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點,電話報時就響了,王一鳴睜開睡眼朦朧的眼,打起精神,洗漱完畢,小龔就來叫門,說準備下樓吃早餐了。幾分鐘之後,翟俊明和瞿麗雅都來了,說早餐已經準備好了,請王書記下樓吃早餐。
到樓下時,梅志宏也已經到了,大家寒暄過後,開始吃飯。早餐也是非常豐盛的,有稀飯,牛奶,麵包,雞蛋,還有各種各樣的小吃,包子、饅頭,大餅,油條等,照顧了每個人的口味、習慣,另外還專門炒了幾樣青菜,看來瞿麗雅是專門安排過的,確實用了心了。這樣的條件,是在家裡享受不到的。看來住在賓館裡,也有好處。當然這些費用,王一鳴是不用問的,這屬於接待辦和西江賓館負責,照顧好省裡幾個主要領導人的生活,是他們義不容辭的責任,至於從哪裡出經費,他們自有辦法。要麼是省委辦公廳出,要麼在做年度預算的時候,提前就給了接待辦和西江賓館一筆錢,用來招待各個領導人,這都是約定俗成的規矩。王一鳴他就是想自己出錢,也沒有人敢要。再說了,這個住宿標準,這個生活檔次,完全讓他自己出錢,他也出不起呀。
西江這裡,工資水平比著北京,肯定要低了一大截。就說按照北京的水平,一個月一萬塊,你自己出錢,也住不起五星級賓館,天天在那裡,長年累月,那要多少錢吶!
這就是當大領導的好處,在中國,雖然名義上官員的工資並不高,但他們可以利用的資源,卻不是金錢可以衡量的。有些東西,根本沒法算。是別人花多少錢,也換不回的。比如這頓豐盛的早餐,一天二十四小時都有廚師、服務員服務,想吃什麼安排就行了,下面有人立即做好,比在自己的家裡還方便,比用自己的老婆還順手。這基本上等於是國家出錢,為你養著廚師、服務員,司機,轎車,這樣的待遇,都是無形的,你說要多少錢?就是億萬富翁,他也享受不到這個程度。自己掏錢,他不心痛啊!誰捨得這樣個花法!
但官員就不一樣了,他們有這個條件,有這個資格,他就該享受。他不用,設施、人員都在那裡,閒著也是閒著,這些人就是專門安排,為少數大領導服務的。他們不對外,只對著關鍵的幾個人。這就是中國的國情。難道還要讓我們這些日理萬機的大領導,像我們普通人一樣,剛到一個城市,找了個工作,還沒有買房子,就在大街上隨便找個地方,租一套小房間,或者是城鄉結合部的私房,買幾件普通的傢俱,就算安頓下來了。
人家是大領導,整個省裡,有無窮無盡的資源,這些生活上的問題,是早就有人安排的。千萬不要從普通人的角度,看待領導們的個人生活,那樣你就會永遠理解不了。
八點整,小龔提醒,該出發了。瞿麗雅也來了房間,說翟俊明已經去叫梅部務委員了,大家一起下樓,準備出發。
王一鳴在瞿麗雅和小龔的陪同下,下了樓,出了門口才看到,門口停了好幾輛高階轎車。已經排好了隊,調好了頭,整整齊齊的等在那裡。司機都已經在駕駛的位子上坐好了,就等著各位領匯入座。
王一鳴看第一輛,是一個黑色的賓士。第二輛,是一個一輛奧迪。從噴漆來看,基本上算是輛新車了,可能是剛買不久。後面是一輛豐田佳美,估計是翟俊明的車。
在中國,什麼級別的官員,坐什麼檔次的車,都有明確的規定的。一般的省部級幹部,都是奧迪。正廳級幹部都是豐田佳美或者是別克轎車。副廳級幹部坐本田或者帕薩特的就很普遍。而賓士轎車,是誰也不能坐的,超標,但政府部門會買幾輛,用於接待尊貴的客人。
不用問,梅志宏和秘書小魯上了第一輛賓士,王一鳴和小龔上了第二輛奧迪,翟俊明隨後。瞿麗雅站在飯店的門口,目送三輛轎車魚貫而出。今天的省委幹部大會,有資格參加的,都是正廳級以上的幹部。各個地市的書記、市長,各個廳局的廳局長和黨組書記。在家的副省級以上領導幹部,包括在職和退休的,只要身體允許的,都通知到了。而像瞿麗雅這樣的副廳級幹部,是沒有資格參加會議的。這就是官場,什麼都有嚴格的規定,不到一定的級別,你連聽報告的資格都沒有。
車子出了西江賓館,很快就拐上了西江大道。這是一條城市的主幹道,是省會江城市的門面,東西長約二十多公里,整個路面,有五十多米寬,雙向六車道,加上綠化帶,人行道,景觀帶,把整個城市襯托的很是有點現代大城市的氣派。大道兩邊,更是高樓大廈林立,一幢幢設計新穎,裝飾豪華的建築,像是無聲的雕塑,在訴說著整個省城這些年的飛速發展。有些地方,和北京、上海的建築,已經沒有太大的區別了。
尤其顯眼的,是各個廳局機關和銀行的辦公大樓,一座比一座豪華氣派,都是二三十層的建築,外面套著玻璃幕牆,造型奇特,各有特點,矗立在大街的兩旁,很是顯眼。
王一鳴透過車窗,看著這些建築,心裡卻在想著一個問題。從省級機關的辦公條件來看,就是經濟再不發達的省份,從全國看起來,也沒有太大的差別了。西江雖然是落後地區,但這些廳局機關的辦公樓,放在北京,完全和國家部委機關不相上下,有的建築,在設計和佔地面積上,甚至比北京部務機關的辦公大樓還氣派。這說明,就是再窮的省份,政府機關手裡,還是握有相當雄厚的資金的,他們一天到晚到中央要錢,哭窮,說這也沒錢,那也沒錢,但一到修建豪華辦公樓和娛樂場所,就有錢了。現在的廳局機關,哪個沒有自己的賓館和培訓中心,這說明,他們各個手上,其實都有一定的機動資金的,只要他們想幹的事情,他們就會千方百計的籌錢。現在全國的黨政機關修建的豪華辦公樓和其他的樓堂館所,所用的資金的和消耗的能源,統計起來,數字是驚人的。王一鳴所在的部,曾經做過一個統計,上報國務院有關領導。得出的結論是,我們全國鄉鎮以上黨政機關修建的辦公樓,所耗費的資金和建築面積,都是世界第一。公務人員人均辦公面積,也是世界第一。整個建築,所消耗的能源,是全國居民年用電總量的三倍以上。這僅僅是一項辦公設施的開支。加上公款吃喝、接待和公車消費,我們整個行政機關的執行成本,毫無疑問,又是世界第一。從這個角度來說,我們各級黨政機關的執行費用,已經到了曠古未有,全球第一。我國的國民收入,佔很大一部分,被黨政機關的工作人員消耗掉了,我們的政府,已經成為世界上最為昂貴的政府了。這和我們多次機構改革的目標,要建立高效、節儉的政府,是背道而馳的。
這是一個怪圈,是誰也不願意看到的現象,但在改革開放的中國,卻真實的發生了。人員精簡了,再膨脹;再膨脹,再精簡,迴圈往復,人越來越多,開支越來越大,辦公經費普遍緊張,有的縣和鄉鎮,甚至債臺高築,從經濟學意義上來講,就是已經完全破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