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回 連春元論文擇婿 孫蘭姬愛俊招郎

眾人因在府城住了二十多日,聽說家去,都甚喜歡。惟有狄希陳聽說家去,倒似吊了魂的一般。燈下秤了二兩銀子,把自己的一箇舊汗巾包了,放在床頭,起了個五更,悄悄的拿了銀子,推說往街上出恭,一陣風跑到西門上。剛剛的開了城門,急忙到了那閨女家內。可恨那個閨女傍晚的時節被人接了進城,不在家裡。他垂首喪氣,把那汗巾銀子留與了他的母親。要留他吃飯,他急忙不肯住下,又覆番身跑了回來。走到貢院門口,正撞見孫蘭姬騎了馬,一個人牽了,送他回去。知他才從家裡空來,好生難過。一個大街上,有甚麼事做?只好下了馬,對面站著,扯了手,說了幾句可憐人的話,俱流了幾點傷情的眼淚。孫蘭姬從頭上拔一枝金耳挖與了他,狄希陳方打發孫蘭姬上了馬。狄希陳更自難為。

回到下處,大家方才起來梳洗。狄周已是與他收拾完了行李,只等他不見回來。他說:「撞見郡王們進朝,站著看了一會。只說後邊還有來的,誰想只有那過去的一位,叫我空等了這們一日。」大家都吃完了飯,鞴上了頭口,交付那借用的傢伙,賞了那看房子的人三錢銀子。一行人眾出了東門,望東行走,倒也是:

鞭敲金鐙響,齊唱凱歌回。獨有含情子,回頭淚滿腮。

跛躃——兩腿不能行走的人。

性習——習性,習慣。這裡指後天的濡染教育。

新城縣——今山東淄博市桓臺縣。

大司馬——明清時兵部尚書的別稱。這裡指新城王氏家族中的王象乾。象乾字子廊,號霽宇,累官至兵部尚書,明思宗朱由檢稱之為「三朝元老」,卒贈太師。

夫婦——同本作「大婦」。「夫」與「大」蓋因形近而訛,據文意酌改。

悖晦——山東方言,不明事理,固執己見。也指明明是對的、符合事理的,卻偏要將其說成是錯的。

窗禽——宋劉義慶《幽明錄》雲:「晉兗州刺史沛國宋處宗,嘗買得一長鳴雞,愛養甚至,恆籠著窗間。雞遂作人語,與處宗談論,極有言智,終日不輟。」後因稱雞為「窗禽」。

觀場——意思是進入考場瞭解、熟悉考試的情況,為日後正式參加考試作準備。童生出應童子試,生員參加鄉試,也稱「觀場」。

風力——有魄力,敢任事的意思。

舅子——妻子、未婚妻的兄弟。子,同本作「了」。「子」與「了」蓋因形近而訛,據文意酌改。

走走——走一趟、參加一次的意思。

赤歷——將納戶所納錢糧等事登記造冊,留作案底以備稽核的簿冊。

納糧——同本作「紬糧」。「納」與「紬」蓋因形近而訛,據文意酌改。

相看——山東方言,特指通過談話、端詳等看對方合不合自己心意,用於擇偶、擇婿等場合。

上完了真——科舉考試時,將修改後的草稿謄錄到正式的試卷上,叫做「上真」,也叫「謄真」。

磐頭——同本作「磐匪」,據上下文校改。

齎子——山東方言,人和某些雄性動物的陰莖。今淄博一帶方言中仍存。齎,同「雞」。

亭子——同本作「享子」,據上文校改。

幾下子——同本作「幾下了」。「子」與「了」蓋因形近而訛,據文意酌改。

卞——同本作「下」,據上下文校改。

髽髻——梳在兩邊的髮髻。

待——同本作「苟」,據文意酌改。

跳——同本作「踓」,據文意酌改。

打夥子——同本作「仔夥了」。「仔」與「打」、「子」與「了」蓋因形近而訛,據文意酌改。

對——同本作「到」。「對」與「到」蓋因形近而訛,據文意酌改。

涼粉——同本作「京粉」,據上下文校改。

跟前——等於說時候。

赤壁賦大磁碗——繪有蘇東坡遊赤壁故事的瓷碗。

拾——山東方言,買。取從店鋪的燒餅箔籮中拾取之意。

餅肉——同本作「餅內」。「肉」與「內」蓋因形近而訛,據文意酌改。

妓者——同本作「妓」。「者」與「」蓋因形近而訛,據文意酌改。

謳過——吆喝著走過。

認是——認得是。「得」字在山東方言中語音脫落。

奶奶我這孩子——山東方言,婦女給孩子餵奶叫做「奶孩子」,也疊稱「奶奶孩子」。這裡是和狄希陳打情罵俏的話。

意思——山東方言,有那麼回事。指進場參加了府試。

卷子——同本作「卷於」。「子」與「於」蓋因形近而訛,據文意酌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