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頓時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梅志宏的講話共分為兩個部分,他先宣佈了一下任命檔案,另外掏出事先準備好的一份講話稿,唸了起來。
他這個講話,不能隨便發揮,因為事關上級機關,也就是中央組織部門,對西江省委領導班子的集體評價,一句話都不能說錯,講話稿都是經過反覆推敲斟酌的,他的講話,就是組織部門的意見。是講給在座的廳級以上幹部聽的,也表明了中央對以楊春風為班長的西江省委領導班子,這幾年所做的工作,給於了充分的肯定。
關於王一鳴,他特意講了這樣一段話。他說:「中央從西江省的大局出發,從維護西江發展的長遠利益出發,也本著培養幹部,鍛鍊幹部的目的,決定任命王一鳴同志,出任西江省委副書記。一鳴同志有長期的領導工作經驗,在各個崗位上鍛鍊過。熟悉基層工作,又長期在國家綜合經濟部門,擔任重要的領導職務,熟悉國家的宏觀經濟政策,對大政方針,有較好的把握能力,能夠時刻注意和黨中央保持一致。責任心強,作風紮實,謙虛謹慎,平易近人,為政清廉,一身正氣,在各個崗位上,都有較好的口碑,受到中央領導同志的多次肯定。中央認為,由王一鳴同志擔任西江省委副書記是合適的,有利於促進幹部的年輕化、知識化、專業化,最佳化省委領導班長的結構,實現老中青三結合,對於西江省今後更長一段時期的發展,都是有利的。希望一鳴同志繼續發揚謙虛謹慎,不驕不躁的作風,配合以楊春風同志為班長的省委領導班子,開展工作,同心同德,奮發圖強,共同把西江省改革開放的大好局面鞏固好,維護好,發展好,為在中西部地區率先發展,早日建成全面小康社會而努力奮鬥!」
他的話講完後,下面又是一陣雷鳴般的掌聲。
出席會議的這些領導幹部,都是久經沙場的老將,沒有人是政治的門外漢,對於梅志宏講話中透露出的資訊,已經心知肚明瞭。他們判斷,這個王一鳴,看來就相當於西江省的儲君,擺好了架勢就是要接一把手的位子的。三年之後,或者說用不了三年,整個西江省,就是這個戴著眼睛的中年後生的了。以他的年齡優勢,或許今後數十年,都是這個王一鳴說了算,他就是這片土地上呼風喚雨的人。和他的私人關係如何,將直接決定你的政治前途和命運。
看著坐在臺上的王一鳴,面色莊重,不苟言笑,兩道目光,不時的掃視一下會場,他的目光,深邃、悠遠,像是什麼都沒看,又像是看穿了下面每一個人的心思。
臺下的各級官員,不自覺的迎合著他的目光,但內心世界裡,卻再也平靜不起來,各人動了各人的心思,各人想著自己的出路和前途。
那麼已經退休的省級老幹部們,擺出一副對什麼也不在乎的表情,他們是經歷了太多風雨的人,對誰當一把手,已經沒有太大的興趣。反正老子已經退休了,我的待遇還在,誰怎麼幹,也不能動我的待遇。我就是得罪了你,說了你的壞話,不配合,你對我還是沒辦法。最多找我的後代下手,給他們穿點小鞋而已。當然他們知道,不管誰出任一把手,他們對這些省級老幹部,都是不敢輕易得罪的。他們這些人,你別看不在臺上了,但仍然有很大的影響力。他們為官多年,門生故吏遍天下,各個部門各個崗位上,都有他們的嫡系或者親友故交,有些人早已經在他們的關照下,走上了非常關鍵的領導崗位。不管誰當西江省的一把手,你總是一個人來的,最多了帶一個秘書而已,相當於赤手空拳,兩眼一抹黑,誰是誰的人,你也搞不懂。下面盤根錯節的關係,你就是呆上一二年,也不一定能夠摸的清。說不定你的身邊,就有的是這些老幹部的人,你幹了什麼事情,想幹什麼事情,想排斥誰,打擊誰,提拔誰,重用誰,你還沒有行動,你的資訊,早已經傳到這些神通廣大的老幹部耳朵裡了。他們都是久經考驗的沙場老將,對於政治鬥爭,有非常嫻熟的經驗,他們又是坐地虎,情況熟悉,該怎麼出招拆招,他們心裡跟明鏡似的。這是一股最不容易對付的勢力,能量驚人。誰當一把手,都不能得罪他們。得罪了他們,他們就會上躥下跳,找上級,告黑狀,搞得你焦頭爛額,裡外不是人。輕則丟人現眼,重則捲鋪蓋走人。所以各個到西江主政的人,到了西江,第一件事情,就是安撫這些老幹部。給他們待遇,讓他們享受。老幹部們想出國了,連忙組織考察團,讓他們公費出國考察。老幹部們想鍛鍊了,連忙給他們建設娛樂場所,什麼檯球室,門球室,乒乓球室,健身房,只要是老幹部們提出來的,歷屆黨委、政府的一把手,都是不敢怠慢,立即解決。沒有資金,籌措資金,千方百計也得首先滿足他們的胃口。所以在謝青松和錢名貴主政的時候,投資幾個億,為省級老幹部建設了一個全省超豪華的活動中心,整個建築面積有幾萬平方米,放在北京,也是首屈一指的。花費的金錢,更是上億。裡面的設施之豪華,齊備,超過了省委和省政府的辦公樓。這下老幹部們算是有了一個好去處,退休之後,還有一個專門供他們玩耍的地方,比那些社會上收費的高檔娛樂場所,不知道要高階多少倍。這就是當大官的隱性好處,退休了還可以享受到普通人不敢想象的待遇。
一個又一個的領導,主政西江之後,為了維護自己尊老愛老的形象,鞏固自己的位子,不得不對這些省級老幹部格外關照,層層加碼,一個比一個口號提的高,叫的響。從關心老幹部,照顧老幹部,到依靠老幹部,老幹部們高興不高興,願意不願意,答應不答應,成了各個省委書記和省長們首先關注的一個目標。這樣也逐漸吊起了老幹部們的胃口,讓他們可以倚老賣老,繼續發揮自己的餘熱和政治影響力。逢年過節,工人你可以不慰問,農民你可以不關心,但這些老幹部,卻沒有哪一個當省委書記和省長的,可以漠視不問。他們的家裡,是各個在職的省級幹部經常慰問的地方。有什麼重大的活動,都邀請他們參加。讓他們感到,雖然退休了,但沒有人一走,茶就涼,還可以發揮餘熱,發揮影響,還有人看著他們的臉說話,給足了面子。這樣他們的心理就得到了充分的滿足,不再說你的怪話,挑三揀四,橫加指責。當新聞媒體採訪的時候,他們才會為你說幾句言不由衷的好話,為你的臉上貼貼金。
這些老幹部啊,是當今每一個主政西江的人,最不容易對付的群體。打不得,罵不得,冷淡不得,只有採取拉攏,合作,分化,瓦解的戰術,要不然你根本就站不穩腳跟。
而那些年齡差不多快到六十歲的廳局長們,臉上卻是一副滿不在乎的表情。每當攝像機的鏡頭對準他們的時候,他們就裝出一副謙虛謹慎的樣子,在筆記本上胡亂的畫上幾個字,以證明自己還是用心聽講的。等鏡頭划過去時,或者是坐在了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的,他們就會止不住的打瞌睡,有的人乾脆閉目養神,就差打起了呼嚕。他們中大多數人標準的形象就是五短身材,一個個吃的腦滿腸肥,顯然是營養過剩,但一看就知道,這些人都是洪福齊天的人,能吃,能喝,能吹,能幹,精力充沛,是整個省裡掌握實權的人。他們要麼管錢,要麼管政策,要麼兩者都管。隨便批幾個字,就是幾百萬,上千萬的資金或者專案。得罪了他們,你的什麼資金和專案,根本連立項的這一關都過不了,你就是不服氣,告到省級幹部那裡,他們也有辦法。要麼說不知道,不清楚,要麼說你硬體不達標,違反規定,不給你辦是合法的,正當的,英明的。連省級領導,對他們也沒有任何辦法。
他們這些人,都是官場通,在官場上摸爬滾打幾十年,從小官做起,做到了正廳級高官,對於官場的上的彎彎繞,一切都是清清楚楚的。要資歷有資歷,要能力有能力,要經驗有經驗,要關係有關係。他們能夠混到這個位子,都是和上層官員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的。他們的背後,說不定都站著一個或者幾個更大的領導。同學、同鄉、上級、親戚,他們在省裡,在北京,說不定都建立了自己的關係網,你動了哪一個,都有相當級別的領導為他們說話。所以這也是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誰當了省委書記和省長,也沒有辦法一夜之間,把這些人打回原形。他們的官是熬出來了,送出來的,拉關係拉出來的,或者憑著自己的真本事,幹出來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獨特的地方,有實力,有背景,哪一個都不是好捏的軟柿子。
尤其是又到了他們接近退休的年齡,他們也知道,自己官運就到此為止了,既然升官無望,索性破罐子破摔。天不怕,地不怕,該吃的吃,該喝的喝,該玩的玩,該撈的撈。他們知道,機不可失,時不再來,過了這個村,就沒有那個店了。一旦年齡到限,一紙令下,他們就什麼也不是了。退休的正廳級官員在省裡,根本就不算什麼了,省城裡滿大街都是。他們想吃什麼,也沒人請了;想喝什麼,也沒人送了;想玩女人,不那麼容易了;想批發烏紗帽,賣官發財,也沒有機會了。這一切的一切,之所以改變的那麼快,其根本就在於,他們失去了權力,無法用來交換任何東西了。所以這個年齡的官員,最懂得只爭朝夕的道理。要大膽的幹,大膽的闖啊,要不然就沒有機會了。
所以許多官員,就是在這個時候,心理開始波動,思想的防線開始動搖,成了有縫的蛋,經不起蒼蠅們的進攻。金錢、美色,這個時候,一發起進攻,他們就紛紛舉手投降,熱情笑納。甚至笑納習慣了,一天沒有進項,就坐臥不安,心裡像是缺少了什麼似的。「五十九歲」現象,這是一個公認的事實。
這些正廳級的官員,已經對誰當一把手不太在乎了,他們在乎的,只是自己的烏紗帽還可以戴多久,自己還能從中撈取多少好處。為了延長自己的政治生命,他們會對每一個主政西江的人,採取配合、巴結的態度,他們會露出可憐相,讓每一個想動他們位子的省委書記,下不了手,心有不安,讓你念他為黨和人民工作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雖然臨到老了,晚節不保,貪財好色,民怨沸騰,但鑑於還識趣,還配合,在領導面前,還低調,於是就網開一面,放他們一馬,讓他們平安落地,安心回家抱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