幾十個村莊,地面下陷,開裂,村民的房屋也受到了影響,有的好好的院子,就陷下去一個大坑,房子有的東倒西歪的,村民們反映好幾年了,要求補償,雙方對補償的數額,一直達不成協議,一拖再拖,年年出問題。這些村民也是,動不動就把路給堵死去,誰也不讓過,耽誤企業的正常運轉。我們市裡也出面協調過,但還是錢的問題,劉雙城不願意出更多的錢,財政上又不可能替他背這個包袱,於是矛盾越積越多,才時不時的出回事。這一次他們是預先得到了訊息,知道省裡來了個考察團,所以才突然把路堵了,他們就是想借助省裡的領導,壓一壓劉雙城,讓他多放點血。你放心,我們政府不出面,劉雙城自己就可以對付他們了,對付這幫不講理的老百姓,還是劉雙城有經驗,他的護礦隊一到,你就看吧,這些山民,保準跑的比兔子還快!」

王一鳴說:「記住,不要使用暴力,對付老百姓,要好好的做思想工作,他們的要求,要先答應下來,讓他們把路先讓開,車上有我們省裡從北京請來的客人,耽誤了客人的行程,就失禮了,我們的老百姓,應該識大體。」

秦書海嘴裡答應著:「好的,好的。」心裡卻在說,我的大書記,你就說的好聽,有本事,你下來試試,這些老百姓,也不是吃素的啊,他們是軟硬不吃啊!你要是和他們談心,來軟的,你今天下午就別想離開這個山窩窩一步。

從王一鳴車子邊退出來,秦書海和市長劉漢基,一邊走,一邊安排身邊跟著的縣委書記鍾子明和縣長鬍潤東,讓他們到前面的老百姓中間去,先安撫老百姓,穩定他們的情緒,在劉雙城的護礦隊沒有到達之前,一定要千方百計,穩住事態,不能讓他們呼啦啦的把王一鳴和鄭天運的車子全圍住了,更不能出現掀翻領導車子的事情,那樣影響就太大了。

鍾子明和胡潤東看今天在自己的地面上出了這麼大的事情,心裡早就是惶恐萬分了,如果再發生了王一鳴的車子被掀翻的事情,那他們的責任,就更大了,這頂烏紗帽,就全部報銷了,於是就豁出去了,在身邊幾個工作人員的陪同下,到了前面的群眾中間,假模假樣的安撫他們,拖延時間。

時間很快就過去了二十多分鐘,透過車窗,王一鳴就看到,後面一路煙塵,快速開來了四五輛越野車,緊跟著還有幾輛大轎車。車子剛停穩,就迅速下來清一色的男青年,都是黑色的服裝,白色的手套,每人手裡一根兩尺足有的橡膠棍。他們從王一鳴的車子兩旁呼嘯而過,看著有一百多號人。個個動作敏捷,爭先恐後,幾分鐘過後,就撲到前面幾十米外的人群裡。

一時間,整個山谷裡,鬼哭狼嚎,喊打喊殺聲傳的老遠,山溝了,樹林裡,到處都是奔跑的群眾,他們有的跑掉了鞋子,有的扔了手中的傢伙,現在只有一個目的,快跑,快跑,只要不落在這些流氓黑社會手裡,今天就是又躲過了一劫。

劉雙城站在馬路上,兩手插在腰間,看著四散的人群,和自己手下如狼似虎的一幫弟兄高聲叫喊著:「給我狠狠地打,只要不打死就行!回去我發獎金,好好犒勞大家。」

前後只有幾分鐘,整個馬路上,已經空無一人。前面的開道警車馬上就啟動了,後面的車子,依次通過。王一鳴坐在車裡,看著田野裡四散的人群,和追逐的流氓,心裡是五味雜陳。簡直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他只覺得,自己也是有罪的人,對老百姓的處境,他無能為力,有一種水牛掉井裡,有力使不上的感覺。老百姓的苦楚,要求,問題,他解決不了,他幫不了他們。他想起小時候自己聽過的戲,當官不為民做主,不如回家賣紅薯。自己現在還不如那個七品芝麻官。人家還有破釜沉舟的勇氣,而自己,現在連這個都沒有,因為你現在即使辭官,也於事無補。

這個世界真是讓人無奈,就是好人,有時候你也身不由己。

趙經天這一次,算是開了眼界。他沒想到,在這個經濟落後的西江省,民營企業的勢力,竟然已經大到了這個程度,不僅有幾億十幾億幾十億的財富,還有屬於自己的私人武裝。他們有錢有勢,當地官員都奈何不了,真是典型的惡霸啊!這才改革開放多少年啊,社會竟然演變成這個樣子了。這些礦老闆,簡直可以說的上是土皇帝了。比自己這個國企的大老總,風光得多啊!

王一鳴沉默著,他想起和魏正東聊天時說的話。

魏正東說:「中國社會,有一種流氓文化,深入骨髓。一旦權力失控,在基層,就會和黑社會同流合汙。基層政權的黑社會化,一直就是中國社會動盪的根源之一。現在我們黨的執政能力,一天一天,在基層顯示的是削弱的趨勢,權力失控,民間都笑話,說我們現在是政策出不了中南海。究其原因,就是我們黨的基層組織基本上渙散了,沒法組織群眾,群眾也不信任黨的基層組織了,有時候甚至在群眾眼裡,共產黨還沒有黑社會有效率。所以在基層,黑社會蔓延的勢頭很猛。當地的官員,由於和黑社會有千絲萬縷的聯絡,所以心甘情願,充當他們的保護傘。這樣的社會,是非常危險的。長期下去,人民就會絕望,社會就會動盪,整個政權,也有被顛覆的危險。畢竟失去了老百姓的信任,任何政權都是不可能長久的。」

車子一路開進,前面的路上,每過一段路程,都可以看到頭戴鋼盔,手握鋼槍的防爆警察,站在路邊。這肯定是秦書海的安排,他怕中間再生什麼事端,乾脆把市裡的防爆警察,安排在車隊經過的沿途,加強警戒,不能再出任何問題。

剛才在電話裡,秦書海還對公安局的萬局長,冷嘲熱諷了一番,說他工作做的不細緻,讓他在王一鳴面前,丟了面子,公安局要為此事,做出深刻檢查。確保今後此類問題,不再出現。

萬局長風風火火,帶著上百人的防爆警察,趕到半路上,就接到通知,說堵住的路已經通了,讓他們防爆警察,站在路邊,沿路警戒。

萬局長聽了秦書海好一通損,也是窩了一肚子的火,心裡說:「他媽的,老子就成了給你們專職擦屁股的了,都是你們不處理好和村民的糾紛,偏袒這些不要良心的礦老闆,才弄得這麼被動。公安局現在成了消防局,到處是火,到處要救火,對群眾不能使用武力,還要打不還手,罵不還口,成了典型的受氣包。你們倒好,錢收了,老闆相宜了,得罪人的事,全部丟給了我們公安局。這工作乾的,真他媽的窩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