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已是巳時,村人大多都在地中忙於農活,和風吹拂中,偶有雞鳴犬吠之聲間或其中,一片祥和靜諡之像。
主僕三人到得近前,甩鞍下馬,準備稍事休息再入城內。柳飛負手立於道旁,望著成畦的耕地,有農人忙碌的身影雜於其中,耳邊忽遠忽近的,隱隱傳來陣陣農歌,心中一片恬然。
吳勇自顧打理馬鞍肚帶,吳忠自馬鞍上取下水囊,呈於柳飛,柳飛頷首接過,正要取些水飲用,卻突然停下,長眉一簇,側耳傾聽,自坊間西北方向傳來陣陣喝罵聲,間或有慘叫聲雜在其中。「難道有歹人行兇?既然碰上,卻是不能不管」,柳飛心下思量。就著水囊喝了一口水,遞於吳忠,回身上馬,道了聲「走」,便直往聲響起處而去。
吳忠、吳勇因沒有內功,沒有聽到聲響,兄弟倆茫然的對望一眼,便趕緊躍上馬背,打馬跟上。
走的裡許,卻見一處茅屋獨立於一片闊地,周圍用籬笆圍了個院子。此時,院門口正立著一個年約十六、七歲的少年,身高五尺有餘,一件粗布單衫散散的罩在身上,襟口處裸露的肌肉,塊塊賁起,顯得甚是結實。粗眉虎目,滿臉憤怒,嘴角卻噙著一絲不屑,抱肩而立。
周圍散著十幾個漢子,隱隱的將那少年圍著,不住的叫罵。地上或仰或趴的,滾著四個人,唇青臉腫,發轡散亂,喘息連連,其中一個兀自抱著條腿,不住口的慘叫著。
院內房門處卻倚著一個老婦人,蒼白的面頰卻因連連的咳嗽泛著不正常的紅潮。滿面的焦急神色,緊緊的盯著背對自己的那個少年。幾次張口想要說話,卻又被陣陣咳聲逼回。無奈,只得倚門喘息。
眾人此時聞的響動,均轉首看來。但見三騎得得,一前兩後。到得近前,見當先一人將馬勒住。一身白袍,足蹬快靴,肩頭上蹲著一隻紫色小貂。
面容清瘦,長眉細目,此時面色淡然,淡淡的書卷氣浮於眉間,一股出塵之氣直不似塵世中人。後面兩騎,均三十許人,一身短打,身形壯實,面容木吶憨厚,顯是那白衣人的僕從。
「爾等何人?為何在此毆鬥?」,一個清朗的聲音自白衣人口中響起,眾人方才回過神來。
「我等在此討要欠債,公讀書人,莫要多事,且自去吧」眾人中一個面色陰鬱的男子說完,不待柳飛答話,又轉向那少年道:「小兒,好辣的手。汝當真要與吾主作對耶?」
那少年本正好奇的打量柳飛,聞聽此言,不禁怒道:「是何言也!爾等欲謀我家之地,何曾欠你銀錢」
「嘿,你家地?!可有地契?汝沒有,吾等卻有。爾有何話說」少年怒不可遏,大喝道:「汝等與人鼠竊,私造契約。若是你家地,怎的當初不來討要。現下休的刮躁,有什麼手段便使出來吧」言罷,擺開架勢便準備打鬥。
柳飛見方才那漢子對自己如此無禮,眉梢一挑,剛要說話,卻又「咦」了一聲,抬眼看向茅屋後面,雙目微眯。
此時,那帶頭的漢子見少年拉開架勢,準備打鬥,不禁嘿嘿冷笑了笑,道:「汝即不識進退,也莫怪吾等手黑了。動手!」一聲斷喝,少年雙目一凝,暗自戒備,卻見對面人全無動靜,個個面帶嘲諷看向自己身後,不禁心中大震,霍然回頭,卻見兩個漢子翻過籬笆,已是向自己老孃撲去。
少年目眥欲裂,狂呼一聲,便回身衝去,這邊眾人卻又怎容他回去,呼啦圍住,一齊出手將他絆住。
那兩個偷襲的漢子已是到了老婦人的身邊,滿臉興奮,齊齊伸手抓去,便於此時,只聽得耳邊一聲輕叱,眼前一花,身子便不由自主的騰空飛起,「撲通」兩聲幾乎同時想起,卻是一起飛到籬笆之外。
暈暈乎乎的剛要起身,卻又同時「哎呀」一聲痛叫,直覺的全身竟是無一處不疼,那疼痛徹入心肺,頭髮根似乎都要炸起,此時哪怕是動一下手指頭都難以做到。
外面一群漢子本來已是滿面興奮,眼見這小兒便要束手成擒了,哪料得變故突生,不由同時驚呼,爆退開來。
卻見那老婦人身邊,一白衣人一手負後,一手穩穩的扶著老婦人,面沉如水,孓然而立。
那少年亦是滿目駭然,不可置信的看看遠處那匹馬,又看看自己母親,卻不知這麼遠的距離,那人是如何竟突然出現在自己母親旁邊的。而那兩個偷襲之人,顯見身手不弱,卻被那人後發先至,如兩根稻草般被打飛。此等手段,聞所未聞,猶如神蹟。
原來柳飛在那漢子回答自己問話時,便覺察到那草房後有人慢慢靠近,幾乎細不可聞的呼吸,顯是極力壓抑著。在不知敵我的狀況下,眼見雙方還在爭吵,便耐著性子看著。
待到那兩人爆起出手,竟是向那老婦人出手時,不禁怒氣勃發。柳飛自幼失枯,小時候雖然有老村長照顧,但卻償盡被欺辱的苦處。生平最恨的就是欺幼凌寡的事情,這幫人竟然在他眼前施展這種手段,哪裡還能按耐的住。
當下展開無形幻影身法,瞬間到了老婦人身邊,一手扶住那滿面驚駭的老婦人,一手一揮袍袖,水神真氣霎時佈滿衣袖,直如一塊鋼板,清叱一聲「去」,便將兩人掃出。
心恨這幫人心地卑鄙,出手歹毒,將兩人掃出去的時候,同時以真氣制了他們幾個隱穴。也是這兩人出門沒看皇曆,竟然觸了柳飛這個黴頭,豈能好過的了,登時便連天價的慘呼起來。
柳飛冷冷的看了外面的眾人一眼,感到身邊老婦人簌簌發抖,搖搖欲墜。便回過頭來,輕輕說道「莫怕」,手中送出一股真氣,老婦人但感一股熱氣,自手肘而入,在體內迅速走了一圈,頓時感到暖洋洋的,好受了許多。
耳中同時響起一個溫和的聲音,雖只兩個字,卻神智一清,心神歸位。卻是柳飛將自己研創的「靜心決」融入的結果。「靜心決」是柳飛在練功遇到瓶頸時,為壓制心煩意亂的情緒,而苦心創出來的。實具靜心凝神之妙用。
此時,吳忠、吳勇也已下馬,走到院門邊,左右立定。那少年短暫的失神後,也迅速的跑過來,扶住母親,一迭聲的問道:「娘可安否?」。那婦人卻先向後一步,對柳飛襝衽一禮,道:「多謝先生搭救」,這才轉頭對少年道:「我兒莫急,為娘無礙的」。進退之間,盡顯教養。
那少年這才想起,連忙撲通跪倒,對柳飛道:「多謝恩公救母之恩,太史慈萬死不足以報大恩!」。
柳飛微微一笑,正待伸手扶他起來,卻猛的聽到他自報姓名,不禁猛的一愣,脫口問道:「你是太史慈?太史子義?」太史慈滿臉愕然,道:「恩公如何知道慈之字」,柳飛定了定神,伸手將他拉起,道:「汝且起來,待我將此間事辦完,咱們再來敘話不遲」。
說罷,也不待太史慈回答,自顧走出院門,緩緩掃了門外眾人一眼,被他看過的,但覺那目光有如實質,刺目生疼,禁不住打了個冷顫,不由又向後退了一步。
柳飛語出如帶寒冰,冷冷的道:「某不管爾等所謂何事,但觀汝等行事,必不是良善,今日權且罷了,但自今往後,如有誰人再敢來此相害他們母子的」話音停頓了一下,轉目見丈外有一塊磨盤大的石頭,舉掌臨空向那大石一按,接著說道:「到時莫怪某言之不預」。說罷,轉身進院,一邊吩咐道:「吳忠、吳勇,將馬遷到旁邊繫好,若有人仍來刮躁,直接打殺了便是」。吳忠、吳勇齊聲應是。竟是再未看眾人一眼。
那十幾個漢子見柳飛說話間,突然舉手揮了一下,便沒有下文了,都愣怔怔的不知所措。卻聽得人群中突然一聲怪叫,眾人齊齊看他,卻見那人滿面驚駭,指著那塊大石渾身顫抖,眾人順著看去,靜了一下,突地齊齊大叫一聲,四散奔去。原來,那塊大石被柳飛用陰勁打成了齏粉,外表看不出什麼,剛剛被風一吹,那大石如同冰消雪融,揚起一片輕霧,瞬間不見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