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我是那麼糊塗的人嗎?」
問句,充滿感情的問句非常重要!直戳對方心靈。
「爸爸,我已經想明白了。我跟他住在一起不是為了他,也不是為了別人,是為了我自己。我自己想要這麼做。
這事關我今後的生活,我今後的幸福的事情。
「退一萬步講,就算今後我跟讓•保羅不能在一起,那麼所有的後果我可以自己承擔。因為我覺得值得。
「如果你堅決反對,我當然不能惹你生氣。你不讓,我就不跟他住在一起。
「但是我會非常難過。
「那請你告訴我,他回來之後,我跟他怎麼相處。
「退一萬步講,如果因為你的原因,我不能跟讓•保羅在一起,那麼所有的後果,你能承擔嗎?」
最後一句是本次陳詞畫龍點睛的一句話。
根據我的觀察,因為年齡、教育、社會經歷等很多因素,大部分情況下,父母總會根據自己的經驗告訴我們不要做什麼,但是他們很難告訴我們「要做什麼」。狡猾如我老爹也是如此,而且越是狡猾的人越不願意負責任。我的最後一句話把事情徹底傾倒向另一面,然後把責任推給他,不是威脅勝似威脅,威力無比。
老爹有點暈,顯然他知道我早有準備,但是他不知道我準備得這麼好。
兩個人因為意識形態領域內的差異,本次辯論無果。
非暴力不合作運動於是繼續。
我當然不能在網路上面跟jp說這些,他那麼意興盎然,充滿希望地趕來與我相會,我絕不能潑他冷水。我們只是討論要租一個什麼樣的房子。
「我覺得反正我們也就是兩個人,用不著太大,你說對不對?風景一定要好,交通也要好,可以去公園,也能去逛街。離我單位也不算太遠才行,對不對?」
「嗯,都聽你的。」
「市政府廣場附近有一個不錯的小區,有一套房子出租,大約五十多米,二十多層,精裝修,能鳥瞰整個廣場,我覺得這個不錯。」
「行。」
「這個也行,在我學校後面,四十多平米,全新的傢俱。我知道那裡,種了很多很多的樹,綠化可好了。你覺得怎麼樣?」
「行。」
「唉……我親愛的jp。」
「嗯?」
「為什麼你都沒有什麼意見呢?你總得說說你的要求才行啊,你不覺得這些房子太小嗎?」
「不覺得小,」jp說,「跟你一起住,怎樣都好。」
這個胖傢伙在電腦那邊笑嘻嘻甜滋滋地說。
他一甜滋滋的,我的眼睛裡忽然就酸溜溜的了,我對他說:「jp你放心吧,你就好好地把手頭的工作交接好,然後回來。我把咱們的生活安排得舒舒服服的。」
他下了線,我又趴在電腦前面好長時間,獨自出神,怔怔地又流下眼淚來。
幾天之後,媽媽忽然給了我一萬元錢。
「幹什麼?」
「租房子啊。」
我眼饞著卻不敢動手,「你的私房錢?」
她冷笑一聲,「哼,家裡的錢都是我的私房錢。」
「……我是問,我爸同意了嗎?」
「拿著吧你。」
有一天下雪,我收到房產經紀的電話,讓我去看看房子。我裹上羽絨服,穿得像一隻大熊一樣準備出門,好久也沒有答理我的我爸說:「幹啥去?」
我在層層疊疊的圍巾中回過頭來,「出去玩玩。你幹啥啊?」
「是不是有人讓你看房子去啊?」
「……聽到我剛才說話了?」
他穿大衣,「走吧,我帶你去。」
我坐在他的車子上在大雪中穿過這個城市,我爸爸的車子開得又快又穩。讓我想起小時候的事情。
小學的時候班上有一個小孩叫做張睿,她爸爸弄了一個英語輔導班,我上課吃東西還說話,她爸爸就把這事兒告訴我爸爸了,想讓我爸教訓我,我爸說:「光您說不行,有沒有這事兒,我得問我姑娘。」
還有一次我跟同桌打架,然後下午體育活動課的時候,我們兩個人被老師放到教學樓門口罰站,我爸單位離得很近,他在別處開完會回廳裡的時候恰巧經過我學校,在車上衝我招招手,就把我給接走了。把我老師給氣得夠戧。
所以我想,我爸爸啊,他是個有很多大道理的人,但是無論如何,我比他的道理大。
真是讓人感動啊,我覺得眼睛裡面又酸溜溜的了。
小的時候,當我被我爸爸媽媽感動的時候,有一種很直接的想法,就是要好好學習,報答他們。現在我早就過了那個可以用考試成績度量我的感恩的年齡了,那麼我想,我要做一個好女兒,做一個能夠好好地經營自己的生活,好好地把握自己的幸福的女兒,以此來報答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