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快要吃完的時候,他瞪著眼輪流瞧著所有的人,隨即對喬治的一份杯盤瞅了一眼,伸出左手指了一指。女兒們白瞪著眼,不懂他的手勢——也許是假裝不懂,用人們起初也不明白。
他開口道:「把那盤子拿掉。」說罷,咒罵著站起來,一面推開椅子,走進他自己的私室去了。
在奧斯本先生家裡,大家管飯廳後面的房間叫書房,除了主人以外,別的人輕易不準進去。奧斯本先生如果星期日不高興上教堂,便在那屋裡的紅皮安樂椅上坐著看報。房裡有兩口玻璃書櫃,擺著裝訂得很堅固的金邊書,都是大家公認有價值的作品,像《年鑑》呀,《紳士雜誌》呀,《白萊亞的訓戒》呀,《休謨和斯莫萊脫》呀。他一年到頭不把書本子從架子上拿下來看,家裡別的人也是寧死不敢去挨一指頭。除非在星期天晚上,家裡偶然不請客,《縉紳錄》旁邊的大紅《聖經》和祈禱文才給拿下來。奧斯本打鈴傳齊了用人,在客廳裡舉行晚禱,自己提高了聲音,擺足了架子,讀那祈禱文。家裡的用人孩子,走進屋子沒有不害怕的。管家娘子的家用賬,管酒用人的酒賬,都在此地受到檢查。窗外是一個乾淨的磚地院子,對面就是馬房的後門,另外有鈴子通過去,車伕從自己的屋子走進院子,好像進了船塢,奧斯本就從書房視窗對他咒罵。烏德小姐一年進來四次,領一季的薪水,女兒們也是來四次,領一季的零用。喬治小的時候在這兒捱過好幾回打,他媽媽坐在樓梯上聽著鞭子劈劈啪啪地下去,心裡好不難過。孩子捱了皮鞭難得啼哭,打完之後出來,可憐的母親便偷偷地摩弄他,吻他,拿些錢出來哄他高興。
壁爐架上掛著一幅閤家歡——這畫兒本來掛在前面飯廳裡,奧斯本太太死後才移進來——喬治騎著一匹小馬,姐姐對他舉著一束花,妹妹拉著媽媽的手,畫兒上人人都是紅腮幫子,大大的紅嘴巴,做出笑臉你看我我看你。大致畫閤家歡的,全畫成這個格局。如今母親已經去世,大家把她忘掉了。姊妹兄弟各有種種不同的打算,表面上雖然親密,骨子裡卻是漠不相關。幾十年後,畫上的人物都老了,這種畫兒也成了尖刻的諷刺。凡是閤家歡,大都畫得十分幼稚,上面一個個都是裝腔作勢,純樸得自滿,天真得不自然,笑臉底下藏著虛偽,做作出來的那份兒至情簡直是個笑話。自從閤家歡拿掉之後,飯間裡最注目的地位便掛了奧斯本本人莊嚴的畫像,他坐在圈椅裡,旁邊擱著他的大銀墨水壺。
奧斯本進了書房,外面幾個人都大大地鬆了一口氣。用人退出去之後,他們壓低聲音暢談了一番,隨後輕輕地上樓。白洛克踮著腳尖,鞋子吱吱吜吜地響著,也跟上去。可怕的老頭兒就在隔壁書房裡,白洛克實在沒有膽量一個人坐在飯間裡喝酒。
天黑了至少有一個鐘頭,仍舊不見奧斯本先生有什麼吩咐,管酒的壯著膽子敲了敲門,把茶點和蠟燭送進去,只見他主人坐在椅子上假裝看報。等那用人把蠟燭和茶點在他旁邊的桌子上擱好,退出去,奧斯本先生便站起身來鎖了門。這樣一來,還有什麼不明白的?閤家都覺得大禍臨頭,喬治少爺少不得要大大地吃虧。
奧斯本先生在他又大又亮的桃花心木的書檯裡留出一個抽屜,專為安放和兒子有關係的紙張檔案,從小兒一直到成人的都在這兒。裡面有得獎的書法本子和圖畫本子,都是喬治的手筆,又經過教師改削的。還有他初到學校的時候寫回來的家信,一個個圓滾滾的大字,寫著給爸爸媽媽請安,同時要求家裡送蛋糕給他。信裡好幾次提到他親愛的賽特笠乾爹。奧斯本老頭兒每回看到這個名字,就咒罵起來。他嘴唇發青,惡毒毒的怨恨和失望煎熬著他的心。這些信都用紅帶子紮成一束束的,做了記號,加上標籤。例如:「一八××年四月二十三日,喬傑來信請求五先令零用;四月二十五日復。」「十月十三日,喬傑關於小馬」等等。在另一包裡是「施醫生賬目」,「喬衣裝裁縫賬」,「小喬·奧斯本的期票」等等。還有他從西印度寫回來的信,他的代理人的信,發表喬治被委派為軍佐的報紙。他小時的皮鞭子也在,另外有一個紙包,裡面一個小金盒兒裝著他的頭髮。他母親活著的時候一直掛在身上的。
傷心的老頭兒把這些紀念品搬搬弄弄,沉思默想地過了好幾點鐘。他的野心和心坎兒上最得意的夢想都在這裡。生了這樣一個兒子,他面上也有了光彩。誰也沒見過比喬治更漂亮的孩子。人人都說他像貴族人家的哥兒。有一回在克優花園,連一位公主都注意他,吻了他一下,還問他叫什麼名字。什麼買賣人家有這樣的兒子?王孫公子所受的栽培養育也不見得比他好。凡是花錢買得著的,他的兒子一樣都不缺。每逢學校裡頒發獎品的日子,他便坐著四匹馬拉的車子,帶著穿了新號衣的用人,去看望喬治,把簇新的先令一把一把地撒給學校裡的孩子。喬治的部隊上船到加拿大之前,他跟著兒子到總營去大宴軍官。那天的菜餚,就是請約克公爵吃,也不辱沒了他。喬治欠了賬,他何曾拒絕過一次,總是一句話都沒有,全部付清,連賬單都還留著呢。他騎的馬,比軍隊裡好些將軍的坐騎還強。他想起喬治小時候的各種樣子,好像就在眼前。往往在吃過飯之後,喬治像大人物一般神氣活現地走到飯廳裡來,踱到飯桌盡頭父親的座位旁邊,把他的酒端起來一口喝乾。他又想到喬治在布拉依頓騎著小馬跟在獵人後面飛跑,碰見一道籬笆,竟也會托地跳過去。還有一次,喬治參加宮廷集會,朝見攝政王,把所有聖·詹姆士區裡來的公子哥兒都比下去了。當初何曾料到今天的下場?誰想到他會不孝忤逆,好好地把送上門來的財運推開,去娶個一文不名的老婆。老頭兒是個名利心極重的俗物,想到兒子這樣的丟他的臉,氣得發昏,只覺得一陣陣的怒氣冒上來,徹骨地難過。他的野心和他對兒子的骨肉至情受了個大挫折。他的虛榮心,還有他的一點兒痴心,也遭到意想不到的打擊。
在愁苦的時候咀嚼過去的快活,真難過得叫人沒個抓摸處,那滋味比什麼都苦。喬治的爸爸把這些紙張翻來覆去,不時拿出一兩張來對著呆呆地發怔。多少年來這些檔案都藏在抽屜裡,奧斯本把它們一股腦兒拿了出來,鎖在一隻檔案匣子裡,用帶子紮好,上面加了火漆,火漆上印了自己的圖章。他開啟書櫥,把上面說過的大紅《聖經》拿下來。這本《聖經》十分笨重,平常難得開啟。書邊上裝了金,黃燦燦地發亮,翻開書頭一頁就有一幅插畫,是亞伯拉罕拿伊撒做犧牲祭獻上帝的故事。奧斯本按照普通的習慣,在書前面的白紙上用他那大大的書記字寫著自己結婚的日子,妻子去世的日子,還有孩子們的生日和名字。吉恩最大,跟著便是喬治·賽特笠·奧斯本,最後是瑪麗亞·茀蘭西思,旁邊另外注著他們三個人的命名日。他拿起筆來,小小心心的把喬治的名字劃掉,等到墨水乾了之後,才又把《聖經》歸還原處。然後他從另外一隻安放他本人秘密檔案的抽屜裡拿出一張東西看了一遍,一把團皺了,在蠟燭上點著,眼看著在壁爐裡燒個精光。原來這就是他的遺囑。燒了遺囑之後,他坐下來寫了一封信,拉鈴把用人叫來,叫他第二天早上送出去。他上樓睡覺的時候,天已經亮了,滿屋都是陽光,小鳥躲在勒塞爾廣場碧油油的樹葉裡面吱吱喳喳地叫。
威廉·都賓想著應該在喬治時運不好的時候給他多拉幾個朋友,便想巴結奧斯本先生的家人下屬,回到旅館裡立刻寫給湯姆士·巧伯先生一封客氣的信,請他第二天到斯洛德老店去吃飯,因為他知道好酒好菜對於一個人的感情有極大的影響。巧伯先生離開市中心之前,收到請帖,連忙回了一封信,說:「他給都賓上尉問好,明日便來領賜。」當晚他回到索默思鎮,把請帖和回信的草稿拿出來給巧伯太太和女兒看。他們一面坐著吃茶點,一面興高采烈地談論軍官先生們和西城闊佬的事。後來女兒們去睡覺了,巧伯兩口子便議論起主人家裡的怪事來。那總管說他一輩子沒看見東家那麼激動。都賓上尉走開之後,巧伯走進辦公室裡間,發現奧斯本先生臉上發黑,竟好像中風的光景;照他看起來,奧先生和他那當上尉的少爺一定是狠狠地鬧了一場。東家還叫他把奧斯本上尉最近三年來花掉的錢開出賬目來。總管道:「他花掉的錢可真不少。」他看見老爺少爺花錢的手筆那麼闊,對他們愈加尊敬。他說爺兒倆拌嘴都是為了賽特笠小姐。巧伯太太賭神罰誓地說她很同情可憐的小姐,把上尉那麼漂亮的少爺給丟了豈不可惜?巧伯先生因為賽特笠小姐的爸爸投機失敗,只還出來一點點股息,不大把她放在眼裡。倫敦城裡所有的商行裡面,他最看得起奧斯本家的字號,熱心希望喬治上尉娶個世家大族的小姐。當晚總管比他主人睡得安穩得多,第二天吃過早飯(他吃得很香甜,雖然他省吃儉用,茶裡面只能擱點兒黃糖)——他吃過早飯,摟著孩子親熱一下,便上班去了。他穿上星期天上教堂用的新衣服和鑲皺邊的襯衫,叫站在旁邊瞻仰他風采的老婆只管放心,說他晚上跟都上尉吃飯的時候決不會狠命地喝他的葡萄酒。
奧斯本先生這東家不好伺候,所以手下人常常留心看他的氣色。那天他按時上班,大家都看見他臉上異乎尋常的憔悴和灰白。到十二點鐘,喜格思先生(貝特福街喜格思和白雪塞維克律師事務所的律師)按照預約的時間來了,手下人把他領到東家的私室裡耽擱了一個多鐘頭。約摸在下午一點鐘的時候,巧伯先生收到都賓上尉差人送來的條子,另外附了給奧斯本先生的信。總管把信交到裡面,不久,裡面傳出命令來叫巧伯先生和他底下的書記白卻先生兩個人進去簽字做證人。奧斯本先生對他們道:「我正在立一張新的遺囑」,他們兩人便籤了字。大家都不出聲。喜格思先生出來的時候緊緊地繃著臉,下死勁地對巧伯盯了兩眼,可是並不說什麼。大家都發覺奧斯本先生特別溫和安靜。許多人本來見他沉著臉,以為凶多吉少,見他這樣反覺詫異。他不罵人,不賭咒,很早便離開辦事處回家去了。動身之前,又把總書記叫進去交代了事情,然後躊躇了一下,問他可知道都賓上尉是不是還在城裡?
巧伯回答說大概還在城裡。其實兩個人都是肚裡明白,不過嘴裡不說罷了。
奧斯本拿出一封信,叫書記轉交給上尉,並且吩咐必須立刻親自交到都賓手裡。
他拿起帽子,臉上的表情非常古怪,說道:「巧伯,現在我心裡安了。」鍾打兩下,白洛克先生來湊著奧斯本先生一同出去,一望而知是預先約定的。
都賓和奧斯本的連隊所屬的第××聯隊當時的統領是一個上了年紀的將軍。他資格很老,第一次上戰場就跟著華爾夫將軍在奎倍克打了一仗,後來年老力衰,早就不能領軍了,可是他名義上既然是統帥,對於聯隊的事情還有些關心,有時也請幾個年輕軍官到家裡吃吃飯。這種好客的風氣,看來在他的後輩之中是不大流行的了。老將軍最喜歡都賓上尉,因為都賓熟悉一切關於軍事的著述記載,談起弗萊特烈大帝和皇后陛下以及他們那時候的戰役,和老將軍差不多一樣頭頭是道。將軍對於後來的勝仗不大關心,全心都在五十年前的軍事專家所研究的問題上。奧斯本先生改寫遺囑,巧伯先生穿上最好的皺邊襯衫的那天早上,老將軍帶信叫都賓去吃早飯,把大家正在等待的訊息早兩天先通知他,告訴他說軍隊不久就要開到比利時去。一兩天以內,騎兵隊便會傳信下來,叫部隊隨時準備動身。運輸的車輛船隻眼前很多,所以不消一星期便要上路。部隊駐紮在契頓姆的時候,又另外勸募了兵士。在老將軍看來,他們這一聯隊從前在加拿大打退蒙卡姆,在長島大敗華盛頓先生,如今開到荷蘭比利時這樣久經戰事的地方,決不會辱沒了它歷史上顯赫的名聲。
老將軍雪白的手抖簌簌地捻了一撮鼻菸放在鼻子裡,然後指指自己晨衣的胸口——他的心雖然有氣無力,可是還在跳動——他指指胸口,對都賓說:「好朋友,如果你這兒還有未了的事,譬如要安慰女朋友啦,跟爸爸媽媽辭行啦,或是要寫遺囑啦,我勸你趕快去幹。」說完,老將軍伸出一個指頭和年輕的朋友拉手,又慈眉善眼地對他點點頭——他頭髮上灑了粉,後面紮了小辮兒——然後兩人別過。都賓去後,他坐下來寫了一封法文信給皇家戲院的亞莫耐特小姐,他對於自己的法文是非常得意的。
都賓得了訊息,心裡很沉重,記掛著布拉依頓的朋友們。他一想到這上面,忍不住覺得慚愧,因為不管在什麼時候,叫他放不下心的總是愛米麗亞。爹孃、姊妹、責任,倒都靠後了。他醒著想她,睡著想她,無時無刻不在惦記她。他回到旅館,便差人送了一封簡訊給奧斯本,把聽來的訊息告訴他,希望他得信以後會跟喬治言歸於好。
送信的專差就是前一天給巧伯送請帖的人。這位好書記拿了信急得了不得。給奧斯本的信是託他轉交的,他一面拆信,一面著急,惟恐希望了半天的晚飯會落空,直到拆開信封,發現都賓不過怕他忘記,再提醒他一聲,才放下心來。(都賓上尉寫道:我五點半等你。)他很關心主人的家事,可是隨你怎麼說,別人的事,總不能比一餐豐盛的晚飯要緊。
老將軍的訊息不是秘密,都賓要是碰見聯隊裡的軍官,儘可以把訊息告訴他們。他在代理人那兒碰見斯德博爾旗手,便對他提起這事。斯德博爾急煎煎地要上陣打仗,立刻到器械店裡去買了一把新的劍。這小子不過十七歲,只有五英尺多高。他本來生得單弱,而且年紀輕輕就愛喝攙水的白蘭地酒,把身體弄得更糟,不過他膽子很大,跟獅子一樣勇敢。他拿著劍,舉一舉,彎一彎,嗖嗖地舞了幾下,前前後後走了幾步。在他想像之中,這樣的劍法準能大敗法國人。他用力跺著腳,大叫「哈,哈!」把劍尖向都賓上尉刺了兩三刺;都賓笑著用竹節手杖招架。
從斯德博爾先生瘦小的身材來看,就知道他準是屬於輕裝步兵隊的。斯卜內旗手呢,剛剛相反,是個高個兒,屬於特別軍團裡都賓上尉的連隊。他戴上熊皮帽子,樣子兇狠,看上去比他年齡還大些。兩個孩子到斯洛德咖啡店叫了兩份豐盛的飯菜,便坐下來寫信給家裡慈愛的爹孃,因為他們正在急煎煎地等訊息。他們信上都殷殷切切地給爹孃請安,表示自己勇氣百倍,熱心上戰場,不過滿紙都是別字。
都賓瞧見斯德博爾那小子趴在斯洛德咖啡館的桌子上做文章,眼淚沿著鼻樑一直滴到信紙上。小夥子想起媽媽,生怕以後見不著她。都賓本來預備寫信給喬治·奧斯本,轉念一想,改了主意,把書桌鎖上,想道:「何必呢,讓他再樂一宵吧。明天早上去看爸爸媽媽,然後上布拉依頓走一遭去。」
他走過去把大手按著斯德博爾的肩膀,勉勵了幾句。他說假若孩子能把白蘭地酒戒掉,以後必定是個有出息的軍官,因為他心腸好,是個君子人。斯德博爾小子一聽這話,樂得眼睛發亮,因為聯隊裡公認都賓是最好的軍官,人也最聰明,大家都尊重他。
他把手背擦著眼睛答道:「多謝你,都賓,我正在——正在告訴她我打算戒酒。先生,她對我好著呢。」說完,眼淚又來了,軟心腸的都賓也忍不住有些眼淚汪汪。
上尉,兩個旗手,還有巧伯先生,都在一桌吃飯。巧伯替奧斯本先生帶來了一封信,信上只有短短的幾句話,給都賓上尉問好,煩他把附在裡面的一封信轉交給喬治·奧斯本上尉。巧伯也不知道詳細情形,只說起奧斯本先生臉色怎麼難看和怎麼請律師的事,又說他東家竟沒有罵人,真是稀罕事兒。他嘮嘮叨叨,作種種猜測。篩過了幾巡酒,他越發絮煩,可是每喝一盅,說的話便糊塗一些,到後來簡直沒有人聽得懂。他們很晚才吃完飯,都賓上尉僱了一輛街車,把客人扶進去,巧伯一面打呃,一面賭神罰誓地說他永遠把都賓上尉當好朋友。
都賓上尉向奧斯本小姐告辭的時候,原說還要去拜訪她。第二天,小姐等了他好幾點鐘。如果他沒有失約,如果他把她準備回答的問題問出了口,說不定她就會站到兄弟一邊來,喬治和他怒氣衝衝的父親也許就能講和。可是雖然她在家裡老等,上尉並沒有去。他有自己的事要辦,又要去看望爹孃,安慰他們,不叫他們擔心,並且還得早早地坐上閃電號郵車到布拉依頓去看他的朋友。就在那天,奧斯本小姐聽得她父親下命令說是從此不準都賓上尉那多管閒事的混賬東西上門。這麼一來,就算她曾經暗底下希望他來求婚,到那時也只好斷了想頭。茀萊特立克·白洛克先生來了;他對瑪麗亞格外親熱,對垂頭喪氣的老頭兒也格外殷勤。奧斯本先生雖然嘴裡說他覺得很安心,看來卻並不能夠真的定下心來,大家都看得出,最近兩天發生的事情把他打垮了。
華爾夫將軍(jameswolfe,1727-1759),英國將軍,在加拿大魁北克之役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