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飛熊錯把宗英當秀英,樂樂呵呵到近前,伸手來掀褥單。有人喊:「開門,快開門。」姜飛熊嚇壞了,趕緊縮回手來。他急忙把幔帳放下來,穩了穩心神問:「誰?」「是我。」「啊?是你呀,你等著。」姜飛熊剛把門開啟,進來一個姑娘,十七八歲,這是他的親妹妹,姜翠屏。今天輪姜翠屏巡營,巧了,正碰上吳欣打馬如飛往外跑。這一跑,姜翠屏吃驚了,命人把他帶過來。吳欣害怕了,壓低聲音把事情大致說了一遍。「哎喲!姓吳的,你可把人坑苦了。」說完,領兵直奔姜飛熊的大院。
姜飛熊見妹妹的臉色很不好看,他故作鎮靜:「賢妹,這麼晚了,到這兒有事嗎?」姜小姐見他那副狼狽樣兒,打心裡感到噁心。「哥哥,你幹得好事!哼,真給姜家人丟盡了。」「啊?哥哥我怎麼了?」
姜翠屏見哥哥還不認賬,二話沒說,一伸手,「嚓啦!」把幔帳給撩起來了:「我問你,那行李捲裡是什麼?」「啊……沒什麼。」「還沒什麼呢!剛才我碰見吳欣,他全跟我說了。哥哥,你想給我娶嫂子,那不算什麼,明媒正娶,妹妹我還給你幫忙呢。你不該辦這種事,若叫當地百姓傳出,我的臉都沒地方擱呀!」姜飛熊臉一紅說:「其實,這也沒什麼丟人的。男大當婚,女大當嫁。為兄二十七八歲了,給你娶個嫂子,也不算不對。」
「這是娶呀?再說,也不睜眼看看,你知道搶的是誰?」「聽說是苗秀英。」「苗秀英是誰?那是我的師姐。你把她搶來,我還有什麼臉見師父,你還有什麼臉見我呀!」姜飛熊這回臉上可掛不住了:「妹妹,我——」
「你什麼你?你給我出去!」「啊!妹妹,我怎麼沒聽說你有這麼個師姐呢?」「哼!你沒聽說的事多著呢。苗秀英和我是一師之徒,都是馬雲姑的徒弟。因他體格不好,在山上學藝二年,就回家了。別看她藝業沒學成,那也是我的師姐呀。」「妹妹,我錯了,你替我向她賠禮道歉吧!」姜飛熊轉身出去了。
姜翠屏定了定心神:「哎喲,姐姐,嗯!你要樂意呀,我給你當媒人。哎,嫂子,怎麼樣?」「妹妹,不要取笑,快快把我放開吧。」「好。」姜小姐伸手把幔帳開啟,又把裡邊的褥單抖落:「姐姐,憋壞了吧?快起來。」說完,伸手就拽楊宗英。楊宗英「撲騰」一下坐了起來:「哎喲我的媽呀,可把我憋死了。」姜翠屏一聽聲音不對,定睛一看,坐起個小老道。
姜翠屏看了,嚇得魂都飛了,「噌」就躥到屋子當間。她是又羞又恨呀!天哪,怎麼是個男的啊?愣了片刻,她衝宗英說:「你是誰?怎麼跑到這個屋裡來了?」楊宗英一看,嗬!這姑娘小巧玲瓏,穿白戴素,長得漂亮。宗英見她問話,連忙跳下床:「姜小姐,你受驚了!」「啊?你、你……你怎麼跑到這兒找便宜來了?」楊宗英說:「哎,誰找便宜,哼!差點沒把我憋死。是你哥哥要找便宜沒找著,遭報應了。」
「你是誰?」「不認識吧。我告訴你,你哥哥姜德是我師哥,我祖籍山西火塘寨,我叫楊宗英。你要再問,就是小老道。你知道我幹嗎來啦?奉師父之命,勸我這個寶貝師哥改邪歸正、棄暗投明,叫他投宋營去。他用飛刀打傷嶽勝、楊興,我收寶刀來了。姜小姐,沒你的事,你請吧!」姜翠屏聽了,惱羞成怒。「姓楊的,真不夠英雄。不該男裝女扮,惹是生非。今天我要你的命!」說完,亮出寶劍,「刷!」奔楊宗英砍來。楊宗英一閃身躲開了:「幹什麼,要殺我呀?」
姑娘二話不說,「刷刷刷」又是幾劍,楊宗英連連左躲右閃。屋子小,轉不開呀!姑娘高喊:「哥哥,快來呀!」喊了半天也沒來人,姜飛熊早躲了。此時,楊宗英「噌」一縱身躥出去了,楊宗英到近前一瞧:「哎喲,這匹馬太好了,金鞍玉臀,渾身像雪那麼白,唯獨腦瓜門上有一撮黑毛」——這匹馬,是蕭太后贈給姜翠屏的寶馬良駒,今天碰巧落到楊宗英之手。他伸手「啪」奪過韁繩,飛身就上馬了。姜翠屏一看,可真急了:「哎!那是我的馬。」「你不是給我了嗎?謝謝你贈馬之恩,這就算見面禮了。」
姜翠屏是又羞又氣:「快給我截住。」軍兵這才明白了:「公主的馬叫人搶去了,快追!」他們剛圍上來,戰馬急了,左右兩口,咬傷了倆,踢倒了仨。楊宗英一看,樂了:這匹馬能打仗,行!一高興,「啪!」打了它一巴掌,只聽得一聲暴叫,隨後,像騰雲駕霧一樣,跑出去了。
姜翠屏想追,但哪兒追得上呢?楊宗英騎快馬,一口氣跑出老遠。戰馬跑累了,它脾氣也發夠了,停下不走了。楊宗英回頭瞧瞧,沒人追來,才下了戰馬。此時,天光大亮了。就在這時,樹林裡有人高喊:「無量天尊!」宗英扭頭一看,一位道長,正是恩師李天威。楊宗英看見師父,這回可有訴委曲的地方了:「師父啊!我奉您命,到前面認祖歸宗。我沒有血書,人家不認我呀!這該怎麼辦呢?」「徒兒,為師正為此事而來。」原來,李天威忘記給宗英拿血書了。怕宗英有閃錯,隨後也下山追到前敵。聽說楊家不認,宗英離去,又追到苗家鎮。李真人說:「宗英,那張妖精皮你藏到什麼地方了?」
「師父,您都看見了?」「嗯,在那塊石頭下面呢。」「走!咱把它燒掉。」二人把獸皮取出,用火燒了。然後,回到老苗家,說明妖精已經捉住。另外拿出兩粒丹藥,給苗秀英小姐治病。吃下去,病情立刻見好。苗員外千恩萬謝,師徒告辭。
一路上,李真人說:「孩兒啊,為師給你送血書來了。給!把它帶上。」楊宗英開啟血書一瞧:雖然說這個東西存放了十幾年,字跡褪色了,但尚能看清。李真人說:「孩子,這是你孃親手寫的。拿著它,你娘準能將你認下。」「是。師父啊,我不明白,我娘她怎麼不認我呢?」
「因為你爹孃成親的事,當年你娘口羞,沒跟佘太君說明,你娘守的是女兒寡,冷不丁你來認娘,她有點不好意思。你拿著血書再去,她會認下你。另外,你下山匆忙,師父也沒給你什麼。今天帶來一身盔甲,你穿上試試,看看能用不?」楊宗英把盔甲包接過來,開啟一瞧:嘿!裡邊是青銅荷葉盔,青銅荷葉甲。楊宗英把小老道衣服脫下來,頂盔掛甲,罩袍束帶,渾身上下收拾緊稱利索,往這兒一站,自己也覺得高興。「師父,怎麼樣?」「好,正合適。孩子,我還給你帶來一杆槍。」
「好!」楊宗英接過來一瞧,是一杆亮銀槍。「師父,我給您磕頭了。」「孩子,別忙。我再問你,這匹馬是從哪裡得的?」「師父,大概您也知道,是姜翠屏的!」「嗯。你可知道這匹馬叫什麼名?」
「不知道。」「這匹馬敢和八俊媲美呀。它渾身是白毛,腦瓜頂上有黑毛,這叫墨頂銀河獸。哎呀,孩子,你算有福氣。你這叫日得三寶啊!你有了銀槍、盔甲和戰馬,到疆場戰勝姜德就不費吹灰之力。你走吧,為師隨後就去。」說完,李天威揚長而去。楊宗英拜別師父,飛身上馬,要到兩軍陣前,認祖歸宗,大戰姜飛熊。
[註釋]
媲(pì)美:兩者之間美的、好的程度差不多。指比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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