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忠說:「王書記,你看這北京,哪都好,就是堵車這一條最讓人頭痛了。現在的首都不叫首都了,外地人都叫它‘首堵’。出去辦事,是不是的被堵在路上,有時候一堵就是個把小時,一年下來,我算了算,我的時間,至少有四分之一,是被浪費在這堵車裡了。」
王一鳴笑了笑,說:「堵車也是個世界性難題,尤其是北京這樣的國際化大城市,人多車多,解決起來,確實有難度,有關部門也是想方設法,但現在看來,效果不大。誰能想到,以前我們只能在電影裡看到的現象,一排排長龍像甲殼蟲一樣,在大路上蠕動,這樣的情況,很快就在我們的生活中出現了。我們也進入了汽車社會。原來西方發達國家的生活方式,我們羨慕,但現在我們一部分發達地區,基本上已經趕上西方的生活水平了,我們才發現,原來現代化也是有問題的。就像這堵車,就是發達地區的頑疾。我現在就想啊,中國這麼多人,如果我們的生活水平完全趕上美國,十幾億中國人,每人一輛汽車,那將是一幅多麼恐怖的樣子?我們的960萬平方公里的國土,成了全世界最大的停車場。全世界所有的油田,都為中國的消費者生產汽油。整個海洋上,是川流不息的向中國運送原油的船隻,我們中國的有車一族,就要消耗掉全世界大部分的原油,這樣的情況,西方國家會答應嗎?所以我覺得,這樣的情況不會出現,西方發達國家也絕對不允中國這樣消耗世界的資源,到時候他們就會通過控制石油價格,讓中國人買的起車,燒不起油。就是有一天,中國人都有錢了,都買的起油了,但我們的路,也不夠用了,到那個時候,開車出門,就沒有走的快了。」
汪忠說:「王書記高見,高見,你到了西江,就知道了,我們那裡,也開始堵車了,但和北京,還是沒法比,我們一堵也就是十幾分鐘的樣子,平常裡,還是沒有多少車,最大的城市江城市,才200多萬人,還比不了北京的一個區。」
小龔這個時候插話說:「要我看,堵車也是一種待遇,說明你有車可開,有車可坐。比著沒有車的人,你還是強勢群體。現在,在城市裡,你要是沒有車,連走路都成了特別危險的事情了。特別是在那些沒有設定紅綠燈的小街小巷裡,車和人都擁堵在不寬的路上,大家誰也不想讓誰,開車的就開始使壞,不住的踩油門,剎車;再踩油門,再剎車,那車開的都貼著前面行人的屁股了,讓你連走個路,都感到心驚肉跳。尤其到了過路口的時候,那一輛輛車呼嘯而過,根本就不減速,甚至有的司機,見有的行人要和他搶道,可能會耽誤他幾秒種,於是猛踩油門,車子像箭一樣,把行人嚇得夠嗆,只能乖乖的退回去。我在街頭,就經常碰到這些情形。有一次我看到幾個老外,可能是到中國旅遊的,站在那裡,前進了幾次,被呼嘯的車又嚇了回來。然後,再嘗試,又被嚇退了回來,站在那裡,好一陣子發呆。我就猜測,那些老外心裡會怎麼想?在國外,都是車讓行人;我們這裡,卻是行人讓車。你硬要過馬路,還非得有點不怕死的精神。就像那些闖紅燈的行人,翻越城市隔離欄杆的人,他們為了少走一段路,竟然可以在川流不息的車流裡,用血肉之軀,和鋼鐵之身抗衡。所以現在中國的馬路,已經成了殺手雲集的地方,你也不知道,你好端端的,走在馬路上,也沒有招惹誰,但一個酒鬼,多喝了二兩酒,一踩油門,就可能要了你的性命。我以前愛在街道邊散步,現在看了那些報道,不敢了,那些傢伙,開汽車像開裝甲車一樣,瘋狂的很,有的人一氣撞死幾個人,還不知道剎車,直到把車撞報廢為止。我現在買了一個跑步機,放在家裡,想跑步了,自己練練。這樣至少安全些。我就想啊,唐朝的大詩人李白要是生活在現在,他會不會再寫一首新的《行路難》,‘行路難,行路難,一不小心被撞殘’。」
小龔的話把大家都逗笑了,汪忠總結說:「龔秘書深刻啊,深刻。」
大家說說笑笑,在路上堵車的時候也不感到無聊了。
車到機場候機樓的大廳門口,車子停穩,汪忠連忙從副駕駛的位子上下來,為王一鳴開車門。原來這個動作,都是小龔的專利。王一鳴原來為趙書記拉了幾年車門,不當秘書了,就成了領導,就換了別人為自己拉出門。一開始他不習慣,覺得還是自己開車門好,年紀輕輕的,又不是沒有力氣。但後來他想通了,人家那是對自己表示的尊敬,你自己拉車門,就等於剝奪了別人向你獻殷勤的一次機會,於是才心安理得,接受別人的殷勤。
當了大領導,就是好,什麼也不用帶,空著手就行了,連行李都有人為你提。到了哪裡,什麼都有人提前為你安排好了,這樣長此以往,一個人的自理能力會大大降低。王一鳴就覺得,現在讓自己再一個人出差,自己從哪裡定票,到哪裡乘車,從何處安檢,怎樣上飛機,取行李,這些別人司空見慣的事情,自己可能一時還摸不到地方。看來,用秘書多了,圍著你轉的人多了,你自己就會越來越低能。連一些最簡單的生活常識,你都無法自己應付了。
下車還沒有站穩,就見一個穿戴整齊西裝筆挺的男人站在自己面前,看年紀也是三四十歲的樣子,衝著王一鳴一個勁的點頭,微笑。
汪忠忙介紹說:「王書記,這是辦事處的副主任李志強,剛上任幾個月,你可能還不認識。」
李志強連忙雙手握著王一鳴的手,說:「王書記好,王書記好。」
王一鳴仔細打量了他一眼,看他中等個子,白淨的麵皮,鼻樑上戴一副眼鏡,眼睛不大,但很有光,腦門光光的,一看估計也是個聰明人,要不然也不會到了駐京辦這個地方。於是就象徵性的握了他的手,晃了一下,說:「好,好,小李不錯。」
李志強連忙彎腰幫助小龔拿行李,幾個人前呼後擁的,往貴賓接待室走去。邊走就聽李志強彙報說:「中組部的梅部務委員和他的秘書已經到了。」
對於梅志宏,王一鳴並不熟悉,只是在參加幾次會議的時候,碰過面,雙方只是象徵性的握過手,平時裡並無來往。但王一鳴知道,趙經天大哥和梅志宏是高中時的同學,他們私交很好,經常來往,趙經天也多次向王一鳴提起過。王一鳴知道,趙經天這個人,交際能力很強,在各個方面,都有他的朋友。他也有資源可以利用,所以在京城裡,方方面的關係,都能夠疏通。
梅志宏雖然是部務委員,論級別也只是個副部級,和王一鳴一樣,但因為位置關鍵,待的是中組部,就比一般的副部級幹部,令人高看一眼。畢竟是管幹部的單位,所有的副部級幹部,都屬於他們管理。在眾人眼裡,他們是高幹中的高幹。因為省部級幹部的提名、考核、選拔、任用,都是他們具體操作的。任職年限滿了,是交流,是提拔,是降級,是免職,都是他們出意見,他們的一紙公文,就可以決定一個人的命運,所以在官場上混的人,沒有人不明白,組織部的幹部是不能得罪的。你也得罪不起,除非你不想幹了。
穿過一個個熙來攘往的候機大廳,他們來到一個特殊的地方,這裡是一個個隔開的房間,像是賓館,又像是會議室。在一間掛有103的牌號前,他們站住了,汪忠輕輕的推開門,熱情的迎上前去,和梅志宏打招呼。
梅志宏忙站起來,一眼就看見王一鳴,忙向前跨一步,握住王一鳴的手,使勁的晃了晃說:「你好,一鳴老弟,好久不見。」
王一鳴看梅志宏高高的個子,身材魁梧,腰板挺直,很有軍人的氣度,握著他的手,說:「你好,老兄,不好意思,經天大哥經常向我說起你,說找個時間,大家聚一聚,但一忙就錯過了,沒想到,今天是你親自送我去上任,榮幸啊榮幸!」
梅志宏忙招手,示意大家坐下來,然後扭過頭,對王一鳴說:「經天昨天晚上已經給我打過電話了,他說了你們兄弟之間的關係,我明白了明白。今後我們就是好兄弟了,不要客氣。」
因為屋子裡人多,雙方不便就這個話題,繼續說下去,於是就立即轉了話題,談了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
這個時候,小龔也開始和梅志宏帶的秘書,聊著天,交換著電話號碼。做秘書的,老闆相互之間是朋友,秘書之間理所當然的就是朋友,大家有什麼事情都互相聯絡,目的是為了方便為老闆服務。李志強和汪忠,拿著機票,去辦理大件行李的託運。
時間很快就過去了,一會兒,一個工作人員過來告知,他們這個屋子裡的人,可以安檢上飛機了。於是眾人拿行李的拿行李,提包的提包,梅志宏在前,王一鳴第二,大家魚貫而出,到了專門為貴賓安排的安檢通道,順利通過了安檢。
汪忠和李志強站在外面,衝著大家揮手,說著:「再見,再見,一路順風。」
王一鳴向他們倆微笑著,說著:「謝謝,辛苦你們了。」
等到了飛機上,王一鳴才發現,自己這一次坐的是頭等艙。看來這個汪忠還真是會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