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回 童寄姐喪婢經官 劉振白失銀走妾

兵馬怒道:「這等可恨!朦蔽著叫我準出狀去,出票拘人,幸得差人伶俐,暗自銷了原票!萬一將票被他們看見,名字出在票上,差人拘喚,我這官兒休想還做得成!這分明是做弄我的主意!」將那押了討保的差人合劉芳名每人十五板,再限五日不完,連原差解院。沒奈遍央了合城的牙子,情願減價成交。——「若是懼怯我的素行,不妨當官交價,文契著兵馬用了印,我便歪憋,也沒處使。」

恰好三邊總督提塘報房一向都是賃房居住,時常搬移,甚是不便。新到的提塘官是個寧夏中衛的指揮,在總督上遞了呈子,說:「報房一向賃房,搬移不便,歲費房價零算無幾,總算不貲。合無將曠兵月糧內動支銀兩,於北京相應處所買房一處,修葺堅固,不惟提塘發報得有常居,所費賃錢足當買價;凡系本部院差人進京,即在此房安寓,省又另尋下處,以致洩漏軍機。」

總督深以為然,交了二百兩,準他來京隨便置買。經紀說合,作了五十八兩官價買做報房。及至立契交價,劉振白再三倒褪,只求打脫。指揮使性不買,說道:「我又不曾短少他的銀子,沒得他的甚麼便宜,為甚麼強買他的?」差人發躁道:「你房子賣不出去,連累我上了比較!幸得有人出了你足心足意的價錢,你又變卦不賣,這明白是支吾調謊!我被你貽累直到幾時?」

帶去司裡回話,差人將那房子有人出到五十八兩,已是平等足價,他臨期又變卦不賣,這明白是支吾延挨[的話說了一遍]。兵馬著惱,差人押到書房,勒他寫了文契,使了本司的方印鈐蓋,差人交與指揮。那指揮收了文約,兌了五十八兩足色官銀,差了一個家人親到兵馬司,當官交到劉振白手內。兵馬兌了他四十四兩贓銀,剩的十四兩,交還他自己收去。差人交鋪,暫候聽詳。

押到外面,他放聲哭道:「這房若是賣與別人,我要白使他幾兩銀子,這房還要白賴他回來;如今做了總督的官房,只好罷休了!」方知他臨期變卦,原來是這個主意。兵馬將銀糴了米運到粥廠,回了察院,文書批允釋放。

狄希陳謝了相主事出書嬴子官司,又齊整擺了兩席酒,封了兩封各五兩席儀,請惠希仁、單完兩個,謝他衙門照管。

劉振白將剩的十四兩銀子,被原差要了二兩,僱人叫招子找尋逃走的婆娘,又四散訪緝那拐銀的兒子。火上弄冰,不禁幾日弄得精空,連飯也沒有得吃。氣那四十兩銀買米煮粥,倒叫別人吃去,自卻忍飢。看銀包內還有一錢九分鑿口剩下,抖成一處,買了一張粥票,一日兩餐吃粥。

這劉振白詐了狄希陳四十兩銀,數也不少。若是他父母來打搶,你替他調停勸解,安於無事;就再挑唆他父母又詐了許多銀去,從此歇手,豈不是心滿意足的營生?卻要貪心無厭,用出毒計唆他告狀,不知還要詐他多少才罷。誰知天理不容,鬼神不憤,人財兩空,故有盡失,察院夾打,兵馬比限。可見:

萬事勸人休計較,一生俱是命安排。

無營——無所求。漢蔡邕《釋誨》:「安貧樂賤,與世無營。」

沓——重疊置放。

丹墀——同本作「丹犀」,據文意酌改。

唆——同本作「浚」,據文意酌改。

送點子甚麼——同本作「追點子甚麼」,據文意酌改;下文同此。

著——山東方言,音zhuò,「這個」的合音。

在那一個的頭上壘窩兒——山東方言,步那一個的後塵,學了那一個的樣子去做的意思。

撕撓帳——山東方言,糾纏不清的事。

冰拔——山東方言,冰鎮。用冰塊、涼水等給處於溫熱狀態的食物降溫叫做「拔」。

問相太太、太爺、大奶奶安——同本作「問相太太、大爺、太奶奶安」,據上下文校改。

冰拔白酒——同本作「冰扳白酒」,據上文校改。

昨日——同本作「胙日」,據文意酌改。

頂天立地——同本作「項天立地」,據文意酌改。

料理——同本作「呌理」。「料」與「呌」蓋因形近而訛,據文意酌改。

佔護——同本作「估護」。「估」與「佔」蓋因形近而訛,據文意酌改。

離心離德——同本作「離小離德」,據文意酌改。

吃完飯——同本作「吃況飯」,據文意酌改。

道袍——同本作「道禮」,據文意酌改。

肢窩——即胳肢窩,腋窩。,同「脅」。

合他孃家親戚許多人——同本「戚許」二字空白,此依連圖本,據李本校補。

搭——同「沓」。

應士前——同本作「應仕前」,據上文校改。下文同此。

準——同本作「惟」,蓋因「準」與「惟」形近,下句又有「惟」字而訛,據文意酌改。

牙子——職業的買賣經紀人,即買賣中介紹、說合的人。

用了印——同本作「用了甲」。「印」與「甲」蓋因形近而訛,據文意酌改。

嬴子——吳方言,贏了。

鑿口——從整塊銀上鑿下的散碎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