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行禮間,畫舫已是靠近。小舟上的船家亦是含笑招呼,頗顯親熱。周瑜謙恭回禮,方對柳飛道「先生毋怪,俱是父老鄉親,不好失禮。怠慢之處,先生擔待」
柳飛呵呵笑道「小友謙恭有禮,不因漁家之貧而鄙之,不因自身富貴而傲慢,真君子也。我若怪罪,豈非小人乎?」言罷,哈哈大笑。
周瑜亦笑,道「先生豁達,取笑瑜了,若不嫌棄,還請過舟一敘,如何?」說罷,肅手邀客。
柳飛點頭笑道「今日得見雅士,幸事也。便打擾一番了。」向著黃敘點點頭,身形閃動間,已是站到畫舫之上。旁邊黃敘亦是輕輕一躍,立於柳飛身邊,躬身向周瑜施禮。
周瑜見柳飛答應,正自大喜,眼前一花,便見柳飛已是立於身前,正向自己微笑頷。還未答話,又見黃敘身手,不由張了張嘴,愣證了一下。卻立刻醒悟,忙邀柳飛入座,道「不想先生身俱如此神通,卻未請教高姓大名」
柳飛呵呵一笑道「山野之人,哪來的甚麼高姓大名了,姓柳名飛,草字雲逸。」指了指旁邊的黃敘,道「此乃劣徒,姓黃,單名一個敘字。」
黃敘忙起身,重新見禮,道「黃敘見過公子」。周瑜忙自還禮道「黃兄快快請坐,勿要多禮」回頭又對柳飛道「先生可是東萊柳公乎?」
柳飛微笑頷。周瑜大喜,道「向聞先生高士,今日得見,瑜之幸也。剛聞先生高歌,曲意高潔,意境悠遠,曲調瑜從未與聞,可是先生所做?」
柳飛搖頭道「卻是昔日一友人所作,只是此時已是天人永隔,相見無日了」說到這兒,不禁想起了蔡邕,心中不禁黯然。
周瑜聞聽,不禁扼腕嘆息,道「勾起先生傷心事,瑜之過也。只是恨生也晚,竟是無緣拜見此一奇人,大不幸也。」言下唏噓。
柳飛已是回過神來,微微一笑,道「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旦夕禍福,此事古難全。生死之道,天道迴圈。又有何幸與不幸焉」
周瑜聞聽,心中一震,但覺短短一句話,竟是滿含人生至理。越琢磨越是有理,不由歎服,道「先生果高士也。」
柳飛謙遜。二人談談說說,周瑜自幼博覽群書,學識淵博。柳飛學自後世資訊爆年代,知識面更是廣博無比。二人越談越是投機。談到妙處,不覺擊掌大笑。
周瑜便叫下人擺了酒席於船頭,柳飛更是拿出玉露,二人相對而飲,說古論今,自經書子集說至兵家謀要,自軍事談至民生政治,無不合拍。但有周瑜因時代所限之處,柳飛往往卻從另一個角度予以解釋,每每讓周瑜拍案叫好,心中對柳飛已是驚為天人。
二人歡飲暢談,旁邊黃敘聽得卻是大得裨益。往往一句話,思量許久,方恍然而悟,此時,一日所得,竟是比之兩年所學加起來,還要多上許多。這三人,二人相談,一人傾聽,卻均是如痴如醉,時間不覺已是酉時。
此時,柳飛與周瑜卻是正談到音律之上,黃敘卻是聽得有些迷糊了。卻聽柳飛道「向聞小友于音律一道,極是精通,素有曲有誤,周郎顧之說,今日,小友何不一展絕技,讓我等也聽上一聽,也不負了一番相遇之幸。」
周瑜訝異道「先生竟從何處聽得此言?瑜安敢如此狂悖。雖對音律之道甚是喜愛,卻絕無先生所言之事。」
柳飛猛然醒悟,笑道「是也不是,均不重要,你我既是因音律相遇,小友若不奏上一曲,豈非憾事?」
周瑜道「既先生所邀,瑜敢不獻醜。還請先生指教」當下讓人準備案几琴具。自行淨了手,坐於琴後。旁邊下人點上一爐香,置於几旁。
片刻間,但聞一縷琴音響起。錚錚綜綜間,似山泉流淌,玉墜銀盤,一片平和祥寧之意,隨著周瑜左手的滑按揉顫,曲音漸至渾厚淳樸,慷慨激昂。同時,右手直跨三個八度,虛微地移指換音與實音相間,旋律時隱時現。猶見高山之巔,雲霧繚繞,飄忽無定。隨著十指變動,清澈的泛音響起,活潑的節奏,猶如淙淙錚錚,幽間之寒流;清清冷冷,松根之細流。柳飛息心靜聽,愉悅之情油然而生。正自陶醉間,樂聲又變,其韻揚揚悠悠,儼若行雲流水。接著幾個上下大幅度的滑音,樂聲一轉,宛然如坐危舟過巫峽,目眩神移,驚心動魄,幾疑此身已在群山奔赴,萬壑爭流之聲沛然而起。
如是,幾個起落,琴聲方漸漸低去,直至不聞。一時間,畫舫之上,眾人俱皆無聲。良久,柳飛方嘆道「好一個高山流水,好一個小周郎,卻是將此曲演至此境。真妙人也」
周瑜聞言大喜,道「先生真知音人也,此曲能得先生聞聽,瑜今生無憾矣。」
柳飛嘆道「小友琴音實已至化境,琴為心聲,只是此曲之中,中間部分,似有高亢之意。想來小友必有出世之心,然世上之事,小友可明瞭如何抉擇嗎?要知,我自你琴音中,已知你深情重義,若你擇主,便只以情義為準,恐難舒胸中之志,反使天下百姓多受悲苦。望你能慎之!再慎之!」
周瑜愈聽雙目愈是明亮,緊緊得盯著柳飛道「先生實為瑜之知音也,依先生之高明,必能指點於周瑜,若成,則必粉身以報先生大恩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