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針插上的信

克勞萊小姐叫起來道:「她回來之後叫她馬上到我這兒來。這混賬東西太不老實。她竟敢瞞著我嗎!」

「她一時還不會回來呢。親愛的朋友,心上先有個準備吧。她要過好些時候才回來呢。她——她不回來了。」

老太太說道:「老天哪!她走了叫誰給我做巧克力茶呢?把她叫回來。我要她回來。」

別德太太嚷嚷著說道:「她昨兒晚上逃走了啊!」

布立葛絲也嚷嚷著說:「她留了一封信給我。她說她嫁給——」

「看老天面上,你可得說和軟點兒,別嚇著她,布立葛絲。」

老小姐又急又火,嚷道:「她嫁給誰?」

「她嫁給您的——一個本家——」

受捉弄的人嚷道:「她說過不嫁畢脫爵士的。馬上說給我聽。別叫我急得發瘋。」

「噯唷,布立葛絲小姐,你可說和軟點兒啊!她嫁了羅登·克勞萊。」

可憐的老太太發狂似的大叫道:「羅登結婚——利蓓加——家庭教師——低三下四的——給我滾出去,你這傻瓜,你這蠢東西!布立葛絲,你這蠢老婆子,你竟敢這樣兒!瑪莎,你是通同一氣的——是你叫他結婚的——你以為這樣我的錢就不給他了。」

「難道我會叫本家的爺們娶個圖畫教員的女兒不成?」

「她母親是蒙脫莫倫西家裡的人!」老太太一面嚷嚷,一面使勁拉鈴。

別德太太答道:「她媽是歌劇院裡唱戲的。她自己也上過臺,說不定還做過更下流的事呢。」

克勞萊小姐大叫一聲,暈過去了。雖然她剛剛離開臥房,她們只好仍舊把她抬回去。她發狂似的一陣陣哭喊吵鬧。大家忙著請了好幾個醫生回來。別德太太坐在她床旁做她的看護。這和藹可親的太太說:「本家的人應該守在她身邊才對。」

克勞萊小姐剛給抬到樓上,底下又來了一個人。原來是畢脫爵士到了;這訊息少不得也要告訴他。他進來說:「蓓基在哪兒?她的行李呢?她今天要跟我上女王的克勞萊去的。」

布立葛絲問道:「您難道沒聽見這意外的新聞嗎?您還不知道她秘密結婚嗎?」

畢脫爵士道:「那關我什麼事?我知道她已經結婚了。這有什麼關係?叫她快下來吧,別盡著讓我等了。」

布立葛絲問道:「您還不知道嗎?她已經不在這屋子裡了。克勞萊小姐為這件事大吃一驚。她知道羅登上尉娶了利蓓加,差點兒沒有氣死。」

畢脫爵士聽得利蓓加嫁了他的兒子,破口大罵,這些難聽的話我也不必記載。可憐的布立葛絲聽得渾身打戰,連忙走出來。老頭兒心裡說不出來的怨毒,又幹瞧著個妙人兒給人搶去,氣得幾乎發瘋,一勁兒地大嚷大罵,咱們別看他了,關上門跟著布立葛絲一起出來吧。

畢脫爵士回到女王的克勞萊的第二天,像瘋子一樣衝到蓓基從前的屋子裡,一腳踢開她的箱子,把她的檔案,衣服,還有別的零星東西散了一地。用人頭兒的女兒霍洛克斯小姐趁便拿了些去。剩下的衣服,兩個孩子穿上做戲玩耍。那時候她們的媽媽才下葬沒有幾天。那可憐的女人冷清清地安葬在克勞萊本家的墓穴裡,四面的死人全是陌生的。她落葬的時候沒有人哭,大家隨隨便便地不當一回事。

羅登和他嬌小的太太住在白朗浦頓一所舒服的小屋子裡。蓓基整個上午在試彈新的鋼琴。新手套剛剛是她的尺寸;新披肩圍上非常的漂亮;新戒指在她手上發光;新手錶在她手腕上滴答滴答地響。羅登說道:「如果老太太不肯回心轉意怎麼辦呢?蓓基,如果她不肯回心轉意怎麼辦呢?」

大利拉拍拍參孫的臉說:「那麼我來替你掙一份傢俬。」

他吻著她的小手說道:「你幹什麼都行。你幹什麼都行。咱們今天坐車上寶星勳章飯店吃飯去吧,喝!」

靄爾登(lordeldon,1751-1838),英國法官,1772年與銀行家的女兒私奔。

阿喀琉斯和愛傑克斯是荷馬史詩《伊利亞特》中的兩名勇將。阿喀琉斯的愛人名叫白莉茜思,愛傑克斯的愛人名叫戴克梅莎。羅馬詩人賀拉斯詩裡論有身份的人愛女婢,就舉這兩人為例。

赫拉克勒斯是希臘大神宙斯的兒子,是著名的大力士,後來不幸發瘋,被賣給利底亞的皇后做奴隸。他愛上了女主人,天天順從地在女人堆裡紡紗。

參孫是《聖經》中的大力士。他的愛人大利拉知道他的力量全在頭髮裡,就把秘密出賣給要害他的非利士人。

葛萊替那村(gretneygreen)在蘇格蘭邊境。從前在蘇格蘭結婚最方便,所以私奔的人都上蘇格蘭。到現在「葛萊替那村的婚姻」已成了英文中的成語了。

倫敦的時髦飯店,在里士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