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大門口。保安看見了,連忙帶著笑,衝兩個人點頭。王一鳴也衝保安點了點頭,笑了一笑,算是還了禮。對這些地位低微的工作人員,作為一個領導,所謂的大人物,你更不能目空一切,視而不見,那樣就傷了人家的尊嚴。讓人家從心裡看不起你。越是地位低微的人,有時候心靈越敏感,越是容易受到傷害。王一鳴大學畢業剛參加工作時就看到,有的人一旦當了領導,就完全換了一個樣子,見了官比自己小的人,頭抬的高高的,眼睛好像一下子長到了腦袋頂上。說話的空氣也不一樣了,拿腔拿調的,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是個領導了。見了那些燒鍋爐的,打掃衛生的,當保安的,更是正眼都不瞧一下,彷彿這些人不存在似的。讓人家見了他,自覺矮了幾寸,心靈上很是受傷害。王一鳴是小人物出身,這樣的經歷都有過,所以自己成了大領導,也沒有得意忘形,對於每一個對他表示善意的人,也都有禮貌的回一個善意。
這個賓館王一鳴以前來西江的時候,雖然住過,但這棟樓是新建的,王一鳴以前沒有見到過,對周邊的情況,還不熟悉,他們只好順著路,向前走,反正到處是花草,是參天的樹木。
王一鳴和小龔圍著大院子,走了一個小時,把院子裡的幾十棟樓都掃視了一遍,感到累了,才回到房間裡,看電視休息。到了六點的時候,瞿麗雅先來了,還帶著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姑娘。姑娘的手裡,端著一個大大的果盤,裡面都是洗好的新鮮的水果。
瞿麗雅說:「這是小陸,是這棟樓的主管,以後王書記的生活,就由她具體負責。」
小陸放下果盤,大大方方的看著王一鳴說:「王書記好!請多提寶貴意見。」
王一鳴站起來,和小陸握握手說:「好,好,那就辛苦你了!」
小陸說:「不辛苦,這是我的工作,應該的。」
王一鳴招呼大家坐下來,吃水果,聊天。
王一鳴看瞿麗雅,又換了一套衣服,這是一套質地很好的套裙,穿在她身上,更顯得氣質高雅,身材勾勒的曲線玲瓏,修長的雙腿,穿著絲襪,腳上是一雙黑色的高跟皮鞋,走起路來,身材搖曳多姿,更是有一種說不出的味道。
王一鳴看她坐下來,雙腿夾緊,擺出一副淑女的樣子,小龔這個時候,已經回了自己房間。小陸也早就關上門,幹自己的工作去了。房間裡只剩下王一鳴和瞿麗雅兩個人,兩個人坐在對面的沙發上,都側過身子,看著電視機的螢幕,不敢過多的進行目光碰撞。
還是王一鳴首先打破沉默,他站起來,用牙籤紮起一片蘋果,遞給瞿麗雅說:「吃點水果吧,女人都是水做的,要漂亮,就要多吃水果。」
瞿麗雅一笑,說:「王書記看來挺會照顧女人的,我以為像你這樣的大領導,都是需要別人照顧的。」
王一鳴說:「領導也是人啊!誰不是從小人物過來的,都有妻兒老小,照顧女人,是男人基本的修養嗎!」
瞿麗雅說:「不是每個領導都是你這樣子的。」
王一鳴說:「人上一百,形形色色,不可強求一致。反正有時候,我就沒覺得我是領導。有時候我做夢,還是剛大學畢業時的樣子,每天一上班,就是為各個同事擦桌子、拖地。壺裡沒水了,他們也不去打,都是喊我;‘小王,沒水了。’我放下手中的活,連忙去打。醒了才知道,又回到夢中了。」
瞿麗雅放下咬了一小口的半片蘋果,笑的身子都晃起來了,王一鳴看到,她的胸脯高高的,比自己老婆於豔梅的,豐滿了許多。一拿東西,伸出胳膊,衣服就被扯動的變形。這個女人,長的真是夠性感的。
王一鳴知道,自己是初來乍到,對西江這裡的情況,還一點都不熟悉,對這個漂亮女人的好感,只能是停留在好感的階段而已,現在絕不是自己造次的時候。況且自己從政這麼多年來,從來沒有在女人這個方面,出現過任何問題。自己結婚前是清白的,在大學裡沒有談過戀愛。參加工作後,談的第一個女朋友,就是於豔梅,這一生,除了於豔梅他動過,別的任何女人,對他都是未知數,他從來就沒有接觸過任何別的女人。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剛參加工作時,他是個小人物,除了於豔梅,也沒有別的女人看上他。等當上了趙書記的秘書,有別的女人向他表示好感,眼睛裡流露出想和他結交的意思,甚至有的女人,曾經主動給他打過電話,但王一鳴都是裝糊塗,逃避了。他害怕自己玩火自焚,萬一弄出事情來,不但毀了自己的前途,還會毀掉自己剛剛建立的家庭。等當上了江北市的市長後,他大權在握,春風得意,也正是年輕氣盛,精力充沛的時候,又是遠離省城自己的老婆,身邊不斷的有女人,向他暗示,甚至主動挑逗他,想讓他上鉤,但王一鳴意志堅決,多次抵抗了美色的誘惑,終於沒敢越雷池一步。等到了北京,當上了副部長,接觸了更高的層次,見識了形形色色的人,他才知道,原來在地方上威風八面的人物,一到了北京,就成為不起眼的角色了。真是不到北京,不知道官小。在這裡,像他這樣的副部長,根本就算不了什麼,在各個關鍵部門的大門口,進進出出的車輛裡,說不定坐的都有副部長級以上的官員。尤其是開車走在長安街上,那一輛輛的豪華奧迪、賓士和掛著軍牌的車輛,說不定裡面坐的都是大人物,隨便下來一個,都比副部長大好幾級,不是國家領導人,就是上將中將什麼的。在這個全國的政治中心城市,除了權力人物扎堆之外,各個行業的風雲人物,尤其是那些明星、名人、大家、大腕更是如過江之鯽,數不勝數。
京城簡直就是一個花花世界,各個行業有建樹有影響的人物,在這裡縱橫交織,發生著千絲萬縷的聯絡。有的人看著僅僅是一個藝人,但卻可以手眼通天,他或她的背後,說不定就站著權力大的驚人的權勢人物,或者是富可敵國的商人。在這裡,政界、軍界、商界、文藝界、新聞界、娛樂界、演藝界等等等等,各個方面的頭面人物,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這裡面有錯綜複雜的關係網,維繫著這個網的,是金錢,是權力,也有美色,名氣。每個人都在這個空前的大舞臺上,用自己的掌握的東西,交換想要得到的一切。這簡直就是一個曠古未有的名利場,一個超級大舞臺,每天在吞噬著一切,又上演了一齣出人間的喜劇和悲劇。
生活在這樣一個城市,讓人陡生一種挫折感,無力感。人比人,簡直是氣死人。一個地方上的大人物,到了這裡,相比之下,簡直渺小的不值得一提。原來王一鳴曾經培養起的自信,又被京城裡殘酷的現實,擊打的粉碎。他知道,自己還是個小人物,在當今的中國,沒有自己說話的地方,只是官場這個鏈條上一個不起眼的零件。假如哪一天,自己乘坐的飛機出了事故,或者自己的汽車出了車禍,再假如自己得了一場疾病,搶救不及,去見了馬克思,過不了多長時間,就沒有幾個人會記得起自己了,除了自己的親人。對許多人來講,自己就好像從來就沒有來過這個世界,沒有留下一絲痕跡。現實中確實有不少這樣的例子,某一個部裡,曾經有一個年輕有為的副部長,王一鳴還認識他,突然被檢查出得了癌症,從發病到去世,僅僅過了幾個月的時間。開過了追悼會,就沒有幾個人記得他了,一個人的離去,對這個世界,簡直是太不值得一提了。就是那些曾經叱吒風雲的大人物離去,現在對社會也沒有什麼特大的影響了,人們該吃吃,該喝喝,天天忙著應酬,賺錢,哪裡顧得了這些,街市依然太平如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