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一個親王,只是一個伯爵。」
「一個伯爵?一個富豪,嗯?」
「是的,但你提防著點;這位先生不太隨和。」
「噢!我的天!放心吧!我對你的伯爵沒有什麼打算,讓你獨自守著他好了。但是,」卡德魯斯補上說,嘴角又露出剛才那種惡毒的微笑,「必須為此破費一點,你明白。」
「得了,你需要什麼?」
「我想每月有一百法郎……」
「怎麼樣?」
「我就生活得……」
「一百法郎?」
「很清苦,你明白;但是,有……」
「有多少?」
「一百五十法郎,我就很快樂了。」
「這是二百法郎。」安德烈亞說。
他把十個金路易放在卡德魯斯手裡。
「好。」卡德魯斯說。
「每月一日你到我的門房那裡,會拿到同樣數目的錢。」
「啊!你又瞧不起我了!」
「怎麼說呢?」
「你讓我跟僕人打交道;不,你看,我只願跟你打交道。」
「那麼好吧,你來見我,每月一日,只要我拿到我那份錢,你就會領到你的。」
「好,好!我看我沒有搞錯,你是一個正派的小夥子,像你這樣的人交了好運,真是件好事。來,把你的好運講給我聽聽。」
「你何必要知道呢?」卡瓦爾坎蒂問。
「好!還是不信任!」
「不。我找到了父親。」
「真的父親?」
「當然!只要他付錢……」
「你就信以為真和尊敬他;不錯。你的父親叫什麼名字?」
「卡瓦爾坎蒂少校。」
「他喜歡你嗎?」
「至今看來我合他的意。」
「誰替你找到了這個父親?」
「基度山伯爵。」
「就是你從他家裡出來那一位?」
「是的。」
「既然他管這種事,你就去說說,盡力把我作為叔祖安插在他那裡。」
「好的,我會對他談起你,但你在這期間怎麼辦呢?」
「我嗎?」
「是的,你怎麼辦?」
「你這樣操心,真是太好了。」卡德魯斯說。
「既然你關心我,我覺得,」安德烈亞說,「我也可以瞭解一下你的情況。」
「不錯……我要在一幢適中的房子裡租一個房間,穿上一套體面的服裝,天天刮鬍子,到咖啡館看報。晚上,我會頭上戴著折迭式高頂大禮帽,去戲院看戲,讓我的模樣像個退休的麵包商,這是我夢寐以求的。」
「啊,很好!如果你想執行這個計劃,學得乖巧一點,一切都會盡善盡美。」
「好一個博絮埃先生sup/sup!……你呢,你會成為什麼樣的人?……法國貴族院議員?」
「嘿!嘿!」安德烈亞說,「誰知道呢?」
「卡瓦爾坎蒂少校先生興許是貴族院議員了……可惜這種繼承權已被取消。」
「別耍花樣,卡德魯斯!……既然你如願以償,而且我們到城裡了,你從我的馬車跳下去,溜走吧。」
「不,親愛的朋友!」
「怎麼不?」
「你想想,小傢伙,頭上纏著紅方格手帕,幾乎沒穿鞋子,根本沒有證件,口袋裡揣著十個拿破崙金幣,還不算原有的錢,加起來正好值二百法郎;在城門準定會把我抓起來!我為了辯解,會不得已說,是你給我這十個拿破崙金幣的:於是要訊問、調查;警方會知道我不辭而別,離開土倫,就會連續換班把我押回地中海岸邊。我又幹脆變成一百零六號,想生活得像一個退休麵包商的美夢就破滅了!不,我的兒子;我情願體面地待在首都。」
安德烈亞鎖緊眉頭;正如他自我炫耀的那樣,卡瓦爾坎蒂少校先生被推定的兒子是一個頭腦相當刁鑽促狹的人。他沉吟了一會兒,迅速環顧四周,他的目光探索完了之後,他的手不知不覺插到小口袋,撫摸著一把小手槍的扳機護手。
但這時,卡德魯斯的目光不離同伴,雙手放到背後,悄悄抽出一把西班牙長匕首,他帶在身上以防不測。
很明顯,這兩個朋友真是知己知彼;安德烈亞的手從口袋抽出來,但手無寸鐵,他舉到褐色的髭鬚上,撫弄了一會兒。
「好卡德魯斯,」他說,「你這樣會很快樂嗎?」
「我會盡力而為。」加爾橋的客棧老闆回答,把刀插回刀鞘。
「哦,那麼我們進入巴黎吧。但您怎樣才能通過城門而不致引起懷疑呢?我覺得,你穿著這樣的衣服坐在車上,比步行危險更大。」
「等一等,」卡德魯斯說,「看我的。」
他拿起安德烈亞的帽子把車伕離開馬車後留在位子上的大翻領寬袖長外套披在背上,然後,擺出主僕一律平等之家的僕人惱怒的姿態,而讓主人親自駕車。
「我呢,」安德烈亞說,「那麼我就光著腦袋?」
「嗨!」卡德魯斯說,「今天颳大風,北風可能刮掉你的帽子。」
「那麼走吧,」安德烈亞說,「我們走完這段路。」
「誰讓你停下來?」卡德魯斯說,「我希望不是我吧?」
「噓!」卡瓦爾坎蒂說。
他們毫無意外地越過了城柵門。
在第一個橫路口,安德烈亞止住了馬,卡德魯斯跳下地來。
「喂,」安德烈亞說,「我僕人的外套和我的帽子呢?」
「啊!」卡德魯斯回答,「你不希望我會得感冒吧。」
「但我呢?」
「你嘛,你年輕,而我開始變老了;再見,貝內德託!」
他進了小巷,頓時不見了蹤影。
「唉!」安德烈亞嘆口氣說,「在這個世界上,幸福不能十全十美!」
【註釋】
語出賀拉斯的《書簡詩》第一卷,被看做對幸福奉行艱苦原則的格言,意為:絲毫不要激動或絲毫不要驚奇。
義大利文:苦力。
法國北部的一個村鎮,盛產呢絨,紡織業很發達。
這裡可能指博絮埃主教(一六二七—一七○四),他是個兒童教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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