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昌元化鎮有富家,臥房三間在樓上,日間人俱下樓理家務。一日,其婦上樓取衣,樓門內閉加橛焉。因思家中人皆在下,誰為此者?板隙窺之,見男子坐於床,疑為偷兒,呼家人齊上。其人大聲曰:「我當移家此樓。我先來,家眷行且至矣。假爾床桌一用,餘物還汝。」自窗間擲其箱篋零星之物於地。少頃,聞樓上聚語聲,三間房內老幼雜沓,敲盤而唱曰:「主人翁,主人翁!千里客來,酒無一鍾。」其家畏之,具酒四桌置庭中,其桌即憑空取上。食畢,復從空擲下。此後亦不甚作惡。
富家延道士為驅除,方在外定議歸,樓上人又唱曰:「狗道狗道!何人敢到!」明日,道士至,方布壇,若有物捶之,踉蹌奔出,一切神像法器,皆撒門外。自此日夜不寧。
乃至江西求張天師,天師命法官某來。其怪又唱曰:「天師天師!無法可施。法官法官!來亦枉然。」俄而法官至,若有人捽其首而擲之,面破衣裂。法官大慚,曰:「此怪力量大,須請謝法官來才可。」
謝住長安鎮某觀中。主人迎謝來,立壇施法,怪竟不唱,富家喜甚。忽紅光一道,有白鬚者從空中至樓,呼曰:「毋畏謝道士。謝所行法,我能破之。」謝坐廳前誦經,擲缽於地,走如飛,周廳盤旋,欲飛上樓者屢矣,而終不得上。須臾,樓上搖銅鈴,琅琅聲響,缽遂委地,不復轉動。謝驚曰:「吾力竭,不能除此怪。」即取缽走,而樓上歡呼之聲徹牆外。
自是作祟無所不至,如是者又半年。冬暮大雪,有獵戶十餘人來借宿。其家告以「借宿不難,恐有擾累」。獵戶曰:「此狐也。我輩獵狐者也,但求燒酒飲醉,當有以報君。」其家即沽酒具殽饌,徹內外燃巨燭。獵戶轟飲大醉,各出鳥槍,裝火藥,向空點放,煙塵障天,竟夕震動。迨天明雪止,始去。其家方慮,驚駭之,當更作祟,乃竟夕悄然。又數日,了無所聞。上樓察之,則群毛委地,窗槅盡開,而其怪遷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