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2

省委大院 納川 第2頁,共2頁

臨海市是西江省最重要的沿海開放城市,前些年,以瘋狂的房地產開發聞名全國。那個時候,各個省,市,中央各個部門,懷有淘金夢想的人,都從四面八方來到這個城市,買地皮,造樓房,一片地皮,一個夜晚,就可以轉手幾次,地價像是坐上了火箭,一飛沖天。

有的人僅僅因為搞到一個地皮的批文,一轉手,就發了大財。錢是幾百萬幾千萬的掙,一傳十十傳百,臨海成了炙手可熱的地方。那個時候,沿海的地皮,一天天瘋漲,許多知名不知名的開發商,都到這個地方,通過各種途徑,買地皮,蓋房子,房子,房子,只要是房子,就可以帶來天文數字的財富。

為了地皮,房子,幾乎所有的人都瘋了。

銀行刷刷地向下放著貸款,全國的資金,一夜之間,有不少流向了這個狹小的地區,這個城市,從來沒有出現過這樣的情況,好像坐上了火箭,一下子就超越了幾百年的歷史,進入國際化大城市的行列。

但現實是殘酷的,靠投機和銀行資金支撐的虛假繁榮,所謂的房地產泡沫,就像大海的漲潮一樣,潮水退去,留下的是一片狼藉。

泡沫很快就破滅了,靠炒地皮和樓花,是造就了一批百萬、千萬富翁,但就像擊鼓傳花的遊戲,到最後接盤的人,卻成了這個世上最可憐的人。他們買到手的地皮和樓房,一下子就變得一錢不值,想轉手都找不到任何物件。

他們的資金許多是來自銀行的貸款,這個時候,面對高昂的利息和開發成本,他們就是建好了樓房,面對低迷的樓市和一大片一大片的爛尾樓,大家都沒有了希望和底氣。唯一的辦法,就是停工停工,地皮不要了,蓋好的樓房也不要了,因為這些就是全部賣掉,也不夠還銀行的貸款了。

一瞬間,這個沿海房地產開發最瘋狂的城市,成了中國沿海一個最大的爛尾樓工地。到處是大片的水泥鋼筋構築的森林。裡面空空蕩蕩的,沒有人氣,夜裡,成了無家可歸者安居的地方。大片的土地閒置,大片的樓房成了殘垣斷壁。沿海那些一棟需要幾百萬的別墅,竟然成了拾荒者安居的樂園。那裡面不通水,也沒有電,一棟棟別墅,破爛不堪,成了鬼屋。

臨海市在經歷了短暫的繁榮之後,終於付出了慘重代價,它成了西江省經濟最不景氣的一個市,本來條件那麼好,早就應該發展起來的城市,現在卻在整個省裡,處於中游。

對於這樣一個地方,此後的西江省的領導們,都沒有找到破解這個困局的砝碼,臨海市的發展一直沒見起色,到如今還是不溫不火,沒有走出當年的陰影。

王一鳴中午參加完午宴,回到位於二十六樓的房間,推開窗戶,外面就是一望無際的大海。大海里帆影點點,出海打魚的船兒,不時的駛過海面。

近處是泛白的沙灘,據說是天下聞名,這個城市,確實是一個度假休閒的好地方,氣候宜人,風景優美,沿海沒有發展重工業,海水還保護的相當好,在這裡,可以吃到別的地方吃不到的海產品。因為在東部沿海地區,由於工業汙染很厲害,許多敏感的海產品,在它們那裡,已經絕跡了。

這個地方,或許是中國最後一片沒有汙染的淨土了,聽說臨海市的空氣質量,常年保持在優良狀態,是天然的一個大氧吧。

對於這樣一個城市,今後要如何發展定位,王一鳴覺得,一定不能像別的沿海城市那樣,走重工業的道路,利用海運便利的條件,發展重化工,鋼鐵,造船業,是可以立竿見影,但是,那樣把這最後一片淨土,也汙染掉了。我們不能為了短期的經濟效益,就把祖宗給我們留下的地方,都變成不適宜人類居住的地方。要錢不要命,是這麼些年來,絕大部分地區發展的經驗,也是教訓。一切為了gdp,只要數字好看,就可以不要藍天淨土。拿整個民族的未來賭博,這樣的教訓,簡直是太慘痛了。

下午視察的時候,臨海市出動了兩輛中巴車,前面是警車開道。所有的人員都上了中巴車,大家都把自己的專車停在了酒店的停車場,這樣看來,也是輕車簡從了。再說了,中巴車視線好,沿途可以看風景。

王一鳴和馬正紅,坐在第一輛中巴車裡。

路上,王一鳴問了馬正紅,對臨海市的發展是如何定位的。

馬正紅說:「這麼些年,我們臨海市委市政府,逐漸弄明白了一個問題,就是發展是第一要務,但什麼是發展,是不是有錢了,gdp數字好看了,就是發展,保持了藍天碧水,是不是發展。具體到我們臨海市的實際情況,我們該怎麼辦?為此我在省委常委會上,向各位常委彙報過,我認為,對於臨海市的發展,我們要跳出原來的條條框框,不用gdp,用經濟增長的數字,看待臨海市的發展,衡量這個城市的發展,應該用另一個不同的標準,就是人民幸福不幸福,環境優美不優美,大家宜居不宜居,所以我們市委常委會,提出了一個口號,叫建設生態臨海,宜居臨海,和諧臨海。我們這幾年,所有的文章,都圍繞這個中心做。有的大企業,要到我們這裡投資,建設重化工基地,一投資就是幾百億,如果我們從自己的私利出發,從自己升官發財的個人角度考慮,我們就會舉雙手歡迎這些大專案,這樣容易出政績,官員高興,地方財政也能收到立竿見影的效益,但我們經過仔細考慮,還是放棄了,我們不能做民族的罪人。中國的工業城市,不缺臨海這一個,我們不成為重化工基地,別的沿海城市也會做的。我們最珍貴的,就是在改革開放這麼些年,我們還保持了良好的生態,這是多少錢都買不到的。我接待外地領導人的考察時,他們提到臨海,都是羨慕得不得了,說我們這個地方好,空氣清新,街道乾淨,綠化好,是休閒度假的好地方,中國這樣的地方,越來越少了。像臨海這樣的城市,這麼大的規模,七八十萬人了,還是保持得這樣好,實在是太不容易了。我聽了這些話,感到很欣慰,說明我們對臨海的發展定位,是恰如其分的,是得到了大家的認可的。」

王一鳴聽了他這一番話,心裡就有底了,他點了一下頭,說:「這個定位好,生態臨海,宜居臨海,和諧臨海,做到這三條,你這個城市的特點就出來了,我們建設一個城市,千萬不要跟風,不顧自己的實際情況,盲目發展,丟掉了自己的優勢,這樣永遠出不來。更不能一切為了錢,為了眼前利益,不要藍天碧水,我們的祖宗為我們留下的基業,通過這些年的盲目發展,我們糟蹋的已經不少了,說是滿目瘡痍,一點也不過分。誰都知道,我們今天的發展,是典型的粗放式,是隻要今天不要明天的發展,國外有的專家,稱我們是自殺式的發展。我們的發展,是對大自然的瘋狂掠奪和攫取,這早晚會受到大自然殘酷的報應的,所謂不謀萬世者,不足以謀一時;不謀全域性者,不足以謀一域。我們這些人,都是幸運兒,命運既然如此青睞我們,黨和組織這樣看重我們,把我們放到這樣重要的崗位上,我們就要殫精竭慮,為這個國家,為中華民族的長遠利益而奮鬥,不能鼠目寸光,幹出遺臭萬年的傻事情來!」

馬正紅聽了王一鳴這些話,也從心眼裡對他刮目相看,雖然和王一鳴剛剛接觸,他覺得,從王一鳴的一言一行上,可以看出,這是一個真正有自己思想的人,是個敢於表明自己觀點的人,不是一般久經沙場的官場老油條的作風,他給人帶來一股清新的感覺,好像是個學者,和一般的省部級官員,有本質的區別。

就是和楊春風相比,這個差別也是明顯的,王一鳴從年齡上就小了十幾歲,這樣的年齡,就到了這麼高的位置,在西江省的歷史上,這樣的例子還不多。楊春風給人一種莫測高深的感覺,打起官腔來,誰也不知道他葫蘆裡到底賣的是什麼藥,說白了,他本身就是一個官場上的老油條。而王一鳴,明顯的不一樣,身上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東西,坦率,直接,有時候讓人感到還像個熱血青年,沒有城府,但看問題一針見血,敢作敢為,這也可能是他少年得志的結果吧。

看起來中央把王一鳴這樣的人放到西江省,是有一定的原因的,西江省官場上惰性嚴重,死氣沉沉,用這樣的官員,是可以帶來一種新鮮的東西,但到底他能不能扭轉乾坤,還要走著瞧。畢竟現在楊春風還是一把手,他王一鳴,要完全展示自己的風格和魅力,尚需時日。

下午王一鳴看了看臨海市的高新技術開發區,大學城,海產品加工出口基地。第二天上午,看了一下金海灘,和沿海旅遊度假村。

臨海市這幾年,也引進了一批高新技術企業,發展電子工業,既保護了環境,又吸納了就業。由於臨海市環境好,土地便宜,確實對一些大企業,有吸引力。幾家公司生產的筆記型電腦,手機,已經出口到歐洲和東南亞許多國家,王一鳴看了看車間的生產線,看望了正在勞作的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