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回 薛素姐萬里親征 狄希陳一驚致病

正當得意為人之際,素姐朝過了南海觀音,參過了武當真武,登過了峨嵋普賢,迤行來,走到成都境內。依了侯、張兩個的主意,倒也叫他在府城關外尋一個店家住下,使小濃袋先到衙裡說明,好打點撥人夫牽抬轎馬,擺了執事,差人迎接入衙,方才成個體統。素姐道:「我正要出其不意,三不知撞將進去,叫他凡事躲避不及,可以與他算帳。」

素姐主意已定,別人也攔他不住,只得任他所為。僱了一個人挑了行李,僱了一頂兩人竹兜,素姐坐在裡面,小濃袋挽轎隨行。打聽得狄希陳的家眷都在成都縣裡,素姐叫人肩了轎,竟入縣門。一夥把大門的皂隸擁將上來,盤詰攔阻,雞力谷錄打起四川的鄉談,素姐、小濃袋一些也不能懂得。素姐、小濃袋回出那山東繡江的侉話來,那四川的皂隸一句也不能聽聞。到是那兩個轎伕說:「這是老爺的夫人,從山東繡江縣來的。還有同行的許多男婦,都在船上,泊在江邊。」皂隸不敢怠慢,一面開了儀門,放他抬轎進去,一面跑到衙門口速急傳梆,報說:「山東濟南府繡江縣明水村有奶奶來到,轎已到了後堂。」

狄希陳不聽便罷,言才入耳,魂已離身。正在吃完了飯,要上晚堂,恰好小成哥拘到跟前,望著狄希陳撲趕,狄希陳接在懷內,引著頑耍。一聽了有家鄉奶奶來到,把眼往上一直,把手往下一鬆,將小成哥丟在地下,將身往傍一倒,口中流沫,褲裡流尿,不醒了人事。衙內亂成了一塊。

素姐在衙門外等發鑰匙開門,只聽衙內喧說,不見發出鑰去。素姐在外大嚷大罵,抱了一塊石子自己砸門。開門進來,看了眾人圍了狄希陳忙亂,傳出叫快請明醫速來救治。素姐初到,看了狄希陳這般病勢,絕無憐恤之心,惟有兇狠之勢。寄姐平素潑惡,未免也甚膽寒。家人媳婦、丫頭養娘,唬得面無人色,鬥戰篩糠。正是先聲奪人之魄,嶽動山搖。

且不知醫人何時來到,狄希陳曾否救轉,生死何如,素姐怎樣施行,寄姐怎生管待,且聽下回結束。

糧廳——即通判。因通判有督糧之責,故稱。

蜀府——明代成都的蜀王府。

大祿儀賓——大祿,厚祿。儀賓,宗室諸王的女婿。

畢姻——同本作「婢姻」。「畢」與「婢」蓋因同音而訛,據文意酌改。

採訪——同本作「採妨」,據文意酌改。

臥碑——明代洪武、清代順治年間,朝廷都曾頒佈生員不得干涉詞訟、妄言軍民大事等禁令,刻石橫立於學宮內明倫堂側,因稱「臥碑」。

求郭總兵的書來——同本作「求郭總兵的書夾」。「來」與「夾」蓋因形近而訛,據文意酌改。

宮直的老婆蛇太君——同本作「石鉅的老婆蛇太君」。此依連圖本,據李本校改。

殺殺火氣——同本作「殺殺水氣」,據文意酌改。

撈著——同本作「撈管」,據文意酌改。

挺頓骨拐——即打頓棒槌。骨拐,本指身體表面的突起之處,因槌衣用的棒槌突起如瓜,故言。

打街罵巷——同本作「打街駕巷」。「駡」與「駕」蓋因形近而訛,據文意酌改。

漏卮——山東方言,江河湖海向地下漏水的孔隙。下文「大海不禁漏卮」用其本義,這裡引申指漏洞。

揮灑——同本作「揮酒」。「灑」與「酒」蓋因形近而訛,據文意酌改。

千山萬水——同本作「下山萬水」,據文意酌改。

殺氣——山東方言,消氣;出氣。

呼我頓板子——同本作「呼我等板子」,據文意酌改。

打把欄——出面阻攔。

南上天北上地——山東方言,天南地北;極遠的地方。

為奴作婢——同本作「為奴作娌」,據文意酌改。

長了嗓黃——長,山東方言,生。嗓黃,即「嗓癀」,侵入咽喉部位的炭疽病,咽部形成膿皰或癰瘍,不能發聲。

強——音jiàng,山東方言,爭吵;爭辯。

珍珠酒——用紅曲釀製的酒,色赤。

赴任——同本作「赴在」。「任」與「在」蓋因形近而訛,據文意酌改。

納粟監生——同本作「細粟監生」。「納」與「細」蓋因形近而訛,據文意酌改。

五日京兆——《漢書·張敞傳》記載:京兆尹張敞因楊惲案受到牽累,賊捕掾絮舜於是不肯為敞辦案,說:「今五日京兆,安能復案事?」張敞遂收舜下獄並將其處死。後因以「五日京兆」比喻任職時間短暫。

迤——同「迤邐」,曲折連綿。,「邐」的俗字。

竹兜——有座位沒有轎廂的竹製小轎。

雞力谷錄——即「嘰裡咕嚕」,象聲詞,形容方言的語音語調。

拘——牽引。這裡是牽引著衣服任其前行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