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人是不是一定單身?之前有沒有婚史和小孩?他的家庭環境怎麼樣?別的我不管,姑娘不能受窮,沒什麼比這件事對家長來說更重要的了……」
他不知我早有準備,我於是把調查結果跟他詳細說了一遍,並表示願意隨時提供書面證明。不過就像無論文章寫得究竟怎樣精彩漂亮,任何領導都要在你寫的材料上面修改幾筆一樣,我爸聽了之後,思考片刻又說道:「那他父母是像我跟你媽這樣的元配嗎?你知道嗎?離婚的習慣特別容易遺傳。」
其實我心裡早就不耐煩了,但是還是說:「你放心,我會打探的。」
我把爸爸的話說給媽媽聽,這個跟蹤了我們一次就為我和jp的孩子的視力擔心的女人恨恨道:「你爸就是個事兒腦袋,比你還事兒。」
我抽空又把媽媽的態度轉述給了爸爸,他說:「你媽這個人思想不成熟,很多時候還不如你成熟。」
我想似乎每個家庭裡的父母都有他們明確的分工。
對於一個新的家庭成員,未來的女婿,或者新生的兒孫,有人熱情歡迎,有人謹慎小心,有人溫柔憐愛,有人嚴肅威嚴。但是無論怎樣,這些都是親情關愛。
當然了,我明白這些並不重要,我得讓jp明白。
去我家之前的那一天,我躺在床上指著他的鼻子說:「這個世界上對我來說,誰是最重要的人,你知道不?」
「我。」
「哦……有兩人跟你並列。」
「……」他不得其解。
「我爸媽。」我翻翻眼睛,「你們明天要見面了,我對此事非常重視而且緊張,我知道你們這幫人不願意應酬父母,但是我得跟你約法三章。」
「你請說吧。」
「要有禮貌。他們喜歡給人夾菜,夾到你碗裡的菜必須吃完。」
「是的。」
「跟你嘮什麼,必須接茬,而且要充滿可愛的笑容。」
「這樣行不?」
「再自然點。」
「嗯。」
「行了。就這些。」我說,「來,弟弟借玩一下。」
「這麼簡單?」
「對啊,放心,不是見總理,沒有太多的說道。」
「那我買些什麼禮物呢?」
其實我媽說的商貿酒店的月餅禮盒,我本來打算自己來買然後讓jp贈給我爸媽的,一直以來,除了一起吃飯,我都不太好意思讓他花錢買禮物,而且商貿酒店的月餅禮盒小小的也要四五百塊,我不太好意思讓他花這個錢。
不過既然他問到了,而且第一次去我家,我媽說得對,禮數是要有的,我於是說道:「樓下大堂賣禮盒,你去買一個小的,拿著去我家吧。他們做的月餅很好吃。」
他點點頭,「那麼我穿什麼去呢?」
我笑起來,他可真可愛,他也在緊張這些小小的事情呢,我就親親他說:「穿什麼都行,像平時那樣,自己舒服就可以了。」
說是準備兩天有點誇張,但是中秋節的白天我老孃為了一頓晚飯從早上六點鐘就開始忙活了,她先是去北行農貿市場搶先機買了一條活鱖魚,兩塊又瘦又嫩的牛紫蓋還有海鮮若干,在米奇點心鋪訂了一個八十塊錢的櫻桃蛋糕(有一次我說我想吃,這個女人告訴我回家用奧利奧頂一下),等蛋糕的當口,她沒閒著,抹身直取大東副食抄了西紅柿西蘭花還有荷蘭豆等數種新鮮蔬菜,再順路在西北風味餐廳取了三個肉夾饃。蛋糕到手,老孃打了輛計程車回家,路上她下車打包一碗老字號的牛肉湯。回家第一件事兒就是把牛紫蓋用椒鹽泡上準備晚上的牛排,然後致電小區門口的水果店把她之前預訂的若干水果送上來。與此同時,我老叔在自己回家過節之前已經烙了蔥油餅、糖餅還有我最愛的韭菜合子數張,我跟我爹一直在給他倆打下手。
下午六點鐘整,jp大哥拎著水果和月餅盒,按響門鈴,準時蒞臨了。
我開了門堵在門口跟他說:「教你的稱呼沒忘了吧?」
「叔叔,阿姨。」他笑一笑,「又不難。」
「然後呢?」
「節日快樂。」他用漢語說。
「挺好,進來吧。」
我牽著他的胳膊把jp拽到屋子裡,對著裡面說話:「爸媽,看看,這就是讓•保羅。」
我媽換了她最考究最心愛的淡黃色羊絨衫從屋子裡面出來,本來一出場還保持著一貫的職業儀表和威嚴,看了一眼讓•保羅之後,聽他一聲細聲細氣的「阿姨」之後,我老孃的大胖臉一下子就笑開了,一邊抱一抱他,一邊對我感嘆,「太像小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