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束,回到西江省裡,生活又恢復了常態。
先是開會,傳達全國兩會的會議精神,還是在省委禮堂,全省各個市的市委書記和市長,各個廳局的一把手和那些離退休的老幹部們,全體出動,把整個大禮堂,坐的滿滿的。大院子裡停滿了車子,有的廳級幹部,車子都沒地方放,只好把司機打發走,等會議結束時,再來接。
新奧迪買回來了,王一鳴回到西江,開會的時候,就坐上了自己的新車子。
等小龔為他開啟車門,王一鳴走出來的時候,他看到,那些廳局長們,都熱情的圍過來,向他握手問好。眼睛裡流露出的是討好羨慕的表情。
王一鳴看,那些廳局長們,有的都比自己大十幾歲了,花白的頭髮,臃腫的身材,有的人臉上,黑斑一大塊一大塊,皺紋多的,像核桃皮一樣,一個個都是風燭殘年的樣子,但為了當官,還在這裡逢迎,對於王一鳴這樣的官比他們大的省委領導,不住地噓寒問暖。
這就是官場,不論年齡,不論資歷,只看你實際的官位大小。官大一級,就可以擺譜,就有人來巴結,逢迎。
開了一個上午這樣的傳達會,楊春風講話,劉放明講話,政協主席老薑講話,王一鳴主持。
大家把中央領導對西江省的評價,關懷,從各自的角度,向在座的幹部,傳達了一遍又一遍,總之,一句話,中央領導對西江省這幾年所取得的成績是充分肯定,對大家的工作,是非常滿意的,希望大家再接再厲,把今天來之不易的大好局面維護好,發展好,萬眾一心,眾志成城,爭取再上一個新臺階。
王一鳴坐在主席臺上,聽他們講著這些重複多次的話,腦子裡突然起了一個念頭,他審視了一下自己的生活,雖然當上這個級別的領導幹部了,但一天一天,乾的都是什麼工作呢?
生活中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開會,開會,傳達檔案,貫徹檔案,批示檔案,下發檔案,除了檔案,還是檔案,那鋪天蓋地的紙張,堆積如山的檔案。文山會海,一點也不假。一個人的大好年華,都消磨在這些沒完沒了的檔案裡了。
現在當領導的,誰不是在文山會海中度過的呢?整個國家,從中央到地方,離開了會議和檔案,似乎整個國家機器,都要失靈了。真不知道,中國古代,沒有紙張的時候,我們的古人,是怎樣組織這個國家的。他們怎麼開會,怎麼傳達上級的指示精神,怎麼貫徹落實。沒有文山會海,我們的國家不是照樣執行了幾千年嗎!
現在當領導的,好像離開了開會,就不知道怎樣生存了。陷在文山會海里,不能自拔,誰都知道,這樣幹不好,沒有效率,浪費時間,但誰都不能免俗,找不到破解的辦法。
王一鳴思忖了一下,這些年自己有多少時間,是消耗在這無邊無際的會議和檔案上的,自己沒辦法算的清楚,可以這樣說吧,伴隨著自己成長的,就是這沒完沒了的會議和檔案,從當小秘書做起,自己就和它們打不完的交道。現在當了大領導,負擔不是減輕了,而是更加沉重了。
會議開了一上午,坐在那裡,對著錄影的鏡頭,腰又不能來回晃,真是折磨人。王一鳴看看臺下,那些年紀大的老幹部,早就潰不成軍了,一個個歪著頭,靠著沙發後背上,有的竟然鼾聲如雷,旁邊的人一發現,連忙拍拍他們的肩膀,叫醒他,怕影響了會議的氣氛。但這些人都是年紀大、退了休的老幹部,身體老了,禁不住這麼長時間的會議,偶爾打個瞌睡,也有情可原。王一鳴看到,楊春風雖然眉頭皺了皺,但鑑於都是老幹部,就沒有說什麼。要是換了別的場合,都是在職的幹部參加會議,估計處理的結果就不一樣了,那些打瞌睡上了鏡頭的幹部,說不定自己的烏紗帽都會丟,如果你自己撞到了槍口上,只能是該你倒霉了。
快到十二點的時候,終於散會了。王一鳴先到自己辦公室,躺了十幾分鍾,養了養神,才叫上小龔,回西江賓館吃午飯。
路上,小龔向小陸打了電話,說領導要回去吃飯,讓他們準備點東西。
到了賓館,看到小陸已經等在那裡了,開啟一個專門的包廂,把王一鳴和小龔讓進去,問了王一鳴今天想吃些什麼。
王一鳴說:「炒個青菜,主食來點餃子就行了,其他的隨便。」
小龔瞭解王一鳴的口味,拿過選單,又隨便加了幾個菜,要了一個湯,於是兩個人看著電視,對付了一頓飯。
下午去了辦公室,遊金平拿來幾個檔案,要王一鳴簽發。順便又問了問,看最近幾天有沒有時間,黨校的副校長老梁來幾次電話了,想邀請書記到黨校那裡看一看。
王一鳴看簽發了檔案後,自己在辦公室裡也沒有什麼事情了,就對遊金平說:「你打電話告訴老梁,我這就去,反正下午沒什麼事情了。」
遊金平一聽,說:「那好,那好,晚上正好可以在那裡吃飯,他向我提幾次了,想請王書記吃頓飯,就是不知道什麼時候王書記有時間。」
王一鳴想了想,說:「行,就今天晚上吧,最好他們班子成員都到,我也認識認識大家。」
王一鳴知道,自己擔任黨校校長的檔案已經下發了,從名義上來說,自己就是省委黨校的一把手,這個老梁梁躍進,就是自己的副手,但具體主持工作,黨校那一大攤子事情,都還要仰仗這個人。雖然目前還不知道他的背景,但既然他能當上黨校的常務副校長,那絕對也是不一般的人物,至少在省委書記楊春風那裡,是說得上話的。
王一鳴看了組織部長秦大龍給自己送來的全省廳級以上幹部的花名冊,知道這個梁躍進,今年五十六歲了,原來是省委組織部的副部長,楊春風做了省委書記後,前兩年才把他調到這個位子上的。
你別看都是正廳級的位子,這個黨校的常務副校長,比著光當個副部長,那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了,副部長部裡有四五個,手裡不管錢,也不管人,什麼都是一把手說了算,你就是請個客,花了幾千塊錢,沒有由頭,部長不答應,你連報銷的權力都沒有,乖乖的自己掏腰包。
但當了這個黨校的常務副校長,那就完全不一樣了,說是副校長,由於一把手都是副書記兼任的,他們根本就不到黨校具體辦公,所有的事情,幾乎都是常務副校長說了算。進什麼人,花多少錢,自己簽字就行了。每年黨校的經費,雜七雜八的,都有幾千萬,養著上百位老師和勤雜人員,有自己的賓館,飯店,臨街還有上百間的門面房,一間房子,一年都可以收一兩萬的房租,所以這個副校長,在省城裡,誰都知道,是個肥缺,比著當那個副部長,簡直舒服死了。
原來管黨校的,是省委副書記周廣生,這個人,和老梁本來就熟悉,周廣生做過省委組織部的部長,當年老梁就是在他的手下,幹過五六年的處長。老梁提拔副廳級,還是周廣生推薦的。周廣生當了省委副書記,老梁也順理成章,做了省委組織部的副部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