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6

省委大院 納川 第1頁,共1頁

王一鳴倒是想多聽聽他的高見,於是就問他:「以你看,怎麼樣做才算是政治家,什麼叫政客?」

魏正東說:「按我的理解,所謂政治家,就是有遠大的目標,有超人的眼光,考慮問題,總是從全域性出發,所謂不謀萬世者不足以謀一時,不謀全域性者不足以謀一域。他們考慮問題,不計較一時一地的得失,而是從全人類、全國、全民族的長遠利益考慮,他們制定的路線、策略和政策,都是既立足於現實,又著眼於長遠,能夠經得起時間的檢驗。他們不會為了自己的私利,而置國家民族的大局不顧。更不會出臺那些為了煮熟自己的雞蛋,就點燃鄰居的柴火垛的短視政策。他們的胸懷博大,計謀深遠,從不考慮自己的成敗利鈍,為了整體的利益,甚至可以流血犧牲。他們敢於負責,敢於擔當,巍然屹立於天地間,是後世子孫永遠學習的楷模,每一個人都能從他們的身上汲取營養,感受到他們那獨特的人格魅力。他們歷經千秋萬代,精神永存。這樣的人,才稱得起政治家。

「而政客,是一些政治的投機家,鑽營者,他們來到這個世上的目的,就是為了不擇手段的攫取權力,以滿足自己的虛榮心和佔有慾。他們幹不幹一件事情的出發點,都是自己在政治上能不能佔到更大的便宜。他們是官場上的商人,錙銖必較,一天到晚,考慮的都是如何實現自己的利益最大化,他們雖然身居高位,但毫無人格魅力可言,一天到晚,說的是言不由衷的話,臉上是似笑非笑,甚至是笑裡藏刀。他們是演員,是政治表演的大師,好話說盡,壞事做絕,自以為天衣無縫,其實在明眼人看來,漏洞百出。他們身不正,心不正,說著一套,做著一套,自以為聰明絕頂,其實是跳樑小醜而已,在老百姓眼裡,他們早已經是殭屍一個,沒有任何存在的價值,他們的表演賺取不了任何的加分,相反還讓人心裡作嘔。他們雖然活著,但在人民的心底,已經死了。他們還沒有離開政壇,已經是罵聲一片。無論如何的粉飾,都不能改變他們蒼白的靈魂,虛偽的面孔。這樣的人生,簡直是對民族的犯罪,對大自然的褻瀆。他們在其位而沒有謀其政,是人民的罪人。這就是我的看法。」

王一鳴聽他講的口沫橫飛,雖不是句句正確,但仔細想來,卻有一定道理,於是就再次請教他說:「老哥,你的心意我領了,你是為我好,想讓我幹出一番大事業來。但我現在,還做不到那樣,我還是個副職領導,不在其位,不謀其政。你這些話,我先參考著,等我當了一把手再說。你就給我說點具體的,我到西江省,應該怎麼做?我現在最想聽一聽你這個局外人的看法,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嗎!」

魏正東喝了一口水說:「這些問題,我就是外行了,但官場上的事,萬變不離其宗。你的發跡,我最瞭解。你憑什麼?當年不是和我一樣,都是個窮學生嗎!你就是因為學習好,專業好,又趕上辦公廳要人,你就去了嗎。你的發跡,要我看,第一步是工作分配的好,第二步是婚姻好,你找的是於豔梅。於豔梅是什麼人?高幹子弟。她父親是於開山,人家家裡有政治基礎。你要是娶了別的普通人家的女兒,就是在辦公廳裡混,也沒有這麼容易出頭。當然,你也有自己的條件,聰明,帥氣,氣質好,但僅憑這些,你是進入不了趙老書記的視野的。就是偶然認識了,打個招呼,人家很快就會把你忘掉的,你是一個和他沒有任何淵源的人,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了,進入不了人家的內心世界。我判斷,趙老書記當年之所以記得你,對你有印象,首先是對於豔梅有印象,對於開山心裡有好感,人家才把一個大好的機會,給了你。這才導致你在仕途上的飛黃騰達。不到三十歲,你就是廳級幹部了,別人幹了一輩子,也攆不上你。為什麼?就是因為你有太多別人不具備的偶然因素,你是趙老書記的秘書,他可以順理成章的把你提起來。他最後官升副總理,連帶著你也進入了一個更高層級的圈子,你能當大官,是有多種因素的,最大的因素,就是你這個秘書出身。

「沒聽現在社會上老百姓的議論嗎?中國的政壇上,有幾個幫,紅色家族的第二代,秘書幫,共青團。你屬於典型的秘書幫。秘書能夠當官,取決於背後的老闆。老闆的官能當多大,大體決定了秘書的級別。老闆是省級的,秘書很容易就做到了廳級。老闆成了國家領導人,秘書很容易就做到了省級。你算一算,在當今的官場上,有多少領導,是秘書出身的。秘書從政,本來就比一般人有優勢,長期在官場浸淫,懂得遊戲規則,有人脈,有資源,再加上有老闆的時刻關照,當然進步的速度,比一般人要快。但做秘書的,也有一個缺陷,長期做的是輔助性工作,生活在大人物的陰影之下,容易形成自己過於柔弱、順從、陰鬱的從政風格,面臨問題,不敢表態,不敢負責,習慣於幕後操作,追求的是萬無一失。這樣力求穩妥,不敢冒險的行事風格,雖然可以在宦海中避免翻船,但也容易給公眾留下缺乏剛性、銳氣、不具有獨當一面的大將風度,缺乏第一流政治家敢作敢為,氣勢如虹的個性,老是給人一種底氣不足,難當大任的感覺。這是你們秘書出身的領導,應該注意的一個問題。

「至於你要任職的西江省,要我看,和全國其他地方相比,沒有什麼特別稀奇的地方,用老百姓的話說,天下烏鴉一般黑。官場上的毛病,一樣也少不了,甚至更突出。那裡經濟發達程度,比不得東部沿海地區,甚至和我們的老家清江省,都有很大差距,但官員腐敗的程度,卻有過之而無不及。或許是因為經濟不發達,發財致富的途徑更為單一的緣故,那裡的老百姓,都把當官作為發財致富的途徑了,人人痛恨貪官,人人又羨慕貪官。官員們在這樣的民風中,不以為貪汙腐敗是什麼大的事,相反,不貪汙腐敗,別人倒認為他不可思議,不可理喻。你看這幾年那裡爆發的腐敗案件,一個比一個大,一個比一個牽涉的人多,哪一個都是窩案,以至於中央國家機關的人,聽說是西江省的官員來北京辦事了,都敞開著大門,大聲說話,怕別人說他接受了西江人的賄賂。在這樣的地方執政,說實話,也任重道遠。想要在短時期內就徹底改變民風官鳳,也是脫離實際的。這都是我們改革開放這些年,過於注重物質刺激,鼓勵老百姓脫貧致富,可以打破任何禁忌的副產品之一。‘不管白貓黑貓,能夠捉住老鼠就是好貓’。老百姓就會理解為,為了發財,什麼事情都可以幹了。這完全突破了中華民族的幾千年的道德底線。所以當今社會,幾乎所有的不和諧現象,都跟中國人沒了道德底線有關係。在我看來,收拾人心是比發展經濟更重大更深遠的工程,人心亂了,壞了,任何經濟發展的成果都沒有意義,人就會變成禽獸不如,好好的家園,就會變成人間地獄。所以古人才說,禮義廉恥,國之四維;四維不張,國之恆亡。鄧小平曾說,最大的失誤就是忽視了教育。毛主席當年也說過,最大的任務就是教育農民。教育什麼?就是要進行馬克思主義價值觀的教育,進行中華民族傳統文化的教育。離開了這個,整個民族失去了精神的支撐,經濟再發展,能有多少意義。」

王一鳴說:「老哥說的是,我一定牢記,如果有機會,我希望能盡我的綿薄之力,爭取有所建樹。」

魏正東說:「不是爭取,而是一定。你有這個機會,一定不能辜負命運的恩賜。學別人混日子,我會看不起你,就不是我的好兄弟!」

王一鳴說:「好,如果真有那麼一天,我能夠發號施令了,我希望老哥做我的顧問,我們一起,發揮自己的聰明才智,為老百姓踏踏實實做些事情,不問收穫,只管耕耘,只要為了國家、民族的利益,就是付出自己的一切,我也在所不惜了。」

魏正東說:「好,我一定支援你!耐心等待,穩紮穩打,你會實現自己目標的。有時候政治非常簡單,你有足夠的耐心就可以了,就像你,才四十五歲,有的是時間,你千萬不要意氣用事,該服輸的時候就要服輸,這叫權變。你還有三年時間,熬出頭,你就可以把自己的理想變成現實了。有了施展的平臺,我相信你會幹出一番大事業的。多保重,千萬要沉住氣。我就擔心,你那個脾氣,一旦上來了,會不講情面,什麼話就往外面撂,別人不熟悉你,會受不了。你一定要耐下心來,心平氣和的說話,不樹敵過多,那樣才可以順理成章的接任。」

王一鳴說:「老哥,我太謝謝你了,許多問題,茅塞頓開,你是大才,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能夠結識你,是我一生的榮幸。」

魏正東說:「你我弟兄,不必客氣,我們都是熱血男兒,位卑未敢忘憂國,命運如何,我們無法左右,但要成為什麼樣的人,卻一切在我。我們共同努力奮鬥吧!」

王一鳴說:「好。」

兩個人說累了,就到了三樓的餐廳裡,叫了幾樣菜,喝了點湯,吃了些飯。回到房間裡,接著嘮。直到日落西山,夜色蒼茫的時候,才興致已盡。吃了點晚飯,於豔梅打來電話,問王一鳴,什麼時候回家。小龔來家了,正在收拾明天要帶的東西。小龔說,明天的飛機是上午十點起飛,所以還是要提前準備。

王一鳴說:「很快了,等一會兒就出發。」於是就看著魏正東說:「老哥,怎麼樣,該說的都說了,我們就此回家,怎樣?」

魏正東說:「好,就是這個房間,確實可惜,白白閒著,一個晚上沒有人住,浪費啊浪費!」

王一鳴開玩笑的說:「要不你就趁勢腐敗一下,在這裡住一個晚上,也算是廢物利用嗎!」

魏正東說:「我才不呢!偌大的一個房間,就我一個人呢,孤零零的,有什麼意思。人嗎,睡下不就是一尺寬大的地方,要那麼大的房間,怎麼睡!我不能一夜換四五個地方吧,那不是瞎折騰嗎!」

王一鳴說:「要不,我把小曾給你接過來,你們兩口子,就算是好好過一個週末。浪漫一下!」

魏正東說:「算了吧,明天一早,我還有課,她還要上班,都是小人物,有什麼譜可擺的。等你當了省委書記,我去看你,到時候給我們找個地方,再好好浪漫一下,就算可以了。」

王一鳴說:「那簡單,簡單,到時候一定邀請你去,帶著嫂夫人一起。」

魏正東說:「好吧,就這麼說定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