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回 智姐假手報冤仇 如卞託鷹懲悍潑

狄希陳見素姐與了一二分溫柔顏色,就如當初安祿山在楊貴妃宮中洗兒的一般的榮耀,不惟絕無愁怨之言,且並無慘沮之色。這豈不是前生應受的災愆?薛如卞口中不言,心裡想道:「一個男子,到這等沒志氣的田地,真也是頑頓無恥!死狗扶不到牆上的人,怎怪得那老婆恁般凌辱!」倒替他坐臥不安,勉強吃了些酒飯,辭了素姐起身。

狄希陳送他出來,請見了狄員外,狄員外謝那薛如卞千萬不盡。見了狄希陳,狄員外就如重生再見的一般歡喜,狄希陳卻恬不介意。薛如卞仍到客位裡坐了一會,獻過了茶,方與狄員外作別回家,果然叫了薛三省媳婦來見。素姐叫去蓮華庵請白師傅到家,有要緊事與他商量。

薛三省娘子不敢怠慢,隨即到了蓮華庵中。恰好白姑子不在家裡,往楊鄉宦宅裡宣卷去了。薛三省娘子來家回話,素姐見白姑子不曾請來,發了一頓暴躁,說薛三省娘子沒用,該到楊家請他,賭氣的叫狄希陳自去敦請。狄希陳道:「他在楊家內宅裡邊宣卷,我如何好進得去?我又合他家不甚熟識。這天已將晚,不如等他晚上回庵的時節,我自去請他來罷。」

素姐大怒,一谷碌爬將起來,掐著狄希陳的脖子就往那床腳後監裡邊推,罵道:「我要你這攮包雜種做甚?你不如還往監裡坐著,免得我像眼中丁一般生氣!」薛三省娘子道:「姐姐快休如此!你想請姑子唸經是為甚麼來?你還是這般性子!」素姐聽說,方漸漸的消下氣去,免了狄希陳坐監。看天色也將次晚上來了,薛三省娘子仍往蓮華庵去請那白尼姑。

至於來與不來,如何唸經,如何懺悔,素姐果否改惡從善,俱在下回再為接說。

軹裡——即軹深井裡,戰國時俠士聶政的鄉里。

灑卻——同本作「酒卻」。「灑」與「酒」蓋因形近而訛,據文意酌改。

借箸——《漢書·張良傳》說,酈食其向漢王建議復立六國之後以弱楚權,漢王將此事告訴張良。張良曰:「臣請借前箸以籌之。」箸,吃飯的筷子。後因以「借箸」指為人謀劃。

錦纏頭——同本作「錦纏道」,據詞牌名校改。

也還——同本作「也遠」。「還」與「遠」蓋因形近而訛,據文意酌改。

撲辣——山東方言,拂,撫摸。

納級的揮使——納級,指用錢捐納得官。揮使,即指揮使。明代軍隊駐防實行衛所制,指揮使為衛的長官。

殘剩的——同本作「殘生的」,此依連圖本,據李本校改。

灘——「攤」的借字。

利巴——山東方言,外行。

鋪中——同本作「中」。「鋪」與「鎛」蓋因形近而訛,據文意酌改。

針黹——同本作「針薾」。「黹」與「薾」蓋因形近而訛,據文意酌改。

遠回的人事——出遠門回來的禮物。人事,人情,即禮品。

不因不由——等於說無緣無故。偶爾、湊巧的意思。

三頭不辨兩——沒有頭緒,摸不著頭腦。

晚夜捆在那凳上——同本作「曉夜細在那凳上」。此依連圖本,據李本校改。

虎頭門——飾有狴犴之形的獄門。明楊慎《龍生九子》:「俗傳龍生九子……四曰狴犴,形似虎,有威力,故立於獄門。」

老憋的——山東章丘一帶方言,老得。「憋」為語氣助詞。

媳婦兒——同本作「熄婦兒」。「媳」與「熄」蓋因形近而訛,據文意酌改。

害怕——同本作「害伯」。「怕」與「伯」蓋因形近而訛,據文意酌改。

——「屌」的俗字。

張良娣——唐肅宗為太子時入東宮,封為「良娣」,後人因以稱之。肅宗即位後立為皇后,專斷宮闈,肅宗懼之。肅宗死後被廢為庶人,旋被殺。良娣,同本作「良姊」。「娣」與「姊」蓋因形近而訛,據文意酌改。

害眼——山東方言,眼疾,急性結膜炎的通俗說法。

搭拉——山東方言,今說「當郎」、「當悠」,延續、存留的意思。

沒怪——山東章丘一帶方言,沒與「莫」音略同,即「莫怪」。

划不來——即合不來,不能在一起相處。

表子——即「婊子」,妓者。明周祈《名義考·人部·夃表》:「俗謂倡曰表子,私倡者曰夃老。表,對裡之稱。表子,猶言外婦。」

頑頓——不開竅,冥頑不化。頓,同「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