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片土地,是塊大肥肉,現在這樣位於主城區的土地,少說一畝地,也能值個五百萬。看這個規模,這一片地方,少說也有個七八十畝的樣子。
王一鳴於是問:「黨校這個地方,有多大?」
「八十六畝。」
王一鳴在心裡思忖了一下,光是土地拍賣一項,就值四個多億,這是一筆多麼誘人的財富啊!這一拆一建,加上新校區的建設,和原址的房地產開發,光土建工程一項,說不定就要七八個億,這能讓多少人發大財啊!工程工程,為什麼領導幹部那麼愛插手工程,就是因為裡面有巨大的利益存在,一輩子碰上一件大工程,自己說了算,按百分之五的回扣,就是不得了的數字。
當然,王一鳴知道,真正的大魚是輕易不會浮出水面的,像梁躍進這個級別的人,根本就上不了什麼檯面,別看他在臺前幕後跳來跳去,忙的不能行,其實他就是個跑腿的,被別人當槍使,賺點辛苦錢。真正發大財的,是那些站在後面,不顯山不露水的,真正決定一切的權勢人物。
這樣的人物,或許是周廣生,或許是劉放明,更有可能是當今西江省委的一把手楊春風。
想到這裡,王一鳴倒吸了一口冷氣,他一下子清醒了過來,看來自己雖然是剛剛到西江到任,但這個黨校搬遷的事項,一下子把自己推到了風口浪尖上。這是一個不容迴避的矛盾,要麼同流合汙,要麼潔身自好,都是個難題。
同流合汙吧,這不符合王一鳴的個性,這麼多年就沒有被錢打倒,他也有發不義之財的機會,但王一鳴都自覺的放棄了。對於金錢,他沒有太多的慾望,反而覺得,太有錢了,並不一定是好事,尤其對有政治抱負的人,錢多了就是累贅,你看毛主席、周總理,個個都是視金錢如糞土,毛主席一輩子不摸錢,周總理死的時候,在國外沒有一分錢的存款,人家多有人格魅力,活的多坦然。你看現在的貪官,活的多齷齪。有的人貪汙了,整天提心吊膽,錢多了,放在家裡怕小偷,放在銀行怕查處,只能挖坑埋在院子裡。有的貪官,被查處後,交代了藏錢的地方,什麼水池裡,院子裡,衛生間的隔層裡,什麼地方稀奇,就放什麼地方,反正是不敢吃,不敢花,怕人家懷疑,故意穿最差的衣服,迷惑別人,結果東窗事發,自己進了監獄,錢都被國家沒收,一分錢也沒來得及享受,何苦呢!
不同流合汙吧,自己在這個位子上,就耽誤了人家發大財,人家也對你不放心,不知不覺的,就成了孤家寡人。現在有的時候,是清官難當,貪官倒好做。反正大家都貪,你也撈我也撈,誰也不說誰,配合默契。大家還官官相護,互相包庇,共同對付敢於舉報的群眾,利用國家機器,反正自己沒被抓起來,就是大人物,就可以發號施令。打擊報復,都可以用冠冕堂皇的手段,達到自己不為人知的目的。
但一群貪官裡突然出了一個清官,那大家就不自在了,你在圈子裡,知道所有的遊戲規則,哪天你一衝動,他們就得全完蛋,你這個不同流合汙的人,實在是比那些群眾,威脅性更大,因為你瞭解內情,又可以動用國家機器。有你在,就沒有大家的太平日子,你就會成了大家的眼中釘,肉中刺。
所以生活在一個貪官成堆的官場,最危險的,不是那些貪官,因為這樣的人太多了,抓都抓不完,哪一個出事,全是他運氣不好,自己撞到了槍口上了,再說了,他們也都有心理準備。
最危險的倒是那些清官,他們自以為自己辦的事情,都是清清白白,天衣無縫,沒有任何汙點,經得起時間的檢驗,卻不知道,你已經成了另類,遭到了大家的嫉恨,他們會想方設法,給你設套子,讓你鑽,你在官場,是空前孤立的,你的對手,都是在你身邊朝夕相處的同事,你是深入虎穴,而不自知,所以,光憑熱情,是辦不成事情的。
王一鳴想不到,自己一腳踏進了西江官場,第一次要面對的事情,就是這麼棘手。但既來之,則安之,只能是隨機應變,走一步說一步了。現在一切,還都在變化中。
只是可惜了這些古樹了,有的是上百年的財富啊,砍伐了,就沒有了,就是勉強挪到別的地方,這些大樹,也是生不生死不死的,像一個砍去手腳的嬰兒,光剩下一個圓滾滾身子,有時候真是生不如死。活活折騰啊!
更值得可惜的是那一棟棟的大樓,花了六千萬啊,原來設計的使用年限,少說也有五十年,現在卻剛剛用了五六年,裡面的設施,就是再用個二十年,也不落後。這些錢和建築材料,要是用來建設商品房,給老百姓住,能解決多少人的居住困難啊!現在僅僅因為當官的一句話,就灰飛煙滅了,浪費啊浪費,貪汙和浪費,是極大的犯罪,毛主席的這句話,沒有人認真思考了。我們的國家還不富裕,能經得起這樣的敗家子折騰嗎!
王一鳴想起看到的一份材料,好像在西方資本主義國家,是不允許這樣把剛剛建設好的建築,或者使用年限沒有到期的建築,不明不白的就被拆除了,那樣是會受到法律的制裁的。他們要求規劃的嚴肅性,不允許朝令夕改,最關鍵的是,他們儘量做到的是物盡其用,不搞重複建設,浪費社會財富。而我們,是換了一任領導,就改一次甚至幾次規劃,剛剛建設好的大樓,橋樑,有的甚至還沒有來得及使用,因為領導一句話,就炸掉了,拆除了,路面也是,坑挖了填,填了挖,整天折騰個不休。馬路全國都一樣,被稱為拉鏈,這樣下去,怎麼得了啊!
我們有多少資源,能夠經得起不孝子孫這樣無休止的折騰啊!官權氾濫,折騰個沒完,是這些年一切災難的根源啊!
王一鳴想到這裡,心裡也是一聲嘆息。自己雖然已經是大領導了,但在西江省裡,仍然說了不算,是個說你有用就有用,說你沒用就沒用的三把手,這個三把手,論實權,有時候還比不上省委秘書長。副職就是聾子的耳朵——擺設。你有思考的權力,卻沒有說話的權力,說了也沒有人聽你的,反而是自討沒趣。所以王一鳴這個時候,只能是閉上嘴巴,靜靜的觀察而已。
在學校裡轉了半個小時,該看的也都看了,老梁說:「王書記是不是到大會議室裡,休息休息,和大家見見面,順便為大家講幾句話,大家都是第一次見王書記,都想聽聽王書記講話呢!」
王一鳴覺得自己作為黨校的校長,也該給大家見個面,再說也累了,該休息休息了,於是就沒有反對,跟著老梁,走進了黨校的大會議室。
一進去,發現裡面已經坐了一大屋子的人了,看樣子有個百兒八十個,說明他們是早已經等候在這裡了,在大門口列隊歡迎後,就在這裡集中了,這麼多人等了自己半個多小時,王一鳴更覺得過意不去。所以坐下來的時候,先向大家道了歉,說:「讓大家這麼大張旗鼓的歡迎我,耽誤了大家一個下午的時間,實在是對不起了。今後我再來,千萬不要這麼做了,實在是擔當不起。今後我們就是一個大家庭的人了,我是校長,和大家都是同事,我們之間,就不要過多的客氣了。」
當然,他的話梁躍進聽了不舒服,他拍馬屁,這一次卻拍到了馬腿上,他沒想到,王一鳴是這樣沒有架子的人。換了別的領導,你場面不大,氣氛不熱烈,他倒不高興呢!說你不會辦事,沒有組織能力。
王一鳴隨便談了下對黨校的印象,下一步的殷切希望,鼓勵大家,要繼續發揚以往的良好作風,共同把黨校的大好局面維護好,發展好。這些話都是一些官話,就起一個應景的作用,說了和不說一個樣,所以王一鳴也就沒有多講,說了幾分鐘,就打住了。
梁躍進就接過話茬子,說了一大通對王一鳴表示感謝的話,說的王一鳴都感到有些肉麻,但這麼多人,又沒有辦法阻止他,只好聽他囉嗦完。
會議很快就結束了,到了晚上吃飯的時候,他們專門安排到省城裡另一家有名的飯店——農夫莊園吃飯。這裡主要是吃野味的地方,什麼天上飛的,地下跑的,所謂的海陸空一應俱全。管他是不是保護動物,你要是問,飯店的服務員一律告訴你,是養殖的,不是野生的。
私下裡,大家都知道,這裡主要吃的就是保護動物,不保護大街上到處都是,還有什麼意思嗎!吃的就是稀奇,短缺,這樣才顯得上檔次嗎!
有一道湯,叫「海陸空」,王一鳴第一次喝,感到很好奇,就問服務員,裡面都有什麼東西。
服務員說:「有老鱉,土雞和大雁,所以叫海陸空。」
王一鳴說:「這個湯不錯,很有味道,有特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