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他吃了齋,他也並不說起行李,竟要起身。晁老說道:「前日寄下的行李正苦沒處相尋,如今順帶了回去罷。」叫人將那四隻皮箱,一包裹銀子,依舊還是藍袱裹緊,藍帶井字捆得堅固,又將金簪、網圈、緬鈴、四粒胡珠用紙包了,俱送將出來。晁夫人也走到面前。梁胡二人見晁老爺子俱在面前,這包銀子好生難處,又不好說夫人已經賠過,又不好收了回來,只得說道:「我們只把皮箱收去;這銀子原是我們留下孝敬老爺與大官人的,我們斷然不肯都將了去。」彼此推讓了許久。晁夫人道:「你既不肯收得,只當是我們的銀子,你拿去,遇有甚麼做好事的所在,或是修橋,或是蓋廟,你替我們用了,就如送了我們的一般。」那梁胡二人方才都收了回去。晁夫人又叫他把皮箱開鎖查驗,他苦說鑰匙不曾帶來,未曾開得。看來也不曾留他甚麼東西,若是留了他的,還不夠叫韋馱來要的哩!
後來那六百三十兩銀子,他兩個也不曾入己,都糴了谷,囤在空房裡。春夏遇有那沒谷吃的窮人,俱借與他去,到秋收時節,加三利錢,還到倉來。那借去的人都道是和尚的東西,不肯逋欠。他後來積至十數萬不止,遇旱遇災,通州的百姓全靠了這個過活,並無一個流離失所的人。胡梁二人後日有許多的顯應,成了正果,且放在後邊再說。這是:
屠人才放刀,立便成菩薩。居士變初心,滿身披鐵甲。請看猢猻王,不出觀音法。
膠鍋兒——木匠做傢俱等物熬膠的鍋。形容像熬膠那樣發黏生澀,睜不開眼的樣子。
獐狍——同本作「獐」。「」為「麅」的訛字,今改。
從——同本作「徒」。「従」與「徒」蓋因形近而訛,據文意酌改。
醫學掌印——州衙中的典科,未入流,掌醫學等事。
牙把骨——後文也作「牙巴骨」。即牙槽。
口中——同本作「日中」。「口」與「日」蓋因形近而訛,據文意酌改。
轉頭——好轉。
枷鎖——同本作「枷銷」。「鎖」與「銷」蓋以形近而訛,據文意酌改。
情管——保準,一定。
用力——同本作「用刀」。「力」與「刀」蓋以形近而訛,據文意酌改。
明杖——盲人探路用的手杖。
內帑——國庫裡的銀錢。
具本——同本作「且本」。「具」、「且」蓋以形近而訛,據文意酌改。
揭帖——古代公文的一種,相當於今天的通報一類。
絲絲兩氣——後文也作「絲絲涼氣」。形容氣息微弱的樣子。
梁灝夫人——戲曲《折桂記》中人物。宋人梁灝早年讀書於望仙樓,有大風將閨秀薛玉梅吹到樓上,二人遂成夫妻。後梁灝八十二歲得中狀元,薛玉梅成誥命夫人。
阿咸——三國魏阮籍之侄阮咸有才名,後因稱侄為「阿咸」。
酒鐔——同「酒罈」。
糟鼻子不吃酒——歇後語,隱「枉耽了虛名兒」。
扭別——等於說羈絆。
大通家——大能人、有本領的人的意思。
不謹——本為考核官吏所作的評語,意謂所做之事不合為官的體統。
緬鈴——一種性工具,鈴狀,產於印度或緬甸。明謝肇淛《五雜俎》:「滇中又有緬鈴,大如龍眼核,得熱氣則自動不休。」
直到——同本作「直得」,據文意酌改。
窩別——這裡是因寫不出來而氣悶難受的意思。別,同「憋」。
一造——後文也說「一造子」。一陣,一會兒。
蓋抹——山東方言,遮飾,掩蓋。
眸子眊焉——語出《孟子·離婁上》:「眸子不能掩其惡。胸中正,則眸子瞭焉;胸中不正,則眸子眊焉。」謂胸中不正的人,眼神難以掩蓋其醜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