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桂英辭別父兄,和楊宗保帶著嘍囉兵下山,趕奔邊關。突然,前面隊伍中吵吵嚷嚷,停下來了。
一會兒,金萍回來說:「迎面來了一夥人,趕著不少車輛,要叫我們給他們讓路。吵起來了。」桂英催馬來到隊前:見迎面有三四十人,旁邊有匹高頭大馬,馬上穩坐一人,女的,這個人四十多歲,穿一身孝服。桂英見她也是個女流,忙對嘍兵說:「你們真乃大膽!給我退到兩邊,讓人家過去。」桂英一言出口,嘍囉兵慌忙讓開道路。桂英提馬上前,衝著那個女人一樂:「這位女將軍,都怪我管教不嚴,多有得罪,給您賠禮了。」那女將忙說:「剛才是我脾氣不好,叫你見笑了。姑娘貴姓啊?」
桂英說:「我原是穆柯寨寨主,穆桂英。」「噢?你這是要幹什麼去呀?」桂英說:「投軍到宋營。」「宋營裡什麼人和你是親戚?」
「我的丈夫是三關大帥之子,楊宗保。」那女人一聽這話,問:「噢,你是楊宗保的媳婦?」「啊?」「他們是請你去的,還是你自己願意去的?」
「這——他們請我去破天門陣。」「噢!桂英啊,你可知道天門陣的厲害?」「我略知一二,您知道天門陣的底細?」這個女將嘆了口氣:「我家就在那兒住,天門陣裡一百單八陣,怎麼不知道?」
桂英一聽,很是驚訝,忙問:「請問您貴姓?」那人說:「我姓王,叫王蘭英。當初,我父親在河東,官拜令公,名叫王懷。」上次,王蘭英在胡家店救下寇準和六郎,時過不久,老母病重。王蘭英回家伺候母親,沒有幾日,老人與世長辭。然後,她要把全家搬到西岐州。今天,王蘭貴先到前邊打店,由王蘭英在後邊領車輛趕路,正碰上穆桂英。桂英一聽,心想:鬧了半天,是我婆婆?回頭叫丫鬟:「快!把楊將軍找來。」
宗保得信到近前,桂英說:「你看這是誰來了?」宗保看了:「老人家,一向可好?」說著,下馬磕頭。王蘭英也跳下馬,拉起宗保:「孩子,你沒忘了我呀?」宗保說:「母親,您是我父親的救命恩公,不但我沒忘,楊家滿門都盼您回去呢。這回,跟孩兒回邊關吧!」
說得王蘭英眼淚掉下來了。宗保問道:「娘,讓您老受委屈了。您看,那是您兒媳婦。」桂英早下馬了,來到王蘭英面前,跪倒磕頭:「婆婆在上,不孝兒媳有禮。」王蘭英破涕為笑:「哎喲!桂英快起來。」
這時候,王蘭英告訴手下人,找涼快地方歇會兒,她拉著桂英訴起苦來,把遂州的事又從頭說了一遍。桂英勸她說:「婆婆,我公公身為元帥,公務繁重,想得不周到,您要多多原諒。消消氣,跟媳婦我回邊關吧!」宗保說:「對!娘,我給您牽馬。」這小夫妻倆娘長娘短,把個王蘭英叫迷糊了:「你倆一說話,我心裡就痛快了。宗保,怪你爹心太狠,害得我有家難奔、有國難找。我也不想再見他了。你們能認得我,我就心滿意足了。」桂英說:「婆婆,破天門陣正用人,您去幫幫忙吧!」
王蘭英說:「不行呀!我老母剛故去,我無心征戰,再說,這還有我的兄弟、弟媳和鄉親們,怎能扔下不管。桂英,你此番到邊關,最好能掌兵權,替我出出氣,治治那忘恩負義的楊延昭!」桂英說:「婆婆,您有這麼大冤枉,就應該跟我們回連營、見太君,告父帥一狀,保準能給您出氣。」「孩子,楊景他派八抬大轎來請我,我也不回邊關了。」「老人家,您恨我公公,難道也不給媳婦我個面子?您這次不去,將來打天門陣,若要請您,您還來不來助陣?」
王蘭英說:「看吧,要是你親自去請我,還有商量;要是老楊家人,休想進我的府門。」「婆婆,咱可一言為定。」「哎,咱娘倆沒說的。」「婆婆,我聽說西岐州挺苦,您又剛辦完喪事,手裡一定很緊。沒什麼孝敬的,我從山上帶來九箱子衣物、首飾、金銀什麼的,這是陪送我的嫁妝,轉送給婆婆,您不要嫌棄。」桂英傳令叫嘍囉兵把八個箱子都抬了過去。桂英一看,東西多,車裝不下,又撥過兩輛大車。楊宗保一看此景,心裡贊成。當時,王蘭英被感動得掉淚了。
王蘭英衝著桂英點點頭:「桂英啊,咱們後會有期,我走啦!」說完,領人揚長而去了。小夫妻倆急匆匆趕路。離城還有五里地,宗保就派人往營中送信,離城只有半里地了,就聽裡邊二十四響禮炮轟鳴。炮聲過後,城裡湧出一夥人,除老太君、楊景和八王趙德芳而外,全出城迎接。桂英見了,急忙跳下馬來,步行往前走。
寇準緊行了幾步,來到近前:「穆小姐,我們奉了元帥之命,到此迎接。請進城再敘,楊元帥已在大帳恭候多時了。」穆桂英隨眾人進城。穆桂英來到裡邊一瞧:楊六郎在帥案後邊坐著,左邊是八賢王,右邊是佘太君。穆桂英跪倒磕頭:「民女穆桂英參見元帥。投軍來遲,望恕罪。」她這一跪呀,楊六郎的氣也全消了:「桂英,免禮。前者本帥慢待了你,多多海涵。」桂英說:「楊元帥,是我年幼無知,耍小孩脾氣。老人家多多擔待。」說完,站起身子,給眾人一一見禮。
楊景見了,樂得心花怒放。楊景命人設擺酒宴,大家開懷暢飲。酒席前,楊景有意考問桂英用兵之法、治軍之道以及天門陣的情形。穆桂英對答如流,說得楊景心悅誠服。楊六郎對八王說:「千歲,破天門陣一年為期。如今已過數日,連天門陣都沒進去,楊景深感慚愧。臣保舉穆桂英為帥,不知千歲能否准奏?」
穆桂英不好意思了,忙說:「桂英乃不懂事的女流,怎能執掌生殺大權?如不嫌棄,願在大帥帳前聽調。」八王一時沒主意。
寇準說:「此事不要著急。先讓宗保和桂英完婚,然後再商量楊景讓印之事。」八王點頭,急忙傳旨,宗保、桂英奉旨完婚,全營慶賀三天。這三天,穆桂英可沒閒著。她自楊宗保陪著,到九龍山暗中觀看了山勢和陣門。三天後,經楊景和寇準保舉,八賢王准奏,穆桂英為攻打天門陣大帥。從此,三軍聽從桂英調遣。還保舉了楊宗保為先鋒官。楊景仍為三關大帥。選了黃道吉日,穆桂英登臺拜帥。
拜帥第二天,穆桂英吩咐擊鼓升帳。鼓聲一響,楊景等眾位戰將全到了,寇準和八王都來了。穆桂英從容不迫,步入帥帳,坐在虎皮高交椅上。眾將「譁」過來施禮:「參見元帥!」
穆桂英說:「免!眾將官,本帥今天初次領兵掛帥,有不當之處,望乞指教。」說完,開啟花名冊,點名過卯。頭一個就是三關大帥,桂英說:「楊景何在?」這一叫,楊六郎臉紅了,急忙答道:「末將在。」
桂英忙說:「啊!楊元帥,您偌大年紀,守關城就夠勞神的了,不用隨營聽點,有事請您。來呀,看座。」六郎心說:我這兒媳婦還真明白。便說:「謝元帥。」第二個名字是三關副元帥嶽勝。嶽景龍早就到了,桂英說:「嶽副元帥,鎮守邊關,勞苦功高,打陣之事,還望您老多出力。」「是。」
穆桂英接著往下點:「先鋒官楊宗保!」下邊沒人答應。她暗皺眉頭,往下觀看,心裡說:這個冤家!頭天你就誤卯,這不是難為我嗎?此刻,中軍官報:「楊宗保未到!」
桂英把臉一沉:「將誤卯牌掛出去!」「是!」楊景急得坐不住了。穆桂英「啪啪啪」往下點,孟良、焦贊、楊興、岑林、柴幹、郎千、郎萬、八姐、九妹等都點完了,楊宗保也進來了。
楊宗保怎麼才來呢?原來穆桂英四更剛過就走了,楊宗保那時也醒了,一看太早,又眯了一會兒。等他再一睜眼,天光大亮了。他急奔大帳,老遠就看見誤卯牌了。他想:元帥是我老婆,怎麼也得給一個面子。此時,旗牌官迎過來小聲說:「楊先鋒,你誤頭卯,元帥生氣了。」「哎,我知道。」說完,大步流星地進了白虎大帳。往上邊看了桂英一眼:「末將參見元帥。」
穆桂英「啪」一拍帥案:「楊宗保,你為何誤了點卯?」宗保說:「啊,末將貪睡,起來晚了。」「嗯?楊宗保,誤頭卯該當何罪?」「回稟元帥,頭卯不到,重打四十軍棍;二卯不到,重打八十;三卯不到,梟首示眾。」
「為什麼要這麼辦?」「軍營中千軍萬馬,沒個規矩就無法打仗,調動不靈,這叫不罰不斬不齊。」楊宗保說得流利,還覺得自己不含糊;這一來,可把穆桂英氣壞了,抽出一支犬令,「嘟」往地上一扔:「來人哪!把楊宗保拉下去,重打四十軍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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