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極少數的愣頭青,誤判形勢,才對自己的仕途發展不滿意,認為自己勞苦功高,應該再上一個臺階,升個人大副主任或者政協副主席的,才是對得起自己。對省委主要領導不滿意,不配合,軟底硬抗,說怪話,使性子,成為領導眼中的刺頭,不剪除他們,簡直是要天下大亂。於是領導會雷厲風行,一紙令下,解除他們全部的職務,輕的丟官卸甲,重的就安排有關部門,嚴厲查處,老賬新賬一起算,很可能下半生,就要在監獄裡待著了,半死不活,從天堂一下掉進了地獄。
那些年輕的前途正遠大的正廳級官員,卻是一個個瞪大了眼睛,不住的打量著這個剛來的王一鳴。他們對他又是羨慕,又是嫉妒。羨慕王一鳴的好運,年紀輕輕,資歷就已經這樣無可挑剔了。嫉妒王一鳴,和自己年紀差不多,卻已經是大展宏圖,振翅高飛了,上面有高人關照,指點,朝中有人好做官,馬上就要成為西江省的一把手了。這樣下去,說不定哪一天還會進了中央,成為國家領導人也未可知。
所以他們迫切期待的,就是要和王一鳴拉上關係,讓王一鳴對自己有個好印象。等以後王一鳴主政西江了,自己的官還可以升一級。就是升不上去,起碼保住現在的位子,或者從不太重要的位子,換到更加重要的位子。
而那些在職的副省級官員,心思更是五花八門。像坐在臺下的胡副省長鬍方達,他就很高興。他和王一鳴是老相識了,以前王一鳴來西江,大部分時間都是他陪同。到北京開會的時候,他還多次拜會過王一鳴。逢年過節,更是少不了的問候。要說現在整個西江省裡,誰和王一鳴關係最親近,胡方達認為,非自己莫屬。王一鳴現在當了省委副書記,眼看著幾年之後,就可以當書記,最差了也能混上省長,那自己這個抓農業的副省長,到時候還是有機會再上一個臺階的,說不定還能夠混上常委,當個常務副省長什麼的。
他王一鳴孤身一個,來到西江省,兩眼一抹黑,什麼情況也不熟悉。而自己,在西江省裡已經混了幾十年,這裡是自己的老家,土生土長,雖然當兵時在外面混了二十多年,但對於西江省的情況,自己是瞭如指掌的。他王一鳴要想好好做下去,就需要一個貼身人出謀劃策,最關鍵的是,還需要有人在省政府這邊,為他幫忙,掌舵。到時候他要是擔任省委書記,和省長要是尿不到一個壺裡去,那我這個副省長,一旦擔任了常務副省長,位子就非常關鍵了,可以在這裡興風作浪,幹一番事業。說不定臨到退休,還可以到政協去謀個正職,升任正省級幹部,也不是沒有可能。
所以聽到王一鳴要來西江任職的訊息,胡副省長心裡就一直在笑,他高興,他覺得,自己的春天也要來了。在官場上混,誰能有知足的時候啊!官大一級,能壓死人啊!
思想最為複雜的就是省委副書記周廣生,他覺得自己的命不好,組織部門不公平,原因就是自己上面沒人。憑能力,論資歷,自己三年前本來有機會做省長的,結果沒有競爭過劉放明。前幾個月因為自己女婿提拔的事情,和劉放明更是差不多撕開了臉,對著幹了。他不讓提我的女婿,我就給他的秘書使絆子。這樣旗鼓相當,誰也沒有吃虧。
和省委書記楊春風,他們倆的關係一直就是不溫不火的,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就是平平常常的同事關係,他這個副書記,既然不是他楊春風給的,也就沒有必要一天到晚像高天民那樣,裝不夠的孫子。他周廣生也是有骨氣要面子的人,都混到這一步了,還會看任何人的臉色行事嗎?所以對於楊春風和劉放明,只有他敢於陽奉陰違,或者當面鑼對面鼓的,在公開的會議上,提出不同意見。他有這個資格。他是排名第三的常委、副書記嗎,除了省委書記和省長,在這西江省裡,他就是名副其實的老三。
而現在,情況變化了,王一鳴來了,一來就排在了自己前面去,自己變成了老四。他心裡不爽,但沒有辦法。組織部門的意思,你不服從也得服從。下級服從上級,全黨服從中央嗎!他還有這個黨性。
對於王一鳴,他感情上是複雜的,一來王一鳴地位的上升,就相應的顯得自己地位的下降,在官場上,一個人的得意必然帶來別人的失意,位子就那麼多,關鍵的位子有時候就只有一個,都想得到,是不可能的。但環顧四周,周廣生不得不承認,自己是孤立的。十幾個常委裡面,自己沒有一個知心朋友。高天民和自己雖然都是本地派,但他是楊春風的人。李耀和老譚都是外地交流過來的幹部,和自己沒有任何淵源。組織部長秦大龍雖然歸口自己管了幾年,但他也是從外地來的,和自己沒有私交。宣傳部長李志斌,原來擔任過臨海市的市委書記,從根子上來講,他是前任謝青松一手提拔起來的,和自己也沒有關係。如果自己和王一鳴再鬧翻,還呆在西江省裡,那今後七八年的日子,真是很鬱悶。就是到了人大和政協去,也還得和這些同事打交道,面和心不和,活著真他媽的累。
所以對於王一鳴,他要用理智戰勝情感,拋棄一切個人恩怨,再說了,就是王一鳴不來,也會來一個其他的官員,自己和王一鳴無冤無仇,犯不著和他對著幹。相反,自己還要千方百計的接近王一鳴,和他達成統一戰線,他相信,王一鳴也需要自己。在省委常委會上,兩個副書記一唱一和,那是誰都不能小覷的力量,就是省委書記和省長,也只能無可奈何。
輪到王一鳴講話了,他先向大家鞠了一個躬,抬起頭,用目光掃視了一下臺下的人,然後說:「各位老領導,同志們,首先非常感謝大家,在百忙之中趕來參加本次會議,也十分感謝梅志宏部務委員,不遠千里,親自送我來西江省赴任。今天對於我,是一個終生難忘的日子,從今天起,我的命運就和西江省6000多萬人民的命運,緊密聯絡在一起了。和在座的各位領導,同志們,緊密聯絡在一起了。從今以後,我們就是一個戰壕的戰友了,這是我本人的莫大榮幸,也感謝組織上的信任、安排,讓我此生有這個難得的機會,為西江省人們服務,和大家一起共事。在這裡,我要說的是,我感謝大家,感謝組織,感謝命運。同時,我也感到誠惶誠恐,恐怕自己的能力有限,在這個重要的領導崗位上,做不好工作,對不起上級領導對我的期望,對不起組織上多年對我的培養,也辜負了同志們對我的信任,所以,這些天來,我一直在思考著一些問題,在這裡想和同志們探討一下,我們西江的優勢在哪裡,我們怎樣尋找突破,率先實現在中西部地區崛起,實現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的目標。
「毋庸置疑的是,和其它兄弟省市相比,我們西江的自然條件並不差,我們資源豐富,是著名的資源大省,水利、電力、礦產,尤其是稀有金屬,我們都是著名的富集區。我們的勞動力也不缺乏,每年都是勞動力輸出大省,向東部沿海發達地區,輸送了幾百萬的勞動力。我們還有政策優勢,中央正在準備出臺一系列扶持中西部發展的措施,進行西部大開發。我瞭解到的資訊是,今後東部原來有的優惠政策,西部也能享受。甚至東部沒有的優惠政策,我們西部也會有。在政策扶持這一項上,我們和東北發達地區相比,已經沒有劣勢,甚至很快就會有優勢。因為我們有礦產,有電力,容易形成產業,並迅速轉化為財富。要我看,如果說我們比著東部發達地區,有什麼明顯差距的話,我看我們各級領導幹部的水平,和駕馭市場經濟的能力,在開放意識上,在開拓精神上,在靈活利用中央的各項政策,因地制宜的發展自己的優勢產業上,在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上,在讓上級領導對我們的工作滿意的同時,也讓基層群眾滿意,在凝聚人心,鼓舞士氣,團結帶領6000萬人民,走上共同富裕的辦法上,還有不小的差距吧。這是我本人的一點看法,坦率的說出來,和大家商榷。
「我覺得,有差距有困難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沒有危機感,看不到差距,看不到問題所在,一天一天,滿足於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混日子,這樣大好的時機,就錯過了。和別人的差距越拉越大,到最後連追趕的勇氣也沒有了,自暴自棄,自甘墮落。這是最可怕的事情。
「我們高興的看到,西江省這幾年,在以春風同志為班長的省委一般人領導下,各項工作都取得了很大的進步,剛才梅部務委員對此已經做了很好的總結,在這裡我就不再重複,總之一句話,成績很大,前途光明,未來任重道遠。
「西江省今後到底能夠怎麼樣,關鍵要看各位在座的各位領導幹部,我們能不能擰成一股繩,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不搞內耗,不互相拆臺,大事講原則,小事講風格。俗話說,火車跑的快,全靠車頭帶。我們這些高階領導幹部,就是扮演的車頭角色,全省6000萬人民的幸福安康,都寄託在我們這些人身上。所以我作為其中的一分子,接到要來西江省任職的訊息,深感責任重大,使命艱鉅。
「諸葛亮在《出師表》裡曾說,‘受命以來,夙夜憂嘆。’只有‘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才能報答先帝的知遇之恩。他是封建社會的文人士大夫,尚且有這麼強的責任感,事業心,我們作為黨和人民培養多年的高階幹部,更應該有這個覺悟,我們不能連古人做到的,今天自己還做不到。我在這裡先做個宣告,我保證在西江省工作的日子裡,勤政廉政,既要幹事,又要清廉,管好自己的身邊人和自己的家屬,不謀私利,請同志們監督我,一旦發現有人打著我的旗號違法亂紀,一定要毫不客氣的回絕,該紀律處分的紀律處分,該法辦的法辦,絕不容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