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保忠良王苞罵殿

楊家將 佚名 第1頁,共1頁

楊六郎一看此景,心中難過,暗想:七弟是老疙瘩,心眼又實在,爹孃最疼,真要被殺,爹孃得疼死。想到這,往前跪爬半步,忙說:「萬歲,七郎劈三國舅是我叫他去的,實是我之過。念他年幼無知,望萬歲寬恕,臣願替他領罪。」皇上還沒說怎麼辦呢,潘仁美大哭:「哎呀萬歲,楊六郎更為可惡,他是劈死我兒的主謀,又是殺傷官兵、救走七郎的罪犯。他身為國家命官,知法犯法,理應罪加一等,望萬歲明斷。」趙光義一聽:的確,主謀與兇手應一律同罪。

「推出去,殺!」兩旁武士過來,綁了六郎、七郎推推搡搡走下了八寶金殿。老令公一看要殺自己兩個兒子,忙說道:「萬歲,子不教,父之過。六郎、七郎闖下這麼大的禍,實是楊繼業之罪,臣願伏法。請賞給為臣一條忠孝帶,和我兒一路同行。」皇上一聽,生氣了,用請死嚇唬我呀?賭氣地說:「好,賜他一條忠孝帶。」內侍臣太監端來一條忠孝帶,送到老令公面前。楊繼業把忠孝帶拿起來搭在脖子上:「萬歲,老臣給您磕頭了,來世再見吧!」說完轉身就走。潘仁美一看,可樂壞了。他忙對太宗說:「萬歲,臣願做監斬官。」「朕準本。」

「謝主龍恩。」潘仁美站起身,剛要走,忽然聽得有人高喊:「萬歲,且慢傳旨,臣有本奏。」潘仁美回頭一看,原來是丞相王苞王延齡。見老令公請忠孝帶也將被殺,王苞再也憋不住了。皇上說:「王愛卿,你有何本奏?」

王延齡說:「老臣我給令公求情來啦。楊延嗣劈死潘豹,將他殺了,有情可原,可老令公和六郎是朝中的名將,現在北國打來戰表,正是用人之際,萬萬殺不得呀,請萬歲三思。」「王愛卿,朕並非要殺他父子三人,只想處死楊七郎和楊六郎,給三國舅抵命。怎奈,老令公他自請忠孝帶,有意盡忠啊!」「萬歲可記得,楊家歸宋之後,忠心報國,屢次領兵掛帥,保住宋朝一統華夷,四方寧靜。先不說楊門女將,就說令公那八個兒郎,父子九人,一口刀八杆槍,威鎮番邦。大宋江山有千斤重,楊家人分擔有八百呀!如果殺了楊家父子,外邊人該說萬歲‘能共患難,不能同富貴,過河拆橋,無情無義’,叫文武群臣心灰意冷,偏邦外國聞得楊家將被殺,又得興師犯境。如兵臨城下,何人退敵?大宋的江山就得付於流水。依為臣之見,還是放了楊家父子為好。」王延齡的話說得夠狠的。太宗臉上掛不住了:「王愛卿,功是功,過是過。正因為楊家有功,才封了楊繼業。如賞罰不明,怎麼治理朝綱?不許多言,哪家大臣再替楊繼業保本,與他同罪。」王苞又一想:人生在世,不就是生離死別嗎?我何不講古比今,說服天子:「陛下,容臣講輩古人,您可願意聽聽?」

本來皇上不愛聽他說話,可又不好拒絕。忍著氣說:「朕愛聽,你說吧!」王苞壓著火打個唉聲:「說起來,在河南登豐縣有座山,山腳下住著一個打柴的樵夫,名叫張進忠,堂上有六旬老母。此人待母最孝,終日靠深山砍柴度光陰。一年臘月,張進忠走進深山。剛到谷口,眼前躥出一隻斑斕猛虎。這隻虎奔張進忠撲來,張進忠把眼一閉,等死了。張進忠閉眼多時,沒見什麼動靜。偷偷睜眼看,只見猛虎跪在他面前,那意思是很疼痛。張進忠仔細一看,老虎的嘴裡有人頭髮,人頭髮上彆著一支金簪。

老虎是被女人頭顱上的金簪卡住嗓子了,它蹲在張進忠眼前求救。張進忠驚魂未定:「‘老虎,你是不是叫我把金簪拿下來?’老虎點點頭。‘我給你把嘴裡的東西拿出來,你要吃我怎麼辦呢?’老虎又搖搖頭。張進忠想,我先救救它吧!伸右手抓住女人的頭髮,捏住金簪,把身子使勁地往後一坐,果然把女子的人頭取出來了。他剛要走,那隻猛虎躥到他面前,可把他嚇壞了。哪知道老虎蹲在他眼前一動也不動,瞪眼看著他,好像有事。只見猛虎前爪抬起,拜了又拜。張進忠明白了,‘你是感謝我,要磕頭拜幹兄弟嗎?’老虎點點頭。張進忠說,‘那你為哥哥,我為弟弟。’老虎樂得圍張進忠轉了三轉。張進忠說,‘大哥,我回家看老孃去了,金簪歸我了。’老虎點點頭,躥進深山。從此之後,老虎經常來報恩,把得來的野物,狐狸、黃羊什麼的,給張家送來。不覺三年了,這年冬天,一天半夜,老虎突然敲門。張進忠把它放進來,‘老虎大哥,你冷了吧?到屋裡暖和暖和。’老虎進屋了。老虎三天沒吃著東西,餓得前腔貼後腔,實在沒辦法才找兄弟。怎奈張進忠不知道,娘倆倒在炕上睡了。老虎餓得實在受不了啦,過去‘當’一口把老太太吃了。吃完又怕張進忠醒來質問它,對不起兄弟。乾脆,都吃了吧!就這樣,娘倆都死在老虎嘴裡。」王苞講到這兒,衝著皇上說:「萬歲,你說這件事是怪老虎呢,還是怪張進忠呢?」皇上聽得呆了,琢磨了一下:「這個事,怪老虎不講義氣——不對,怪張進忠有眼無珠,不辨良莠。」王苞說:「對呀,楊潘兩家,你就不辨良莠。楊家忠心耿耿你不信任,潘仁美心懷歹意,你偏偏向著他。你和那吃人的野獸有啥不同!」這回皇上氣壞了:「膽大王苞,你敢把朕比作野獸。來呀!把他推出去,殺!殺!!」

霎時,有人過來把王苞的烏紗打掉,用繩子捆上往下帶。王苞一邊走一邊罵:「昏君!有眼無珠,不識賢愚,不納忠言,保你何用?不如一死。」文武官員傻了。趙光義把尚方天子劍掛出去,誰保本就宰誰。潘仁美高興了,又領一道旨意,監斬王苞,帶著兩道旨意來到監斬棚。把旨意供上:「來呀,響追魂炮!」

火工司把炮捻點著,「哧哧哧咚!」第一聲追魂炮響了。法場周圍站著御林軍,樁橛上綁著令公父子三人。王丞相也被推進來,在令公旁邊立下樁子。老令公愣了:「王大人,您犯什麼罪了?」「令公,因為我為你父子求情,皇上不允,我罵他了。」正這時,楊洪擠進來了,他跪在楊繼業眼前大哭。

老令公心如刀扎:「楊洪,別哭了!哭沒用,快回去告訴太君,叫他們準備準備,來祭奠法場。」楊繼業的意思,是叫佘太君把爺三個的屍首收殮起來。老楊洪領會錯了:我楊家為大宋賣命,今天爺仨被殺,令公是叫我回去告訴太君,叫他們來劫法場。他連忙直奔天波楊府。老楊洪回到楊府又打鼓、又撞鐘。一打鼓撞鐘,不管府裡男女老少、家人丫鬟,全都變成兵將。當兵的到校場,當將的集聚銀安殿聽令,隨時點兵出發。今天楊洪急了,鐘鼓一響,可了不得了,楊府裡亂套了。無論男女,直奔銀安殿。連太君也滿身戎裝來到銀安殿。再一看,來了大郎、二郎、三郎、四郎、五郎、八郎。又來了大郎之妻張金定,二郎之妻馬翠平,三郎之妻花謝玉,四郎之妻雲秀英,五郎之妻羅氏女,六郎之妻柴郡平;左有八姐楊延琪,右有九妹楊延瑛,還有一個燒火的丫鬟楊排風。太君忙問:「什麼人打鼓敲鐘?」老楊洪累得滿身是汗,跪上來說:「太君呀,皇上把令公父子三人和王丞相綁在法場,要開刀問斬。令公叫我送信,準備劫法場。」

太君一聽:「好,快開啟兵刃庫,取出兵刃,隨老身救人!」

[註釋]

良莠(yǒu):莠,狗尾草,很像穀子,常混在禾苗中。這裡指好壞。

戎裝:軍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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